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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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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事情是不是紧急到非住酒店不可的地步,平心而论,好像并没有。
但李霄远坚持,景昕不敢多说,只好跟着他,来到了离家不远的酒店门口。
真的不远,多说二十分钟,就在之前他们去过的超市前面。
看他毫不吝啬地掏出钱包,景昕真的想问问:有钱干点什么不好,非要花在这儿?!
他们俩到底谁是富二代啊?
“二位,不好意思,我们酒店现在只剩下大床房了,标准间都订满了,可以吗?”
好家伙!故意的是吧,这么大个酒店没有标准间?现在又不是旅游旺季,哪儿来这么多人啊!
下一秒前台就解开了景昕的疑惑:“因为有外市的集团负责人在这边开会,所以房间都订出去了。”
景昕:……
他偷偷瞟了李霄远一眼,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态度,但从钱包里掏出卡的时候,李霄远的手还是有那么点微微颤抖。
景昕:噗。
“3217号房,祝二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前台说完这句话,李霄远的脸都绿了。
但也幸亏他保留了一些身为监督官的职业素养,并没有当场翻脸,拿着递上来的房卡,闷闷地说了句谢谢,就带着景昕上了电梯。
有一说一,他们订的这个房间,位置相当不错,大大的窗户朝向海湾,拉开窗帘就能远眺海景,和连绵起伏的地势,房间虽然不大,但胜在干净,估计李霄远也是看中这点才会多花点钱,特地住到这儿来,景昕总感觉,李霄远可能是有点洁癖,反正比自己这个学画画的爱干净就是了。
“怎么样?”李霄远四处逛了一圈,反正他是挺满意,“虽然不算是特别高档,但……还可以吧?”
“你是为了我才这么破费的?”
“倒也不全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又刚发了工资,当然要选一个合乎你身份的地方,等以后……”
李霄远的话说到一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事情不解决,他就总是感觉有点东西悬在心头,就算是最开始,知道部长是有预谋在接近景昕,他都不至于这么惦记着,可事到如今,他预感不好,却又不能去问部长,一想到这个事,李霄远连笑都笑不出来。
在他心头悬着的,恐怕是一把会要人命的利刃。
“算了,今天晚上,你就好好放松放松,什么都不用想,明天我去找部长谈谈。”最起码,召开董事会之前,他必须保证景昕的安全,如果可以就一直带在自己身边,谁都别想动他。
至于之后,李霄远就不敢想了。
景昕自然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只是听到他说,明天去找金部长再谈谈时,还是觉得有点别扭。
恐怕在李霄远的眼里,他就是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没办法掌握的小孩子,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忙,帮他挡住那些恶意,提醒他伪装好自己,别在外人面前露馅。
日落西山,夕阳残余的艳色跳进窗户,景昕背对着它们,身上披着在A市登高望远才能尽收眼底的绝景。
“还是我自己去吧,”他紧握着双手,强迫自己长成刀枪不入的大人,“我会去跟宫叔叔说,就说董事会之前,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他帮忙。”
“他要是不放人呢?”
“那我就放弃继承遗嘱。”
对于现在的景昕来说,破罐破摔比什么办法都好用,他是年轻,但他不傻,宫庆凯的想法他很清楚,不就是怕自己放弃继承,白夫人拿到按照法律分配的遗产和股权之后,试图夺走他副董事长的职务和权力吗?景昕手里没有底牌,只有这一张,是到了万不得已,才会拿出来的王牌。
“宫叔叔也应该知道,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如果非要评价景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细腻感性,但同时,他也冷静果断,甚至在这一点上,景昕强过大多数的人,他能轻松斩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舍得断送自己的未来,他足够狠,无论对待别人,还是对待自己。
这些李霄远心里都有数,人本来就是复杂多面的,景昕也一样,只不过大多数的人只看表面,看不到包裹在伪装之下的真心罢了。
可就算他清楚,在听到景昕亲口跟自己说这种话时,还是很震惊
“景昕,你也别说太过,宫董那边……”
“我心里有数,”他打断了李霄远的嘱托,花了那么多冤枉钱,又是在这般美景之下,他不想再说一些让人不开心的东西,“别说这个了,你不饿吗?我都饿死了。”
李霄远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多的也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
他没有再坚持,点头顺了景昕的意:“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酒店里就有餐厅,但是景昕拒绝再往里面投资,李霄远只好带着他,闲逛到附近的居民区里,没花几个钱,吃了顿简朴的晚饭。
“真不知道你是谁家的少爷,这么好养。”从餐厅里吃饱喝足出来,李霄远这么吐槽道。
“确实,”景昕点点头,“但凡我娇贵一点儿,你那点存款恐怕都要见底了。”
景昕还在喝那一大杯柠檬茶,他很喜欢这种酸酸涩涩的味道,还记得小的时候,妈妈曾经在家里煮过这种柠檬红茶,可能因为食材用的都是上乘原料,煮出来的茶不仅不苦不涩,还微微回甜,他能抱着喝一大壶。
只不过,母亲去世之后,家里就再也没有人做过,就连厨师都是买的成品茶包,想喝了就拿出来泡一壶,尝一口,都是糖精的味道。
“妈妈去世的时候,你几岁了?”
