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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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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尽管一夜无眠，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景昕坐在床上，呆呆地望向窗外的晨曦。
看来今天是个适合做了结的日子。他暗暗地对自己说。
一天的开始就和往常一样，景昕一边刷牙一边翻看手机软件的推送内容，一些骗小孩的东西在他的指尖一闪而过，却唯独停留在了日历的页面，上面写着“今日禁忌，诸事不宜”的字样。
他叼着牙刷皱起眉头，心里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好像无论社会发展到什么阶段，人们总是会半信半疑地在乎一些玄幻的东西，景昕自己的家庭就是其中之一，尽管父亲手中掌握着A市的核心科技，家里却供着一尊佛像，听上去没有道理，但事实就是如此。
想到这个景昕就变得很烦躁，他狠狠地划过那几个字之后，就按下了锁屏键，眼不见为净，权当作没看见好了。
管他吉利与否，还不是该上班的上班，该生活的生活，地球不会因为今天诸事不宜而停止转动，某些即将到来的不幸，也不会因为黄道吉日就不再发生。
***
谭今晨就读的是A市有名的综合性大学，算算日子，现在正好是新生入学不久，毕业生准备论文或者离校的关键时刻，李霄远带着人刚下车，校园里丰富多彩的声音便迎面扑来，仰头看去，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栋高大的办公楼，由学校名称和校徽组成的全息投影围绕在办公楼左右，运用目前A市最尖端的技术，颇有些高科技园区的即视感。
秉承着金部长传授下来的理念，监督官进入学校调查必须保持外形上的干净整洁，所以几个人穿的都非常正式，就连景昕都换了一套高级西装，偏暗的藏蓝色系，正好衬他的肤色，大小合身，款式新颖，比他第一次开会时穿的那件黑色西装可要好看多了。
李霄远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总感觉景昕今天不是来调查的，而是泰华高层派来监督指导工作的，谁说他不像个领导，人靠衣服马靠鞍，这不就很像了！
只不过站在一旁的严肃脸色明显要差很多，他白了李霄远一眼，没好气儿地说道：“我不是跟你说了，我不想跟这小子一起出外勤吗？怎么着，他当董事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要来视察啊？”
“哪有，八字都没一撇呢……”李霄远回过头，景昕正在和姜饶对照工作内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在聊什么，李霄远便稍稍向严肃靠近些，小声说道：“而且这事儿，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部长的态度，不好说。”
“怎么个不好说？”
“他也不会跟我明说什么，在部长那，我不过是个棋子罢了，问了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这些都是李霄远的猜测，以自己这么多年来对部长的了解，他一直是个性格品行都非常端正的人，景昕被牵连之中，说句难听的，属于无妄之灾，正常来说，部长应该会考虑一下对方之后的处境，因为谁都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一旦有什么万一，保全自己的同时，尽量地保护同一边的合作伙伴，本应该就提前写进计划里，可显然，部长并没有这个想法。
也是从那天起，李霄远就不得不过多地考虑这个问题：假如部长的计划没有成功，景昕又该何去何从。
“我就说你啊，多管闲事，”严肃瞥了景昕一眼，“我早就说过了，你有这个闲心，还是照顾照顾自己吧，你跟这个小少爷还能当朋友不成！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人家可是你公司老板的儿子，和你这辈子都没联系的，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确实。”
李霄远转过身去靠着车。呈现在他眼前的，正是景昕本应该过的生活，学习、考研，以便于更专心地研究艺术，而不是跟着自己在职场里勾心斗角，什么遗不遗产的，他看得出来，景昕对这东西根本就没兴趣，他需要的是认同感，但在泰华，想要得到“认同”并非易事，还不如让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那之后，他与自己就应该再无瓜葛了。
怎么会觉得心里这么不舒服。李霄远长长地叹了口气，胸口都堵得慌。
“你们在聊什么？”
景昕端着设备靠近过来，眼神微微朝下，瞟了一眼严肃，他的胳膊正大大咧咧地靠在李霄远身上，二人的关系似乎密切到丝毫没有人会为此感觉到不妥。
“哦，我们说台风呢！”
严肃胡诌八扯更是副好手，把车载音响开的更大声，天气预警的新闻便顺着窗户飘了出来：
据A市天文台预测，台风‘欧石楠’或将于今晚靠近A市沿海地区，望市民注意天气预测信息，及时做好个人防护……
“这不是台风要来了嘛，工作都得抓紧，不然就该出问题咯！”
“台风都要来了还不赶紧调查。”
听他这么说话，严肃突然一愣，虽然景昕确实是正在看向自己，但这句话显然不是跟他说的，因为他们只有一面之缘，并没有熟络到可以用这样的语气对话。
