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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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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预测的差不多，从分析安娜的手机内容，到安排谭今晨的突袭调查，并准备设下陷阱捉拿那名“老板”，花了整整一大天的时间，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天都黑了。
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李霄远没有再逞强，安排所有人下了班，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做，毕竟还有硬仗要打，身体跟不上可就惨了。
景昕浑浑噩噩的状态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班，虽然这人本来就不爱说话，可这次不太一样，整个人跟蔫儿了似的，闷头坐在车上，一句话都不肯说。
车载音响兢兢业业地报道着A市近期的热点新闻，除了泰华和这几天要到来的台风天，剩下一条比较吸引眼球的，就是U字大厦爆炸那件事了，但人们关注的并不是爆炸本身，而是U字大厦目前所处的窘境。
A市的发展脉络在中心城，它的根也在中心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无论市政建筑还是公共交通，都是以中心城为根本，向四周做延伸的，这点无可厚非。
当年，之所以会有人到新区投资，为的就是在新区发展之前抢占先机，但事与愿违，现在的新区几乎没落，U字大厦里的房子一文不值，很多房东甚至愿意低价把房子折让给租客，就是为了从新区彻底摆脱出来。
爆炸发生之后，有些所谓内部人士，借着“大厦内部线路老化”这个理由，在网上散播扰乱房地产市场的消息，真真假假，难以辨别，房东急着卖房子，租客急着找房子，各种矛盾拧在一块，火花四处蹦溅，颇有些覆巢之下无完卵的味道。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李霄远被广播吵得头疼，伸手啪地关掉了音响。
景昕竖起耳朵，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人有气没地方撒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好像跟自己有关。
“呃……”他犹豫了半天，偷偷瞥向李霄远，“你怎么不问问我，早上去哪儿了。”
“哦，”李霄远回过神来，“我想问来着，事情一多就给忘了。”
“早上，研发部的那两位洪老师找我来着。”
“两位？”李霄远一愣：“他们俩今天一起上班了吗？这可少见，往常没有重要的事，一般不会一起上班的。”
这个景昕就不清楚了，他只知道早上刚打完卡没多久，就有一个陌生的号码给自己打电话，他接起电话后，被告知到研发部的会议室去一趟，洪方廷和洪方雨老师正在里面等他。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景昕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以为这二位也是为了专门跟自己表明心意，才一大早就让他过去，谁知他到了之后，这两位剑走偏锋，反倒闲聊了起来。
“聊什么？”
“也没聊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对待系统……之类的。”景昕听不明白他们的到底想说什么，嗯嗯啊啊好一阵应付，才算过了这关。
“他们两位就是有点，嗯……”李霄远思索了一下用词，“特殊。”他补充道：“别太往心里去，可能他们也是期望等你坐上董事长的位置后，对研发部多多加以重视吧，又不能给你送东西，就只能口头表态了。”
两人一边聊着，车辆也就驶入停车场，现在景昕对这条路可算是烂熟于心，比回自己家都方便。
李霄远笑他，叫他千万别，又不是永远住在这儿，自己的狗窝不过是给他提供一个过渡的空间，也许不用太久，他就要重新回去，在宽敞的大房子里重新过他的上流生活了。
“什么上流生活，你就笑话我吧。”
“我可没有哦！”
两个人说说笑笑也就到了家，李霄远突然没来由地想到，可能多一个人一起生活真的更有趣一点吧，反正照比之前，只把家里当成睡觉的地方，现在确实有意思的多。
***
时间虽然还早，但鉴于明天有工作，早上也要提前去整理报告，李霄远还是决定早早洗漱，没什么事就上床睡觉了。
他刚换好睡衣，景昕便轻推开了卧室的门，亮光顺着门缝探进客厅，因为换衣服，李霄远就只打开了床头灯，昏昏暗暗的，彼此看不清脸。
李霄远知道景昕有心事，他不是傻子，也比大多数的人会看脸色，从安娜说到“谭今晨”那个名字开始，景昕就完全不对劲儿，他不曾接触过景昕的高中时代，更不清楚他和这个男生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如果景昕愿意说，他会比任何人都愿意倾听，更愿意帮他保守秘密。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景昕迟疑着，站在微微敞开的门缝中，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
