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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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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谈不上失魂落魄，但李霄远在回监督部的路上，还是有一些魂不守舍。
他绝对不可能轻易相信，李林逸就是那个想要自己命的内鬼，确实，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有他的痕迹，但李霄远宁愿相信这是巧合。
说不定就是有人在陷害他们，正如当时孙弋在疗养院跟他说的，之所以不杀他，为的就是之后要嫁祸于他，这群人的心思可真的够歹毒的！
可他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李林逸与此事无关？就凭他这么多年把李林逸拉扯大的情分？人与人之间哪儿来这么多情分可言，部长的反应难道还不够让他幡然醒悟的吗！
说来也怪，明明早就预想过，如果自己“不称手”，肯定会有被部长丢掉的那一天，可当这一天眼看着就要来临时，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委屈。
回到办公室时，姜饶和景昕都在，因为戚娜娜是办公室文员，督查组为了调查，提前拿走了她的电脑机箱，没了电脑，她什么都干不了，景昕就自作主张，让她按时下班，回去休息了。
“组长，怎么样？”
姜饶回来也没多久，督查组那边说，让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外传，他自然是不敢随便说，但又想跟组长谈谈，所以才一直坚持到现在。
“林逸已经被带走调查了，估计今天晚点能出结果，我在这儿等着，你要不就先回去吧。”
“不！”姜饶的态度很坚决，“如果林逸真的有问题，那我也难辞其咎，我跟林逸是同期，又一直在一起工作，要罚的话，就连我一块罚好了！”
李霄远知道，姜饶一直不是那种会走捷径的人，但他同样也非常清楚，这里面最难辞其咎的，只有自己，其他人都没这个必要，也没那个可能。
要论后台和门路，确实，这是他最不擅长的东西。
他笑着摆摆手，又抬头看看景昕，估计是姜饶在办公室里跟景昕说了一些猜想，导致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藏满了担心和焦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自己的事情殚精竭虑，算上今天，留给景昕的准备时间都不到一个星期，也怪自己处理的不好，要是早点察觉，也不至于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耽误景昕的时间。
李霄远很是自责，他拍拍姜饶的肩膀，让他回到座位上去，随后便径直来到了景昕的面前。
“你先回去吧。”他小声地说道。
景昕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一如既往的坚定不容回绝。
没收到结果之前，等待和担心就都是徒劳，李霄远看了看表，估计是金部长特意安排过，为了彻底确保调查的精准性，督查组花的时间绝对短不了。
“姜饶，你在这儿等着，林逸要是回来了，就立刻告诉我。”
说完，他朝着景昕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离开办公室，照例，去了开放平台。
一路上无话，景昕知道他心烦，也问不出“你怎么样”这种话，就连自己都觉得情况不妙，李霄远是当事人，肯定会更难对付。
毕竟那是他当成亲弟弟养大的小孩，别人不知道李霄远对李林逸的感情有多深，自己可是知情人啊。
两个人来到平台，左右空无一人，他们挑了张长椅，并排坐下，眼看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海平面，闪耀的霓虹攀上A市的夜空，仍旧绚烂多彩。
“如果结果不好，”李霄远幽幽地开口道：“我很有可能会被开掉哦。”
“什么？”景昕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闹到这种地步，“可……可你不是受害者吗？凭什么要你担责啊？”
“因为我是组长啊，还是他哥。”他扭头看着景昕，李霄远的眼神很平静，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抛开奉献了七年青春的公司确实不容易，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不，不一定，”景昕飞快地想着，“要不，你给我当秘书好不好？到我身边来，帮助我工作！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岗位了，我也不相信别人，我只相信你。”
没有谁能拒绝景昕如此真诚的对话，哪怕是沉浮于人海多年，深谙为人处事之道的李霄远，也是一样的震撼。
人的一生能有几次，会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我只相信你”这种话？在不懂事的孩童时代或许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可人一旦懂事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就开始给自己脆弱的心垒砌围墙，秉持着不轻易交心，也不轻易相信的社交原则，有滋有味地猫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过活。
