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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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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景昕送进办公室时，严肃还在问李霄远，你怎么确定景昕可以让谭今晨配合调查。
李霄远摇摇头，他没觉得景昕会帮什么忙，景昕是个很真诚的人，不会拿自己的身份向旁人施压，也不会利用它套话，李霄远只是想用景昕的存在，让谭今晨放松下来，聊聊过去的事，精神不再紧绷，也许更便于之后的讯问工作。
只不过他还是放心不下，就到门口守着，景昕的说法是预料之外，他没想到景昕也学会了用内行话吓唬外行人那一招，而且说的头头是道，谭今晨很聪明，马上就听出来他话里有话，意思就是：如果你拒不配合，小心我让监督官给你加其他内容。谭今晨马上醒悟，他不懂监督官的工作模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受半点委屈，做过的事可以承认，没做过的决不能替别人担着。
也多亏了他有这个脑筋，严肃的讯问才能得以顺利进行，李霄远在严肃背后，看着这个怂小子一着急什么东西都往外说，心里都替景昕不值。
怎么能喜欢这么一个没骨气的人，真是没有眼光！
“那你平常，都怎么跟那边联系？”
“我有他们其中一个人的电话，有需求的话，就打电话告诉他，他给我们安排。”
谭今晨交代，和他联系的这个人非常专业，联系的电话是KTV前台的座机，只要打电话过去，说“我要订一个VIP包厢”，那边就会收到情况，不久后，他认识的那个人就会用另一支手机，打过来问他具体情况，他那边也好做安排。
“只有他主动联系你，你联系不到他本人，是吗？”
“是的，”谭今晨点点头，“以前我问过，他跟我说怕被警察逮到，所以电话号码要经常换。”
“他叫什么名字？”
“单康成，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名，反正别人都这么叫他。”
就是那个人。李霄远和严肃交换了眼神，皮肤苍白，头发微卷，外形特征都没有错，看来名字也错不了。
这么说来，谭今晨在他们那边的定位，应该就是个普通嫖客，并不会过多加以关注，这也更方便警方和监督官制定行动计划。
留下警员借着做接下来的讯问笔录，严肃和李霄远悄悄离开房间，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接下来怎么办？”
李霄远有点苦恼，按理说，他们现在应该利用谭今晨的存在，把单康成引出来，但是现在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就是泰华内部存在的“内鬼”，这个暂时还未查出来的人，很有可能通过通讯，或者泰华判断出他们接下来的动线，并将这个信息传达给单康成，那这次抓捕很有可能会无疾而终，追踪了这么久的线索，李霄远可不想让它断在内鬼手里。
严肃点开地图，KTV所在的位置在巷口，非常利于逃跑，但也适合设卡，如果能假借台风期间交通管制，将附近的道路都封锁起来，把单康成从KTV里逼出来，说不定就能瓮中捉鳖，让他掉进包围圈里。
“但现在的问题是……”严肃懊恼地点了点屏幕，“我手里的人不太够，你们行动组能调出多少？”
“行动组我现在可以全员调动，但假如内鬼在行动组里，让单康成跑了怎么办？”
“那无所谓。”严肃低声道：“反正内鬼只有一个人，一名警察带着两个行动组，相互穿插着来，说不定还能利用这个把你们的内鬼揪出来。”
“这样也好。”李霄远暂时断掉了通讯，用以确保他们之间的谈话没有第二个人能听到，“你带着两个人，我带着姜饶，咱们和谭今晨一起进去，如果能在KTV里抓到他就更好了。”
“等等，”严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你确定姜饶没问题吧？”
李霄远一愣，他这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把身边的人当成过内鬼，严肃问他姜饶有没有问题，他本能地就想回答当然没有，但除了心证，却并无其他证据。
“按理说姜饶应该不是……”
“得了吧！”严肃赶紧阻止他无意义的自我说服，“以前你怀疑过泰华里面还会有内鬼吗？没什么是应不应该的，觉得他不是，那就去找证据，自我怀疑或者自我肯定都没有用。”
严肃不是个擅长聊天的人，尤其是这种情况下，关系但凡差一点，说这种话对方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李霄远就不会这样，他足够聪明，听得出严肃是在担心自己，更不需要严肃给他出招，李霄远自己脑袋里的弯弯绕绕比谁都多。
“我知道了。”
“组长！”
对话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及时赶到，姜饶小跑了两步来到李霄远跟前，“你们计划的怎么样，需要行动组的话，我现在就得回去拨人，不然就来不及了。”
最近监督部人人都有大事，行动组人数有限，万一被别人带出去，他们手头就没有人了，这种时候就别讲什么情义的，谦让有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太好的美德，需要就得争取，让给别人，最终吃亏的可是自己。
李霄远和严肃沟通了需要的人数，姜饶便尽快赶回了泰华，他需要打申请，申领武器，各种各样的事，可耽误不得。
他那边刚走，景昕就跟着上了楼，正好在走廊看见李霄远，目不斜视地向他走来。
“怎么了二位，在聊什么？”
