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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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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对于李霄远和景昕来说,最紧迫的并不是董事会,而是今天晚上该怎么睡觉的问题。
景昕坐在椅子上,李霄远则靠着墙,谁都没敢靠近那张床半步。
最终还是大少爷开口打破了沉默的僵局,景昕眨眨眼睛,把往常颇有棱角的眼睛睁大了,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要不……我打地铺?”
打地铺?都不用说话,李霄远一瞪眼,景昕就立刻败下了阵来,赶紧摆摆手,“我先说明一点,我不是不想跟你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是……就是有点……”
害怕自己把持不住。
谁心里都有点不能被别人发现的小心思,景昕也是一样,他喜欢男人,尤其喜欢李霄远这种类型的,说直白点,李霄远不仅无限接近于他的理想型,甚至比他幻想中的伴侣还要优秀,跟这样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就已经够刺激心脏了,现在居然还要同睡一张床?
不过景昕是个装扑克脸的老手,板起脸不说,李霄远也就没办法知道。
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李霄远也不再逼他,毕竟就连自己都有点难为情,更别说是那个脸皮比包子皮还薄的景昕了。
“那、那就这样吧。”他不安分地揉了揉鼻尖,“反正就一个晚上,你也凑合凑合,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个床垫可比家里的舒服多了。”
好像是为了证明床真的非常舒服,不用舍近求远去打地铺,李霄远还在床垫上按了两下,景昕默默地看着,觉得他好像一只踩奶的小狐狸。
“我先去洗澡了,你也换衣服,今天早点睡吧。”
看李霄远逃命似的冲进浴室,景昕狠狠捏了一把怀里抱着的睡衣,那话怎么说来着,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跟李霄远的睡衣都是刚才在超市现买的,好巧不巧,还是同款不同色。
就好像是一对新婚夫妇来酒店蜜月旅行。
浴室里适时响起冲水的声音,景昕一下子抱住头,表面维持的礼貌溃不成军,极小声地骂了出来:
“我他妈好像个变态……”
***
等景昕洗完了澡出来,李霄远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他的生物钟很奇怪,在单位的时候连着好几天熬夜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只要回家,只要一沾床,立马就犯困,甚至有的时候九点就能睡着,而且一觉到第二天,作息健康的完全不像个A市年轻人。
景昕记得李林逸以前说过一嘴,那是因为他哥小的时候就总是缺觉,院长特别喜欢使唤他,从学校回来还要帮院长干活,累的不成样子,好不容易能有睡觉的时间,他就格外珍惜,宁愿不吃饭也要睡大觉。
虽然景昕觉得大概率和这个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李霄远这个人的觉比较多罢了。
“啊哈……”听见声音,李霄远才睁开眼,打着哈欠往床边挪了挪身体,“你洗了好久啊。”
还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景昕暗暗地吐槽,他光是吹头发就用了半个小时,用的凉风而且是最小风力,差点吹感冒了。
“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啊,也不用特意等我。”
刚过10点,对于中心城的市民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主路上车水马龙,商场里人头攒动,各色的霓虹不要钱一样在A市上空竞相登场,景昕把窗帘拉开一个小角,不远处的海湾港口灯火通明,偶尔还有远道而来的货船,发出低沉的鸣笛声。
景昕转过头,和灯光璀璨的窗外相比,房间里一片漆黑,床上那人似乎又睡着了,半靠着枕头,呼吸均匀。
一些刺眼的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正照在李霄远的脸上,景昕一惊,赶紧拉上窗帘,但也晚了一步,浅眠的人被霓虹灯光吵醒,眼睛里含着一汪朦胧的睡意。
“对不起,”景昕飞速道歉,“吵醒你了吧。”
“没事。”李霄远揉了揉眼睛,他本就没太睡着,景昕还不休息,他就总是惦记着,可是自己犯困又挺不住,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你怎么不休息啊。”
“我睡不着。”
这个时间点对于景昕来说,有些过早了,每天不到11点,他就绝不上床,哪怕是坐在窗边发呆,他也不会去睡觉,因为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正是催生胡思乱想的温床。
“那今天就破个例好了,”李霄远单手撑着脑袋,拍了拍身边特意留出的空位,“就算是看在我这个苦命社畜的薄面上,早点睡,好不好?快上来。”
幸亏屋子里灯光昏暗,李霄远才没有看到,景昕那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几乎红透了。