虽然说不上这是多么值得推崇的生活方式，但至少，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被人所伤。
李霄远一直觉得，如果自己照着景昕的人生轨迹走一遍，他绝对不会像景昕一样，明明吃过大亏了，却还是这么不设防地把心掏给别人看。
所以他才珍惜景昕的纯真直率，也更想保护他。
见他许久不回应，景昕倍感委屈，声音都没了根底，飘飘忽忽：“不行吗？”
自己别的不行，找个值得相信的秘书的权力总还是有的吧！宫董总不至于连这个都干涉。
可他没想到，李霄远还是摇了摇头：“不是不行，而是我不合适。”
从他开始为部长工作的那一天起，只要他还在泰华集团一天，就注定无法转到其他岗位，更不可能再被任何人所用，假如他真的去给景昕当秘书，虽然他本人会真心为了景昕着想，但别人肯定不这么认为，“是不是有别的目的”、“是不是金部长安插的眼线”，这些都会瓦解景昕与他之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任，而且，自己知道的太多，金部长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说白了，最先被孤立的一定是自己，其次，就是他辅佐的景昕。
李霄远太懂这个了，他自己跳火坑可以，但绝不能带着景昕一起胡闹。
“那……金部长那儿，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景昕就觉得这很奇怪，人人都说李霄远给金部长工作，可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刻，难道金部长就这么看着他背锅，看着他辞职吗？
“嗯……”李霄远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告诉他实情，“大概吧，上头万一怪罪下来，总不能部长自己去顶罪吧。”
“上头？谁上头？”听他这么说，景昕突然有了底气，“再等等，过几天就是董事会了，之后的事，我可以跟宫叔叔说。”
他甚至想着自己成为董事长之后，利用职务之便将其掩盖下来，只要李霄远不走，让他做什么都行。
李霄远这么听着，浅浅淡淡的微笑抛在脑后，他皱着眉头，脑子抛弃了理智，冲动地想到：要不然，趁这个机会，把部长的的事告诉他吧？
还有六天，如果自己松口，宫董那里得到消息后，就应该还有时间补救，不管部长想做什么，他们只要有防备，就不至于被击垮。
看着景昕不设防的脸，李霄远几乎脱口而出：“景、景昕。”
“嗯？怎么？”
“其实，金部长他……”
“嗡——”
突如其来的电话震动直接打断了李霄远的口无遮拦，看着姜饶的电话，李霄远心里一惊，他急忙接起，连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发抖：“喂？姜饶？怎么样了？”
“组长！快回来吧，林逸没事！”
“什么？真的吗？”
李霄远蹭的一下站起身，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拉起景昕的手，就往电梯那边跑。
他是真的如释重负，也是真的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攥着景昕的手腕，就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么做似的，竟一时间没发现不妥，直到二人进了走廊，建筑楼里生硬的空调风吹醒了他，李霄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触电一般赶紧松开了手。
“对不起啊，我……”
“这有什么。”景昕笑了笑，“没关系。”
看他高兴，景昕也跟着高兴，万幸，他们刚刚聊的东西并没有成真，李霄远不必担心前途如何，自己也不必冒着风险去拜托宫庆凯帮忙。
只是刚刚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景昕总觉得别扭，尽管现在不是时候，但没听完李霄远的忠告，他心里还是怪怪的。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
往常那么冷静的李霄远，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惊慌失措，不安且惶恐，他紧紧捏着手机，被几分钟前自己的一时脑热逼得骑虎难下。
“我想说……”他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又不忍心再骗景昕，低头迟疑了许久，才谨慎地开口：“你要小心金部长。”
“嗯？什么意思……”
“看我你还没发现吗？”李霄远小声地回他，“部长就是这样的，对他有用就用，如果拖累他就甩掉，以后……”他顿了顿，“你说不定会有用得上他的时候，你一定要多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话说的太死了。”
在景昕的理解里，李霄远这句话说的应该是等自己继任董事长之后的事，可看李霄远的表述，似乎又不像是这么回事，他总是会担心一些自己想不到的东西，这次又是什么？
“既然知道部长的为人，你怎么还在为他工作？”
“如果有机会，我会选择不去依靠部长，”他无奈地看着景昕，“但人生只有一次，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依靠部长会让他失去表明真心的机会，也会让他在不久的将来失去景昕毫无根据的信任，但毕竟以前的自己，并不知道他的人生中会有景昕这样与众不同的存在，选择站在部长这边，是他当时能做出的最优解。
以前种下的种子结出了有毒的果，现在的他再怎么不情愿，也必须老老实实吃掉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