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伤痛
...
-
和谭今晨一起被抓的，还有他那个不知死活，在聊天群里散布淫///秽////色////情////照片的高中同学。
人们总以为在群里聊天很私密，别人看不到，就不知道这个小团体到底在聊什么，其实现代人都生活在网络这个大圈子里，只要上网，就没有什么私密可言，就算不被监督官发现，也终究有一天，会因为乱用公共WiFi，而丢掉父母和学校的脸面，更有甚者，被敲诈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我们这也算救你一命，知道吧，”严肃靠着椅背，一脸不屑地看向面前这个低头不肯说话的年轻人，“万一让有心的人发现了，狠狠地诈你一笔，你今后的人生不就毁了！”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为了节省时间，讯问的位置选在了谭今晨辅导员的办公室，他们需要尽快撬开谭今晨的嘴，以便得知幕后老板的动向。
李霄远坐在严肃身后，用系统破解谭今晨手机里的秘密，他抬头，顺着门上的小窗户，看到了一直守在门外的景昕。
他并没有朝屋子里看，只是站在门边，眼睛空洞地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严肃的讯问暂时还没有进展，谭今晨的家境不错，看他的样子也与律师咨询过，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才更正确，也提前在脑袋中做过演练，所以除了要打电话给父母，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其实李霄远相信严肃的能力，他一定能问出什么东西来，但要是把时间都浪费在这儿，说不定景昕就没有机会了。
他走过去，伏在严肃身边耳语了几句，严肃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又看了看门外，特殊情况特殊对策，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行，你在这儿等等，我给你父母打电话。”
谭今晨一听，头立刻抬了起来，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只要打给父母他就还有机会，他还是个学生，没有独立处理事件的能力很正常的！只要父母来就好了，挨骂挨打都好，最起码不用坐在这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从屋外走了进来，高高的个子，衣着昂贵，价值不菲，一看就知道家境优越，谭今晨仔细看看，却发现对方长着一张自己过于熟悉的脸，大概有四年没见了，他却一点都没变，气质与众不同，清冷、孤高，眼波流转也没什么感情所言，像个不染凡尘的仙人一样。
“你是……景昕？”
景昕没回话，也没坐下，靠着门口的位置，沉默地看着他。
“呵，你来干嘛？”谭今晨冷笑一声，却又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愤怒地看向他：“该不会……该不会是你报的警吧？有同学跟你说了什么，之后你就报警，想看我出丑……”
“怎么可能。”景昕冷冷地开口：“我怎么可能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
感同身受是个很迷幻的词，虽然这世上存在共情能力强的人，可以感受到某人的心理活动，但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这双触角，曾经遭受过什么，又是怎样挨过挨过那段岁月，除了自己根本就没有人能了解，更不要提施加暴力的人，他们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你忘了吗？我高中的时候不是出过‘丑闻’嘛，毕业之后，就跟所有同学都断联了。”
谭今晨的脸色阴沉下来，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落井下石是吧！来看我笑话是吧！”
就这么看着谭今晨，景昕突然很想问自己一个问题：当初为什么会觉得他那么好，甚至不顾一切要跟他告白的？
景昕啊景昕，你还真是不长眼睛！
“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他轻咳两声，好好地控制着声音，不至于露出懦弱的一面让对方看不起，半晌，才又开口道：“谭今晨，咱们两个从初中开始就是朋友了，你很了解我，也知道我的很多秘密，所以也应该知道……我那个时候是喜欢你吧？”
景昕就读的那所学校，只针对有钱有势的人开放，学费高昂，不只是教学做得好，更因为家长可以通过孩子发展更多的人脉，大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孩子们却足够单纯，同班同学，或者玩得好，只要互相到家里走动走动，家长之间想要更亲密一步就不是问题。
景海峰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把景昕送进这所学校，可景昕天生是个不开朗的孩子，他喜欢自己一个人画画，不喜欢和朋友来往，父亲交给他的任务没法完成，回家就要莫名其妙的挨批评，他只能硬着头皮去交朋友，可他选择的对象却总是不符合父亲的条件，直到谭今晨转学过来。
当时，谭今晨的外祖母在A市商界非常有地位，说话也很有分量，他刚转学过去，景海峰就告诉景昕，让他跟谭今晨好好相处，景昕本来不想这么做，可和谭今晨接触过后，却发现对方是个很幽默，也很亲切的孩子。
没错，那个时候的谭今晨干净，聪明，又机灵，加上家庭背景，人缘好的不得了，可他明明有那么多选择，却偏偏愿意跟孤僻的景昕做朋友，和他交流爱好，带他出去运动，甚至和他一起画画，初中那段日子，景昕几乎天天跟谭今晨泡在一起，也就是那个时候，景昕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
