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动身
...
-
是夜。乌云层层叠加，朝海湾的远处望一望，那里虽然还没有起风，阴云却已经尽数就位。
是台风来临的前兆。
大概也是天气所致，来新区消遣的人数锐减，加上警方突然开始交通管制，路面上只剩下匆匆来去的行人，照比上次，冷清了不少。
根据李霄远的安排，景昕跟着姜饶守在路南的一处卡点，身后就是从新区通往工业区的必经之路，按照计划，警方与行动组合围，不会让单康成有机会逃到此处，所以相对于警力部署的中心地带，这里人少一些，也算比较安静。
景昕眼里无神地看向远方，等消息的功夫，姜饶正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摇下车窗递给了景昕。
“给您。”
“哦，谢谢。”
“您不用担心了，”姜饶稍稍弯着腰，“组长说他们会尽量在KTV里抓到这个人，不会让他上大路，这里也不会太危险。”
景昕敷衍着点点头。只不过，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李霄远那边的情况，毕竟与侦探社相关联的都曾经被爆炸波及，除了抓捕单康成之外，还要小心爆炸，这才是更让人心焦的事。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
***
在新区，交通管制是常有的事，无论筛查酒驾，还是设卡巡查，对于新区人来说都不算什么稀奇，红蓝双色的全息警示灯在街口闪烁不停，也没有谁去过多留意，今天参与巡查的警员，照比往常是不是过多了些。
对周边的车辆进行过例行检查后，李霄远把车停在KTV正对面的停车位上，谭今晨则被一车的警员和行动组团团包围，坐在车后座动弹不得。
他和严肃站在车外，换上一身休闲的装扮，除了脸长得正义凛然了些，看起来和普通市民也没什么两样。
“趁着空档，我和你说说炸弹的事。”严肃拿着设备，和李霄远耳语：“无论是上一次在疗养院，还是这次在U字大厦，爆炸现场都查出了硝酸铵，还有一些其他的，□□的遗留痕迹。”
只要有相关的知识，想要□□确实不成问题，但关健就是，原料从哪里来，想要有这么大的威力，硝酸铵的需求量恐怕也不少，还有，□□怎么说都需要一定的空间和环境，现在A市除了工业区能提供工厂，其他的地方根本就不满足条件。
“还有，一定要有资金，”李霄远补充道：“如果没钱，也买不到这么多原料。”
而制作炸药的目的，应该就是想要彻底毁掉假芯片，对方不希望监督官从中找到任何一个能够还原的碎片，从而得知假芯片的运作原理，所以才使用了如此激进的手法。
“这么说来，对方的所有举动都是蓄谋已久的，”严肃沉下脸来，“我们现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炸弹还有多少，万一对方想要引起恐慌，在A市随意攻击民众，影响可就不好了。”
二人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通讯中突然传出女人的声音，李霄远一听就知道是欧莲婧，但一般情况下，研发部没有连通监督部通讯的权力，更别提他现在正在出外勤，通讯是不能重启的。
“欧姐？你怎么在通讯里？”
“确切地说，我现在正在你的办公室里。”
说话的时候，她正把胳膊搭在李林逸的头上，李林逸自然是不敢怒也不敢言，这个欧姐脾气大着呢，他可惹不起，老老实实地双手离开键盘，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给欧莲婧垫手。
“我这边暂时可以保证，你们接下来要执行任务的地点附近没有可疑□□，”研发部自然有不少可以排除□□的发明，而且个个携带小科技，就连严肃都知道，“但在进行任务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他会不会把□□放在自己身上，我就不能保证了。”
“OK，收到。”他一边给严肃传资料，一边还在给办公室的二位吃定心丸，“放心吧，我们今天带了很多人来，收网不成问题。”
“我倒不担心这个。”
李霄远带了不少行动组出外勤，这个欧莲婧也早有耳闻，加上新区警力的支持，端掉涉黄窝点自然不是问题。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上次你们给医院提交的，那个叫安娜的孩子，她的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她思考了片刻，虽然未经允许翻看检测结果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行为，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事要提前打个预防针，尤其是对于马上要出外勤的人而言，这点非常重要。
“嗯……HIV病毒检测为阳性，医院那边虽然说还要在进行更细致的检查，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结果公布的瞬间，李霄远还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才高二，人生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却要接受这种结果，都到这个份儿上，再怎么骂她咎由自取也晚了，而且就凭安娜的家庭条件，别说治疗，恐怕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可以联系一下有关部门和一些慈善团体，看看能不能提供帮助。”
