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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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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答应你。”
思考了很久，姜部长才松口答应下来，“但是我有条件。”
这倒是李霄远早就想到的，姜部长和他之间，必须得有些利益和人情上的交流，才能将事情妥善地进行下去，不过估计跟钱无关，姜部长能要出口的数，李霄远就算是卖房子卖身大概也拿不出来。
“您说吧，我一定尽力办到。”
“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她说道：“你先找机会，把姜饶给我调到内勤岗。”
虽说监督官不比警方，但怎么说跑外勤还是很危险的，姜部长的家庭，除了自己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会多关心一些，也很正常。
不过就是苦了姜饶自己，他其实是个出外勤的好苗子，就这么调到内勤，总是感觉大材小用。
“好吧，”李霄远点点头，“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
“那就等你的答复。”
姜部长很放心，这点小事李霄远要是都做不到，也就白当这么久的组长了，当然，她要李霄远做的也不仅仅是给姜饶调岗，而是让他心安理得地去内勤岗位，这其中的思想工作，自己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说都不如李霄远好用。
“你把大少爷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下，就先走吧。”
“好，”李霄远从旁边扯下便签纸，“不过，您今天还是先别联系他，等明天或者后天吧，他今天情绪不太好。”
他对景昕的关心和留意几乎刻在了骨头上，就这么一会儿，姜部长都能很敏锐地感受到，李霄远对景昕的态度实在是有所不同。
“幸亏你不是我儿子，”她冷冷地感叹着：“要不然我早就一巴掌拍醒你了。”
李霄远写字的手猛地停住，晕染开的墨水差点渗透了便签纸。
也许外人都是这么想的吧，除了性别，他和景昕之间的差距就如同无法跨越的鸿沟，身份、阅历、社会地位，甚至是年龄，没有一样合适，而外人在聊到这些事时，通常并不会责怪年轻的那一方，毕竟他年纪小，会走弯路也是正常的，可李霄远作为年长的哥哥，甚至身为一个监督官，在泰华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了七年，怎么连这点事情都不懂，真是叫人不可理喻！
李霄远暗自咬了一下舌头尖，疼痛能让他快速恢复理智，避免陷入自我责备的死循环。
他尽快整理好思绪，写好了电话，将便签毕恭毕敬地送到了姜部长面前，“那，就拜托您了。”
离开的时候，虽然明知道没有必要这么做，李霄远还是结清了姜部长这一顿的茶水费用，并给她续了一张年卡。
从茶舍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加上下过雨，阴沉潮湿，风也渐渐凉下来，出门没多久，李霄远就被冻得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忙忙碌碌一整天，几乎抽走了李霄远半条命，他挣扎着坐回车里，却连发动汽车的按钮都按不下去，浑身发抖，冷汗直流，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过度劳累或者是低血糖，两样必有其一，也对，从早到晚，除了那点早就消化掉的早餐，他一丁点东西都没吃，本来就不怎么健康的肠胃早就提出了抗议，但时间紧急，他实在是耽搁不起。
谁都知道，不健康的生活作息和生活方式等于慢性自杀，但人一旦忙起来，好好照顾自己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有些时候，睡不了觉、吃不上饭，并不是这个人主观上就想要自我折磨，实在是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就拿李霄远现在这个样子来说，不好好休息，结局就只能是积劳成疾，就地送医，可一想到家里发生的事，那个走掉的人，他的家已经又变回空荡荡、冷冰冰的模样了，他就一点也不想回去，只好先把车停到附近的停车场里，自己放下车座，闭目养神，就当是暂时缓缓乏。
他几乎一躺下就昏睡了过去，甚至还做了个短暂的梦，只是梦的内容并不好，连绵不绝的雨和阴云，还有某人死活都不肯回头的背影，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像是某种预言，以一个非常虚幻的方式，将即将发生的某件事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混乱的梦境加重了身体上的酸痛，他的意识模糊，身体则仿佛下沉到海底，高出身体负荷几百倍的压力包裹着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被无形剥夺……
“嗡嗡嗡——”
手机一阵闷响，算是把李霄远差点消失的意识给强拉了回来，他挣脱开颜色瑰丽的噩梦，回到了冰冷无比的现实当中。
李霄远拿起手机，上面是一通快递到货的通知，刚给欧莲婧买的东西，这么一会儿就已经送到了。
对了，今天来跟姜部长见面这件事，也不能让人知道，以免金部长之后调查他，看来明天还得拜托欧姐帮个小忙，拿人家手软，酒也不能白喝。
