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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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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事情堆在一起，李霄远还是没有忘了自己说好的约定，到了时间，就安排组员下班，自己，外加一个附赠加班的景昕，在办公室里坚守阵地，等着严肃的信息反馈。
需要处理的事情繁杂又冗长，思维要随时跟上，注意力也要高度集中，哪怕是具非常健康的身体，如此高负荷运转却不休息，肯定也会吃不消。
更别提李霄远这两天的身体状况一直欠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懊恼地想着，要是能早点发现头痛的迹象，早些吃药，情况说不定会更好，最起码，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局面，明明需要他打起精神等待回复，却头痛的提不起力气。
实在是疼痛难忍，他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去抓旁边的药盒，可刚探出手，就被人抓住手腕，及时制止住了这种近乎于自我折磨的所谓“治疗”。
“你想空腹吃止痛片吗？”
李霄远抬头，景昕正皱起眉头盯着他，明明那么年轻，李霄远却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老妈子的感觉，担心和忧思全都写在脸上，一副“我为你操碎了心，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的表情。
他低头轻笑了一下，只是眼皮沉重地合上，复又展开，就连笑容都好像承担着千斤重的压力，没了往日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头，景昕站的高，而且办公室里的灯光尤其亮，能让他清楚地看到李霄远眼底的黑眼圈。
“很累吗？”他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来自于一种无能为力的歉意，“要不……休息一会儿？你中午也没睡多久，看样子又要熬夜，再不休息一会儿，哪儿来的体力啊。”
说着，景昕松开手，转而来到李霄远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来回揉捏，缓缓地放松他紧绷的肩颈肌肉。
“什么时候开始有头疼的毛病了？”
“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李霄远闭着双眼，接受着景昕不怎么高明却让人很舒服的按摩技巧，“上学的时候就这样，大学以后好了一点，上班之后就又开始了，比以前还变本加厉。”
小的时候，院长还提起过，说他这个头痛的毛病，可能是婴儿时期在室外冻了太久留下的病根，毕竟被院长捡到的时候他才几天大，又是冬天，哪怕A市的冬天没有那么天寒地冻，对于一个婴儿来说，也是非常致命的，如果院长再晚一点捡到，他随时都有被冻死的可能。
所以李霄远一直很感激院长，哪怕之后，院长因为不希望他离开福利院，二人闹掰，可每年的年节，他都会买一些东西给福利院送过去，当然了，还有足够的红包，虽然嘴上说着断绝关系，可每年的红包院长都照收，东西也好好留下，只不过互相不见面，维持着“福利院资助人”与院长之间的关系纽带。
“我看呐，还是因为你工作起来就不要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频繁。”
这件事上，李霄远自知是自己理亏，说不过景昕，也就不再坚持，拍拍景昕的手，示意他停下来。
“你先回去吧，不用在这儿陪我，一时半会儿我也弄不完，今天应该又不能回去了。”
景昕点点头，事情的经过他都大致清楚，也知道案子一天不破，李霄远就一天休息不好，说太多对他反而是一种打扰，只好沉默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对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有一些局促，端着自己的设备，就像在等着导师批改论文，“帮我看一看，我在董事会上的发言稿呗？”
对啊，李霄远都忘了，离董事会也没有几天，景昕的发言稿应该早就写成了。
前段时间，金部长还跟他说，让他留心打听着点景昕发言稿的内容，可那时候李霄远已经有了其他心思，所以也只是敷衍着应下，并没有想打探的念头，他甚至想，说不定景昕根本就用不着自己帮这个忙，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他不想知道，更不想跟部长交这个差。
但事情就跟他预想过的一样，这件事情不需要他打听，景昕自然会找上门来，因为会帮他这个忙的，整个泰华就只有自己。
“好啊，没问题，”李霄远深深地点头，“就这几天吧，等我有空，回去就帮你看。”
“那太好了！”
景昕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会有一个像李霄远这样的人帮他，真的是自己足够好运，如果偏要细数他从学生世界中脱离，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后究竟有什么收获，李霄远这个人，和他带给自己的太多鼓励、温暖，以及一系列的种种，绝对要记在第一条。
可他又摸不透这个人真实的想法，他总是把自己伪装的太好，只会偶尔露出一些瑕疵，景昕能够捕捉到，却又觉得这太不像他，分不出真假。