“调查之前的部署也是非常重要的，”李霄远自然而然地接过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那你就快点磨，时间不等人，别让人跑了。”
“好的，领导！”
就像完全把严肃当成了透明人，和李霄远说完自己想说的，景昕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严肃瞪大了眼睛，狐疑地看向李霄远，“不是……”一时间冲击太大，他连话都没说利索，“你、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这太怪了吧？”
“哪儿怪啊？”
李霄远点开设备，李林逸已经将谭今晨的位置信息发了过来，就在图书馆的二楼，一个靠近天井的位置。
“这不就是正常对话吗，我跟你也这么说话啊。”
“你不是吧，大哥！”严肃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回事，不至于啊，李霄远什么时候迟钝成这幅德行了？“你跟我认识多长时间，你跟他认识才一个月吧！”
估计是严肃声音太大，惹得好多人都向这边看过来，景昕皱起眉，直勾勾地盯着严肃。
李霄远赶紧抬脚踹了严肃一下，端着设备就跑到景昕身边去了
怪啊。严肃摩挲着下巴，这他妈也太怪了！
看李霄远过来，景昕立刻迎了上去，“怎么，终于磨完了？现在总可以进去调查了吧。”
李霄远看看左右，避开旁人，小心地问他：
“你真的决定好了，跟我们一起去见谭今晨吗？”
“是的，想好了，也决定好了。”
景昕非常坚定。他思考了一个晚上，也下定了决心，这次说不定是老天给他的机会，他有些话必须跟谭今晨问个明白，否则，对方怎样不知道，自己一定会因为以前的所作所为，饱含羞愧地活一辈子。
他不想那样，尤其是有了新的憧憬之后，就更是如此。
“那行，咱们走吧。”
他露出招牌的笑容，照着车窗调整好自己的衣服，“还是跟往常一样，”李霄远示意景昕，“跟在我身边，我会找机会让你和谭今晨单独交流，别在外人面前露马脚。”
“好，我知道了。”
乌云与强风开始布一个铺垫已久的局，景昕抬头望向天空，早上还能窥见到一丝的太阳，留下了最后的身形之后，就彻彻底底藏进了主谋的身后，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早上有幸看见的晨光熹微，说不定是台风来临之前，老天的最后一点馈赠了。
这么说来，自己今天还挺幸运的。
***
虽然谭今晨自诩自己是个“专注考研”的人，但放下游戏认认真真读书的日子到现在也没有几次，为了找回状态，他推掉了原本安排好的饭局，破天荒来到图书馆学习。
只不过是半天都没看进去一个字儿罢了。
群里从早上就开始聊的热火朝天，他本来不想参与，但无奈手机呼吸灯总是一闪闪的发亮，背了几个单词，他就彻底放弃了抵抗，自暴自弃地刷起手机来。
——好兄弟，听说今天晚上台风就到，明天休息，连着双休日两天，就不想出去浪一浪？
浪？他不屑地笑笑，你想到哪儿去？
——还是咱们总去的那个呗，这次多带几个人，兄弟们好好消遣消遣，就当是放松了！
谭今晨抬头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明知道没人能看见他在聊什么，可内容实在是过于冲击，不得不谨慎小心。
——少说两句，咱们自己知道就算了，你还想带几个人过去啊？小心被逮了！
早知道就不带这几个人一起去了。谭今晨一边敷衍着回复，一边还在想这个问题，说话的是他高中同学，本来想带着许久未见的同学去尝尝鲜，结果这小子尝到甜头，三番五次地让自己带他去玩，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准备拉人入伙，真是不识好歹！
——怕什么！警察还能因为我玩玩女人就逮我吗？你以为警察都这么闲啊！
谭今晨刚想回复两句，骂骂他这个猥琐的同学，可突然间，图书馆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脚步声混合着一些人的说话声，彻底打散了图书馆安静的氛围。
谁啊，这么没有公共道德！他跟左右同学一样，也伸长了脖子向外看，从门外浩浩荡荡进来十几号人，打头的是他的辅导老师，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谭今晨与他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看着对方来到自己面前，伸出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谭今晨同学。”
李霄远把声音压低，抛弃了原本声线里自带的温柔，俨然是一副冷峻模样，把身边的辅导员老师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监督官正在进行调查，麻烦你配合一下工作。”
“调……查？”
谭今晨愣愣地看他，“调、调查什么？我没犯法啊，为什么查我？”
“我再说一遍，监督官正在进行调查，麻烦您配合。”他弯下身，顺势抽走了谭今晨的手机，手机还停留在聊天页面，他那个天杀的高中同学，不怕死地在群里发了一张难以启齿的照片。
上面还写着：就这个妞，今天晚上你们一定要试试，特别爽！
李霄远冷笑了一声，看向谭今晨的眼神毫无慈悲，跟平常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我说谭今晨同学，”他把手机放进证物袋里，“你该不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课余时间跑出去干了什么勾当吧？”
完蛋了。谭今晨的心猛地一颤，连逃跑的劲儿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