爬上床的那几步路,景昕走的差点顺拐。
屋子里开着空调,他也只好跟李霄远一样,乖乖钻进被子,两个人身上都沾着一样的味道,来自浴室里的沐浴露,是浓烈的青苹果味,还有微微的回甜,被子和枕头上都是这个味道,丝丝缕缕钻进景昕的鼻腔。
其实在家的时候,他跟李霄远用的就是相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以前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就算是在李霄远身上闻到一点点和自己一样的味道,他也没往奇怪的地方想,可这次是真的不一样,或许是酒店的沐浴露味道比较重,也可能是同床共枕,刺激着他灵敏的嗅觉,景昕竟然光是闻着味道,就有些反应过度,只好尴尬地把被子拉高,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他小心地看看李霄远,人已经困的点头了,还是强撑着不肯闭眼,大概是怕自己睡过去,一直维持着单手撑头的动作,但也没什么用,小幅度晃悠着,眼看就要撞到床头。
“哎!小心点。”
景昕连忙用手扶了一下,李霄远那颗时不时痛得要死的头,结结实实落在景昕的掌心,他这才猛地睁开眼,一下子睡意全无。
“困了就先睡吧,都说了不用等我。”
李霄远笑了笑,枕在稍微抬高了一些的枕头上,“主要是你不睡觉,我就不放心,怕你别扭,睡不着。”
李霄远总想着,他要是睡不着,自己就陪着说说话,可连续调查了这么多天,他的身体也挺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困,又不敢睡着,听到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跟条件反射一样地醒过来,这么睡,其实比熬夜都累。
听他这么说,景昕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他总是想太多,可能这就是经常失眠的原因,以前也没觉得怎样,睡不着就醒着,实在不行就画画,反正也没人挂念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惦记他的人就躺在身边,虽然究其缘由,大概率是景昕的一厢情愿,可他还是很高兴,心口窝酸酸涨涨的,并不是苦涩或者痛,而是实打实的心软。
“那我现在就睡了,好吧?你也快睡吧,明天不还有工作嘛。”
“对啊,还要尽快给单康成做脑测,”说起这个,李霄远反倒来了精神,他坐起身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拍拍景昕的胳膊,“董事会之前,我出外勤的话,你就跟着我一起出去吧。”
“我也去?”景昕一愣,“为什么?”
“万一我出外勤的时候,宫董又叫人来找茬怎么办,他那个人,说话不算话也是很正常的。”
就算景昕明天去跟他表明态度,宫董也可能会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他现在没把握,必须把景昕牢牢绑在身边,心里才有底,所以也很有可能会不顾景昕的反对,非要把他带走。
“我不在的话,办公室里没人会替你出头。”
虽然姜饶是个好孩子,但他怎么说都肯定是更偏向于自己母亲这边,景昕之前不知道,后来李霄远跟他说,姜饶的母亲和白夫人关系不错,现在这个情况,姜胜美部长无利可图,自然也会告诫姜饶,没事不要掺合进来。
李林逸就更指望不上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景昕觉得这两天李林逸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太对劲,今天尤甚,谁知道抽的什么风;戚娜娜是个女孩子,总不能指望一个做办公室文员的女孩和一堆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对峙吧,别说这个,就连普通的外勤工作李霄远都不敢带戚娜娜去,怕给人家女儿磕了碰了,回头没办法跟她的父母交代。
“照顾这个,照顾那个,怎么就不见照顾照顾你自己?”
李霄远嘿嘿一笑,“我啊?我这皮糙肉厚的,折腾惯了,又没什么亲人要照顾,没负担也没压力,贱命一条呗。”
“乱说!”
景昕想反驳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向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点好听的让对方高兴,哪怕是真心实意的话,很多也说不出口,不善言辞的弊端,就是不会交心。
最后,景昕也只是盖上被子转过身,气鼓鼓地说了句:“不许胡说八道。”
这个世界上,肯定有人会成为李霄远珍惜生命的动力,让他知道自己的珍贵,让他惧怕死亡。
景昕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是那个人,但,希望也只能是希望,大多数情况下,人的希望都是会落空的。
看见他转过身,李霄远也重新躺了下来,估计是夜深了,他本来就不清醒,也有可能是窗帘的遮阳效果太好,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助长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迅速生长,李霄远转头,盯着景昕的背影许久后,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景昕的后脑勺。
“晚安了。”
他的声音好轻好轻,羽毛落在水面,在景昕的心里荡出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