他坐起身子，休息了一会儿，精神状态也比之前好了一些，李霄远调出自动驾驶的程序，想了想，还是把目的地设在了公司。
算了。他揉了一把脸，就当是免费加班了吧。
***
估计是因为董事会，今天加班的人也不多，程炯来回检查了一遍各处电源，没发现异常，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突然听见电梯响了一声，他回头去看，发现来人居然是李霄远，他低着头走出电梯，看上去很是疲乏。
“李霄远？”
程炯叫了他一声，李霄远这才回过神来，“哦，今天你值班啊，程哥。”
“哦，”程炯上下打量着他，“都这个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他疲惫地扯出一丝笑意，便想要转身离开，却又被程炯给叫住了。
“等等，”程炯停顿片刻后，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歪歪头，“你过来一下。”
夜晚又开始起风，楼层越高，对风雨的感知觉就越明显，李霄远坐在程炯的办公室里，静静地听冷风夹杂着雨滴，拍打在玻璃窗上的细微声响。
不知道这么冷的天，景昕在学校能不能睡好。
“给。”
咖啡的醇香和温热的暖意暂时驱散了李霄远身体上的疲倦，他接过杯子小小地抿上一口，果然，口感丝滑，味道醇厚，不是贩卖机里的普通咖啡，而是非常符合程炯身份的好东西。
“提提神吧，看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谢了，”他礼貌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窗外雨势渐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你早上，为什么跟部长吵架？”
听程炯这么问，李霄远一点都不意外。
他就知道，自己气冲冲跑过去，肯定会被人看到，但他当时也没考虑那么多，或者说，一旦涉及到景昕，他总是会一时冲动做出一些出格举动，不听指挥也好，无视规则也罢，都不止一次两次了。
“也没什么事……”
“不太像没什么事的样子。”程炯打断他，直言道：“你可不是会跟部长吵架的人。”
在同一个公司呆了这么久，就算不是很亲近，彼此也非常了解，就像李霄远知道程炯家境不一般，程炯也知道他的身世和现状，除非李霄远不想干了，否则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和部长吵架可是会赔上职业生涯的，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他这样冒险？
听到程炯这么问，李霄远才发现，自己几乎被这个问题折磨了一整天，为什么、凭什么、目的是什么、理由又何在，就好像他做任何事，说任何一句话，都必须有利可图，否则就不应该出手。
想到这儿，他就有些烦躁，又不好向程炯撒气，只好委婉地说道：“就是一些私事，我觉得部长做的不对，去说了几句，结果你肯定能猜到咯，被部长训了一顿就回来了，真没什么。”
如果不是他笑的太勉强，程炯可能就相信了。
“倒不是说我好为人师，无论你口中的私事是指什么，只要你不后悔因为这个跟部长吵架就好，”他轻声说道：“人最怕的就是后悔，当时觉得没什么，之后回想起来，那种感觉别人可不会替你担着。”
有时候，人的坏情绪就像是一座牢笼，不是密不透风的墙，让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外面的世界，而是四面通透的笼子，被关进里面，明知道那些积极向上的情绪会让“我”感到无比快乐，可就是做不到，而这其中，“追悔莫及”绝对称得上是这座笼子的顶梁柱。
没有人逃得过它的禁锢，更没有人能绕开它的陷阱。
“但是……”李霄远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那只会更后悔，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就算是亡羊补牢，我也想尝试着看看。”
最开始，当他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帮助景昕，可偏偏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好机会时，就注定要走这么一遭了，结果也不过是在“后悔”和“悔恨”当中选其一，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权。
程炯本来想劝劝他，但是这个人的清醒简直超乎了他的想象，可能和人生经历有关吧，李霄远好像永远都不缺少坦然接受，并重新开始的勇气，这可是一笔宝贵的人生财富，毕竟直面自己和东山再起，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是和大少爷有关的吧。”
李霄远沉默着，并没有否认。
“你做的这些事，大少爷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李霄远低头苦笑道：“怎么可能和他说……我现在只希望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还能好好生活，这就足够了。”
“这句话你也从来没跟他说过吧。”
李霄远一愣，他看向程炯，似乎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李霄远，恕我直言，”他丝毫不避讳地说道：“你这只不过是一厢情愿或者自我感动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