“六岁,”景昕吞了一大口茶汤,“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他记得很清楚,母亲自杀那天,父亲正巧在外市出差,不过,也可能不是凑巧,而是母亲谋划了许久,特地挑了这么一天。
她支开了身边所有的佣人,把当时只是个小豆丁的景昕哄上床去睡觉,之后,在一个寂静的午夜,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一把登山绳,和家里坚固无比的旋梯。
小的时候,景昕很不理解母亲为什么会选择自我了断,但是长大之后,他也就慢慢懂了,也许对于那个时候的母亲来说,比起抑//郁//症带来的折磨,丈夫的冷漠,亲生妹妹的背叛,甚至是年幼不懂事的儿子,可能才是让她对这个世界,再也无法产生任何留恋的理由。
她是那么的孤独、高傲,精神洁癖严重,大概是不屑与沾满了金钱臭味的世界为伍,所以才选择离开的吧。
“不过,如果我妈活到现在,恐怕还要带头跟小姨争家产,一家人说两家话,天下人都会拿她当笑柄,她性子孤傲,绝对受不了这个。”
李霄远也有所耳闻,说董事长的原配夫人是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仙女,大概是出身名门,从小锦衣玉食,对金钱一点想法都没有,举办过大大小小十几次画展,从来就没有收过一分钱,甚至都没有卖过画,如果有人喜欢,就白送给人家。
确实很独特,景昕还真像他母亲。
“其实,也不一定,”李霄远看看他,“毕竟你是个善良单纯的好孩子,又会画画,对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母亲来说,只要孩子的品质不坏,其他都是次要的。”
虽然他没有这个资格去说关于“父母”的事,但,这么多年的调查经验总不会骗他。
景昕咬着嘴里的吸管,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着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景昕突然发现,这儿就是上次,他们从超市出来时路过的那个十字路口,只不过方向不同,上次他站在马路的对面,差点被路过的人推倒,还是李霄远扶了他一下,这才不至于当众出丑。
对了,上次他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来着?
景昕好像一瞬间穿越了时空,看到几天前的自己,趁着天色昏暗,偷偷摸摸地看李霄远,心里想着,如果临走前送他一副画,不知道李霄远会不会同意。
“李霄远。”
“嗯?”李霄远扭过头,愣愣地看向他。
“我离开你家之前,送你一副画,你想不想要?”
“真的假的?”
李霄远从来都没见过景昕的画,只是听他说,学的是油画专业,可具体会画什么,画得如何,他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更是想象不出来。
“骗你干嘛。”景昕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柠檬茶被他喝了个精光,只剩下一堆冰块,摇晃碰撞,哗啦啦作响。
“就当是谢礼了,”他好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故意说给李霄远听,让他不要多想,也别介意,心安理得接受就好,“也不枉费你一番好心收留我。”
李霄远的笑容几乎僵在了脸上。
如果景昕知道,自己当初收留他,不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还有一些不单纯的想法在作祟,他肯定会非常生气,到那时候,别说什么画,就是这个人,李霄远恐怕都没有资格再见了吧。
就跟严肃说的一样,他和自己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现在,他们也该各自回到原本的轨道上,不切实际的梦不要去想,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
“好啊,”他转过头,避开了景昕的脸,笑着点头答应,“等以后如果你还想给我,那就给我一幅吧,我会好好珍藏的。”
景昕并没有觉察出什么,只是感觉李霄远这句话说的古怪,自己又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怎么可能打白条。
只是手心被杯子里的冰块镇的发凉,就好像连周遭的风都跟着变得冷嗖嗖的。
是不是快变天了。景昕抬起头,疑惑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