靠近了之后，景昕才将眼神移开，转向严肃，不说别的，严肃深知“惹不起但躲得起”这一真理，看他这个眼神就不对劲儿，赶紧找个借口一溜烟跑了，李霄远都没留住他。
“那你跟我下楼吧，”李霄远朝着景昕眨眨眼睛，“正好，我还有话跟你说。”
抓走谭今晨这件事，在硕大的校园里犹如沧海一粟、须臾一瞬，不知情的学生们继续享受着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越过围栏，篮球场里依旧人山人海，图书馆里一位难求，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霄远和景昕来到教学楼下，正赶着上课时间，四下无人，是个适合交流秘密的好地方。
“怎么了？干吗叫我出来？”
李霄远坐在台阶旁边的台子上，景昕站在他面前，他好像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身上却有一股隐隐的烟草味，李霄远警觉，凑近了仔细嗅嗅，脸上的表情立马就不好看了：
“你抽烟了？”
景昕赶忙向后退了两步，“这都能闻出来？”他抬起手闻了闻衣袖，奇怪，明明是等身上的味道都散干净了才敢重新回去的，他鼻子怎么这么灵，这也能闻出来？
“老实交代，哪儿来的烟，小小年纪，还学会抽烟了你！”
“我成年了好不好！”他有些无语，“而且我本来就会。”
高中的时候景昕就学会抽烟了，倒不是为了看上去有多威风，只是当时一门心思扑在画画上，学校生活的又不太顺心，所以才染上了这个习惯，老实说，他大概有两三年没碰这个东西了，因为上了大学之后很多压力骤然消失，他也不必用吞云吐雾来消磨焦虑，于是咬着牙坚持，两三个星期的功夫，就把烟给戒了。
“拿出来。”
“什么？”
景昕呆呆地看着李霄远伸向自己的手，虽然他已经不是小孩，是个能正常控制自己人生的成年人了，可看到这一幕还是有点心虚，就像被年部主任逮了个正着的高中生，而且是人赃俱获，想跑都跑不了。
“我说烟，快点拿出来，别磨磨蹭蹭的。”
怕他真的生气，景昕老老实实从口袋里拿出烟盒，不是什么好东西，学校门口买的，加上好久没抽了，也有点不习惯，所以还是鼓鼓的，只消失了一根。
李霄远毫不留情地一把夺过来，扭头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以后不许再抽了啊，”他说着凶巴巴的词，语气却并非如此，景昕从中琢磨出一些温暖的滋味，他好像很擅长做这种事，不知道管过多少比他小的孩子，教训弟弟信手拈来，“下次再让我抓到，可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你！”
“那你准备怎么办？”景昕故意问他：“不会是想给我扣分吧？”
说完他就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其实李霄远没觉得这句话有哪里好笑，但是从景昕的表情上看，他还挺高兴的，并没有因为谭今晨的出现而变得沮丧，相反，很是释然。
和在如战场般的职场沉浮相比，看懂一颗毫不遮掩的心不算本事，但李霄远却莫名感觉到一丝成就感，别人不了解的景昕，不知道的景昕，他李霄远通通都能收入囊中，单纯的人能一眼看到老，也许他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招致纷争，因为好恶表现得过于明显，总会惹人不满意。
景昕笑够了，也就直起了腰：“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他可还记得，李霄远找自己来，是有事要说，“别耽误时间了，我知道你忙。”
“今天晚上有外勤任务，我大概不能送你回去了，”李霄远看看表，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你吃过饭就回家吧，单位今天肯定要加班，你早点回去，别因为台风来了没地方住。”
听他这样说，景昕无言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做出了什么非常重要的决定：“李组长，”他顿了顿，“我想跟你一起出外勤。”
这是景昕第一次没有用“可以吗”或者类似的的词，去跟李霄远商量什么事，而是非常直接的表明了态度：我就是想跟你去。
“不行吗？你怕有危险？”
景昕怕他拒绝，连解决办法都抢先一步说了出来：“我可以和警方在一起，不会以身犯险的，我什么都不会，更不可能去追犯人，这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
他说的这么明白，李霄远都没有回绝的余地。他坐在台子上，漂亮的眼睛里都是些困扰，景昕逼着自己硬起心肠，要是在这儿说“不去也行”这种话，李霄远绝对会赶他走，但他不想回去，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提心吊胆地等李霄远完成工作，他想，他应该参与进来，这也是作为泰华未来接班人的必经之路。
飘忽的风吹动景昕的衣角，他双手插兜，站在李霄远面前，看上去青涩，身姿却足够挺拔，像一棵生气勃勃的，刚长成的小树。
“好吧。”
李霄远轻声笑了一下，好像自嘲一般，在跟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说拜拜，“你说到做到，保证自己的安全是大前提。部长要是怪罪下来，就说是我工作太多，忘了安排你。”
“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要求……”
李霄远无奈地摇摇头。说来也怪，自己好像一直拿景昕没有办法，他想做什么，自己就一定要帮忙实现，不想看他失望，也不想让他为难。
他轻声说道：
“因为没能冷静地处理好你无理的要求，本来就是我的失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