他抱着与别不同的困扰和谭今晨一起升入高中，并终于在高二的某天，鼓起勇气跟对方表白了。
“我明确地和你说过，我喜欢男生，也试探过你的态度，”景昕脸色煞白，眼圈却发红，句句质问，每一句都深入自己的骨血：“那个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怎么不拒绝我，也不说明白呢？非要搞到那种地步……”
事情的转折点就是那个该死的告白。
之前，景昕几次三番问过谭今晨，虽然没有明确地说自己就是喜欢他，但谭今晨非常聪明，那个时候的他甚至比现在的景昕都要机灵，听懂言外之意根本就不是问题，甚至在景昕告白那天，他还说自己会考虑看看，根本就没有明说自己不喜欢。
景昕抱着希望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迎接他的却是另一幅景象，有人将他与谭今晨告白的视频发到了班级和年级群里，一个晚上而已，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件事，老师神情严肃地把他叫出办公室，说他影响恶劣，败坏校园风气，又请他的家长，然后他那个暴躁的父亲急匆匆赶来，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扇了他好几个耳光，骂他不争气，是个懦弱的变态。
必须得承认，和脸上的痛比起来，颜面扫地其实更叫人痛苦。
之后，他被父亲强制关在家里一个星期，期间因为割腕自杀未果，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等他收拾好回到学校，一切都不一样了，嘲笑、谩骂、冷暴力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受不了的，是有一天，他从一个善良的女同学那里得知，其实早在他告白的几天前，谭今晨就曾经跟一些男孩子说过，过几天景昕会“做出出格的事”，到时候你们架好相机，绝对能拍出点东西，那群男孩子还笑他，说他为了搞垮人家都要献身了，谭今晨的脸上摆出极其恶心的表情，一边摆手一边说：
可别说了！一提这个我就想吐，怎么会有人喜欢同性，真是恶心！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景昕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敢靠近别人，父亲说什么都不让他转学，他就只能要求提前参加集训，远离学校，本应该属于人生最幸福的高中阶段，景昕是一天一天数着日子挨过来的。
“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清楚呢？”
这么多年，景昕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不喜欢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觉得恶心离他远点不就好了，他景昕又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只要对方表现出一点点厌恶，他绝对会立刻逃跑，不给他添一丁点麻烦。
自己都这么卑微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早点告诉我你的想法不就好了？为什么偏偏要搞成那样？”
这不是成年的景昕在问，而是在替还未成年的自己来问这个问题，凡事都讲求因果，他实在是太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会让谭今晨作出如此决定。
可他得到的却只是个毫无意义的回答，谭今晨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有趣罢了。”
他的坦然让景昕说不出话来。和景昕不一样，从高中到现在，谭今晨好像完全变了个人，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但骨子里早就烂透了，放纵自我，懒得遮掩，他从不觉得自己对景昕做过什么错事，好玩罢了，有趣而已，至于你丢不丢人，那是你自己的事，谁让你喜欢男的呢！
李霄远站在门外，拳头狠狠地握紧。
屋子里一片寂静，出乎意料的，景昕什么都没有说，却也没有什么感觉，相反，谭今晨的直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一切的一切来自于愚弄，而并非是他一意孤行的暗恋，和与众不同的性向。
他最怕自己生来就是错的，幸好不是这样。
“呵……好吧。”
他长出了一口气，胸腔里的各种情绪也一并被带走一般，让他感到无比的轻松。
“对了，我奉劝你还是好好跟警察沟通，他们需要你作证人，不是非要把你这个人抓进去，如果拒不配合，别怪我公报私仇了。”
“你算什么！”谭今晨不屑地哼了一声，“公报私仇也轮不上你。”
“哦，是嘛，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关注社会新闻啊。”景昕拿出手机，把报道泰华的新闻拿出来摆在谭今晨面前，“如果你拒不配合，我可以命令监督官强制调查。”他的目光凌厉起来，那是高中时的景昕从来不会露出的表情，“到时候究竟能查出什么东西，你就没有发言权了。”
谭今晨的眼神从不解逐渐变成了惊慌失措，聪明的人都会审时度势，尤其是他现在的状况，手机在监督官那，景昕在监督官之上，听到自己刚刚的挑衅，所谓的“公报私仇”，叫谭今晨听来和必死无疑没有两样。
景昕拿回手机，并没有理会谭今晨的大喊大叫，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霄远看着他脚步匆匆地离开，又朝着门里看了一眼，谭今晨像看见救世主一样朝着他乱喊，什么“我会配合警方，千万别相信别人的胡说八道”、“我做过的都会告诉你，没做过的我也不会认”之类的鬼话，他懒得和这个人开口讲话，啪地一下就踹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