如果自己能洞悉李霄远的心就好了，只是不知道，董事会之后，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像这样继续相处。
“那我走了，”景昕整顿了心情，收起那些没有必要打提前量的担忧，走之前还不忘关照李霄远的晚饭，“我给你买点粥拿上来吧。”
“不用，”李霄远摇摇头，他办公桌的抽屉有面包，就是为了加班的时候填饱肚子，“我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要不然，这快三十年岂不是白活了。”
见他坚持不用自己帮忙，景昕也只好作罢，磨磨蹭蹭绕了办公室一圈，才恋恋不舍地下了班。
关上门之后，景昕就再也看不到李霄远突然变化的眼神，他蜷起身子，把自己整个塞进办公椅上，额头靠着膝盖，就像鸵鸟一样，试图逃避那些即将到来的危险和恐惧。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恐惧新一天的到来。
距离董事会开始的日子，用一只手也能数过来了。
***
三个人把聚餐的地点选在了新区，比手拿刀叉高贵优雅，还是人来人往弥漫着烟花气的地方比较适合他们。
酒过三巡，想说的话也该说开了，姜饶一边给李林逸倒酒，一边试着套他的话：“林逸，你是不是跟组长吵架了？”
李林逸和李霄远比不了，酒量相当不行，啤酒两瓶之后必醉，但他今天心情不好，就是想喝，虽然上脸又上头，可杯子就没空过。
“没有……”他嗫嚅着不肯说实情，“我哪敢说他啊，说了又不听，白费口舌！”
这一听就是吵架了好吧！姜饶和戚娜娜彼此交换了眼神，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怎么说也在一起工作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林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戚娜娜咬着筷子头，“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咱们组长那种性子好的人，发起脾气来才最恐怖，什么事至于让你跟他翻脸啊。”
“我是为他好哎！”李林逸气得大半张脸都是红的，“让他离那个什么该死的少爷远一点！就为了这个，跟我闹脾气！他们认识才几天啊，至于这么护着嘛？”
好家伙，甚至连理由都不出所料！
上次姜饶说完关于景昕少爷的一点点八卦后，他就觉得李林逸有些不对劲，总是偷偷盯着组长的行踪，看向景昕少爷的眼神也变得非常警惕，说难听些，就好像是守护主人的小狗在对外人咧开嘴，展示他不好欺负的獠牙，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都是传言，万一是假的呢，至于吗你！”
林逸摇摇头，不再说这件事，他懒得提，吃着饭说景昕，他都怕噎死自己。
“哎，你们觉得，组长提的那个Y001，是真的吗？”
在监督部做了这么多年，怎么说也都或多或少积累了一些风险意识，万一组长的提议是真的，就代表着今后泰华的工作有可能会出大问题，谁知道这个Y001究竟干过什么事，说不定从上到下，从员工身份到工作内容，全都要重新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可都是关乎于每个泰华员工前途的事。
“Y001我不敢说，但我百分之百确定，咱们周围，或者是研发部，必定有内鬼。”
之前姜饶还觉得，会不会是领导多虑了，也许是员工无意间向家人泄漏消息，之后就走漏了风声，但经过单康成这件事，他百分之百确定，内鬼就在身边，因为如果不是知情人，不会知道监督部准备进行脑测；如果不是知情人，也不会知道脑测的时间地点，以及详细过程，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但如果问他那人究竟是谁，姜饶也说不清，他现在终于能理解组长的心情了，无论怀疑谁，心里都不太舒服。
“林逸，”戚娜娜看看他，“你就一丁点都不关心谁是内鬼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确实是喝大了，舌头都发直，说出来的话稀里糊涂的，“反正我也干不了几天了，爱谁谁吧……”
“干不了几天？”姜饶赶紧推了一把李林逸的肩膀，“那你干嘛去？不会想因为这点事就辞职吧？组长好不容易把你弄进来的，你以为想走就能走吗？”
工作这种东西，但凡有一点沾亲带故，想痛痛快快离职都不容易，正常的考虑后路一系列的就不提了，主要是一个人离职，还会牵扯到别人，这种牵扯并非来自于金钱或者其他，可以用肉眼衡量的东西，而是人情，不停的彼此往复，你来我往的所谓“人情债”。就像林逸的情况，他要真是离职了，难不成以后就跟李霄远不来往了吗？如果要来往，人家肯定会想：我好不容易托人把你弄进来，你说辞职就辞职，现在还想跟我来往？
虽然他们组长不是这种人吧，但肯定还是会不爽。
李林逸不回他，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姜饶，娜娜，万一我真不干了，你们可得好好对待他，在泰华里头，能真心对他好的，估计也就咱们几个了。”
“别说了好不好！”
“哦，对了，”李林逸看向姜饶，“我一会儿把我电脑的密码给你，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的电脑就由你来接手好了。”
“你……”姜饶一愣，他想说这人应该是喝多了说胡话，可仔细看看李林逸的脸，他哪有一丁点喝多的样子？
“你来真的啊？”他惊愕道：“你不会真想离职吧？”
“谁知道呢，”李林逸举起酒杯，遮遮掩掩地挡住脸，“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