“就是想问问，我明天能不能……不跟你去现场。”
这是他第一次对李霄远的决定提出异议，其实他有更大的权力，只要说一句“我觉得这事和我之后的工作无关，我在办公室就好”，李霄远是绝对不会强迫他跟着自己去现场的。
但是景昕并没有这么表述，他用问句将选择权放在了李霄远手上，就像拿不定主意时抛硬币一样，无论抛到哪面，都是老天的选择。
逃避现实的典型表现。
“你随便，”李霄远的手停在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前，“我听你的。”
景昕一愣，对方的回答更让他难以决定，不过也对，他现在可是在跟整个监督部都有名的明星监督官说话，要论语言的艺术，他比自己岂不是要强太多。
他把门又拉开一些，整个人站了出来。
看出来对方有话要说，李霄远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要不是客厅没开灯，景昕绝对会看到他脸上那不由自主流露出来的期待表情。
“其实……”景昕不敢看他，眉头皱起，习惯性地抿着嘴唇，“我和谭今晨，认识挺久的了，从初中开始，我们就是同学。”
李霄远飞快地点点头，由着景昕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跟你说，我上的学校，小学中学都在一起嘛，只不过他是初中之后才到我们学校来的。”
很奇怪，两个人都知道这段往事其实并不重要，甚至也都知道想说的话不是这些，但一个就这么机械地吐露着没头没尾的心声，而另一个，只是听他说话，说什么都不打断。
“后来，再后来……”
他心跳猛烈如战鼓，整个人被越来越快的鼓声催着向前，可张开嘴，那些话便如鲠在喉，卡在最关键的地方，抓着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霄远睁大了双眼，昏暗的灯在他眼睛里亮起了光。
可景昕迟疑着，半晌，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自信，去挑战李霄远的认知，他也不敢去猜，一旦李霄远知道自己性取向与众不同，到底会作何感想。
说到底，景昕还是不想离开这儿，最起码在事情尘埃落定前，他还不想因为这个，和李霄远的关系弄僵，网上不是有很多人说过，直男是接受不了这种事的，虽然按照他对李霄远的了解，就算自己一时冲动真的和盘托出，对方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他还是不想说，不想和他又变成员工与少爷的关系，能维持现状就最好不过了。
说到底，景昕还是很珍惜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那十几分钟的回家时间，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和认识的人说说笑笑，回到同一个家里，竟然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他还不想打破美梦。
“算了，”景昕苦笑着，“我再考虑考虑，你忙吧。”
“等等！”
景昕刚想转身离开，李霄远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你想说什么随便说，家里没有别人，也没有人会偷听到我们说话，你把话说清楚，我才好判断究竟该不该批准你的申请吧！”
景昕这才敢抬头看向李霄远，窗外适时闪过缤纷的广告，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铺满了色彩。
就这么一个瞬间，景昕竟然可耻的心动了。
“其、其实是因为……”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彻底打翻了屋子里暧昧的气氛，两个人都被吓得不轻，李霄远连忙爬到床上拿手机，李林逸的大名赫然在目，气得他好脾气全无，张嘴就是满口的火药味儿。
“干嘛！！”
“吼什么？怎么这么凶哦！”
李林逸在那头，委屈的差点顺着电话线摸到李霄远家来。
“部长让我告诉你，明天先别出外勤，开完组长会再出去。”
“知道了快挂了吧！”
莫名其妙挨了顿批评，李林逸气得鼻子都歪了，但也没办法，对方早就挂断，他只好对着无辜的电话撒气：
“我招你惹你了！！”
景昕看着李霄远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苦笑变成了真心实意，倒也释然了不少，“算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明天咱们一起去吧，同学也无所谓，知法犯法我也没有办法。”
听他这么说，李霄远一下子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这下好了，角色互换，闷闷不乐的变成他了。
“好吧……”他用下巴指指厕所的方向，“你先去洗澡吧，我一会儿再去。”
目送着景昕回卧室换衣服，李霄远小声地骂了句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