但严肃也非常直白地表示，以他接触过的慈善团体来说，他们对当事人的情况要求很严格，自愿或非自愿在审核中占很大比例，安娜的情况，说句实话，争取到的可能很有限。
“所以你们一会儿抓捕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那个单康成，恐怕也不太健康。”
欧莲婧认为，以他们昨天调查问出的内容来判断，安娜从单康成身上感染病毒的可能非常高，这个人也很有可能是个HIV病毒携带者，要不然怎么总会有人说，单康成的皮肤与旁人不一样，是略带病态的白，也许就是身体原因。
李霄远点点头：“而且他很有可能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情况危急时，说不定会故意弄伤自己的身体，作出出格的举动。”
这一整条通讯里，只有景昕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最起码的生活经验还是有的，听他们在通讯里聊，心都提到嗓子眼，连忙问姜饶：“霄远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会故意伤害自己，把HIV病毒传染给别人？”
姜饶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景昕说的是谁，好家伙，单位里除了部长，和偶尔没大没小的李林逸，还没有人直接叫组长名字的！
“呃，对，”他点点头，非常识趣地暂时关掉了通讯，和景昕一点点解释：“这种情况算是职业暴露中的一种，在新区这种地方调查，难免会遇到的。”
尤其是查一些窝点，这种情况时有发生。这么说来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姜胜文从不来新区出外勤，他很怕这个，虽然确定有过血液接触后，可以免费到后勤领取阻断药，但用药的滋味也不好受，谁都不喜欢平白无故遭罪，更何况，监督官的主要工作就是后台指挥，没有必须出外勤的必要，李霄远坚持，单纯是因为他自己的意愿罢了。
“虽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小心点为妙。”
去年就有一次，姜饶记得很清楚，那名犯罪分子的血溅到了李霄远的眼睛里，多亏了及时用药，才避免了感染风险，但李霄远的体质有点问题，要么不生病，一旦病了就好几天起不来，而且对某些效果强烈的药物，副作用反应巨大，那次他断断续续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直到停了药，精神才算恢复过来。
如果不是亲自参与，景昕可能永远都无法想象，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工作，究竟要冒着何等的危险去完成。在学校的时候，同学都非常羡慕能在泰华工作的学长学姐，说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机会，纵观整个A市，那么多大中小企业加起来，也不如一个泰华来的实在，说出去有分量，职业满足感更是可遇不可求。
可真正接触后才知道，所谓的“说出去有分量”，是无数个日夜不间断工作换来的，所谓的“职业满足感”，也是顶得住高压才能得来的，虽说这其中不乏有靠山有背景的投机者，但大部分人都要靠自己，没有别人的门路，就要比别人更拼，李霄远深谙此道。
景昕心里急躁，在车上也坐不住，索性就下了车，跟着姜饶一起在卡口等待消息。
看不到李霄远的人，但耳边都是他说话的声音，偶尔和严肃开开玩笑，偶尔又认真工作。
多亏了景昕是个非常擅长联想的人，自己明明离他这么远，却能通过声音，将他的一言一行全都在脑袋里描绘出来，他高兴的时候怎样笑，不高兴的时候怎样表达苦恼，不是毫无根据的幻想，而是把他的根本都记在了心上。
不能否认，李霄远是个很好看的人，但除了好看，景昕更喜欢他的聪明，他温柔的灵魂，和那颗包容的心。
人真的是不会变吧，不管过去多久，景昕就是会这样义无反顾地遵循内心去喜欢一个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之所以没有因为谭今晨而感到太大的失落或者沮丧，都是多亏了身边一直有李霄远在。
定海神针一样的，让他无比心安。
就好像感知到什么，李霄远突然回头，朝着主路的方向看，他的视野被房子挡住，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景昕就在那儿，远远地站在卡口前面，不掩饰他的焦躁，夹杂着湿气的风把刘海吹塌，软趴趴地遮住眼睛。
他都不禁暗自嘲笑自己，怎么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突然想到景昕啊！
应该是最近和他相处的时间太多了才会这样。除了在泰华时几乎形影不离，家里也只有他们两个，景昕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填满他原本只是用来睡觉的房子，而景昕这个人，似乎也和那些东西发挥着相同的作用。
这是李霄远生命中从来没有过的经历，他从来是孤身一人，甚至直到不久前，他都认为自己此生也就注定这样了。
“严警官，李组长，刚刚接到电话，KTV说VIP包厢整理好，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好，所有人待命，一切听我的信号。”
说完，严肃拍了拍李霄远，“走吧，早点完成任务，我们也好避开台风。”
阴云越积越厚，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