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少爷的谋生攻略》摇滚兔子冻

33、禁区

　　景昕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跟李霄远一起出外勤。

　　就像李霄远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真的答应了景昕的无理要求。

　　去往新区的车里鸦雀无声，姜饶在后座战战兢兢地看向前面那两个人，一个人专心开车，另一位端着平板，时不时看向窗外，从上车以来就没说过话。

　　幸好车里不是只有他们三个，姜饶悻悻地别过眼神，开始跟旁边的行动组成员闲聊。

　　等红灯的时候，李霄远看向车窗外，今天又是个阴天，太阳下山，新区便开始下小雨，大红大紫的霓虹灯藏在雨雾后面，刺眼的亮光柔化了好多倍，越发不真切起来，等车上了大桥，路过海湾，雨下的更加细密，就连桥头那块标志性的告示牌都看不清了。

　　他感觉自己心情不太好，但又说不上是为什么，也许是天公不作美，也许是早上姜组长那事还让他有所芥蒂，可如果这么说，为什么他会连头都不想回，也不想看身边那个少爷呢？

　　景昕似乎不知道他到底在苦恼什么，一上车就端着平板研究案情，沉默寡言不说话是景昕的强项，哪怕车里弥漫着令人尴尬的寂静，他也没觉得有何不妥。

　　车辆开过大桥，路过一阵颠簸后，就算是正式开进了新区的管辖范围，目的地已在眼前，李霄远瞥了景昕一眼，抽空从他手中拿走那台平板，顺手甩给了姜饶。

　　“在车上就别看东西了，你不晕车吗。”

　　景昕吓了一跳，他赶紧回头去找，估计是眼神太过迫切，姜饶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景昕的心思，当着他的面关掉电源，屏幕朝下放在座位上，一眼都没有多看。

　　他这才作罢，回过身来，看着窗外发呆。

　　“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好好跟着我就行，不用做那么多功课。”

　　李霄远抬头，不知何时，急促的雨变小了许多，U字大厦已在眼前，它将身型隐藏在水雾里，只剩下围绕在四周的霓虹灯条，和全息投影广告在变换着各种颜色，有些看上去会让人感到莫名怪异的美感。

　　“哎，你看。”他推了推景昕的胳膊，“看那儿漂不漂亮。”

　　景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阴雨已经停了，月亮才有露头的机会，它超脱于覆盖在A市上空的各色灯光之上，清清亮亮的穿过乌云，像几百年前画家留下的画作里描绘的那样，比任何人造灯光都要轻薄，也更自然，拥有着流水线无法塑造出的皎洁颜色，在U字大厦的头顶上发亮。

　　只不过所有美好都是刹那之景，景昕想要再仔细看看时，它就又躲云层身后去，消失了踪影。

　　景昕听到后座的的两人一直在闲聊，那位行动组成员叼着没点着的烟，悠悠地说了句：

　　“再过个几十年，说不定连这么漂亮的月亮都看不到咯。”

　　近些年，A市的天气时常“九阴一晴”，有人借此在科技板块大展身手，向大众提出了“天幕”愿景。这个提议的初衷是由于气候变化，A市常年多雨潮湿，雾霾加重，越来越不适宜生活，如果用一块“天幕”隔绝雾霾，并控制每年的降雨量，将其循环利用，未来的A市是否就能成为最适宜人类生存的城市？

　　与之同时，为了拉拢投资，提议者还在网上列出了天幕的“十大好处”，声称如果真的能投入使用，系统的安全也就更能得到保障，人们的信息不再透明，除非利用系统，否则A市以外的人就会完全屏蔽在天幕之外，总而言之，在这个人口中，天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久之后，他就有了一大片的狂热追随者，直到现在还在网络上四处宣讲这一理论。

　　景昕不知道他的理论会不会成真，但假如真的能做到无论阴晴雨雪，都被人工加以控制，到那时候，人们能看到真月亮的机会，可能也是微乎其微了吧。

　　几个人说着一些未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附近。

　　车停在停车场，李霄远环顾四周，粗略地估计一下，以现在新区车辆的饱和度来看，后巷那里的人应该不会少。

　　各自戴好了分配的通讯器材，四人便下了车。幸亏刚刚下过雨，就算戴帽子也不突兀，通讯器材藏好塞进衣服里，从表面上看，就像是一群来新区找乐子的普通人。

　　“一会儿我们过去，没必要有什么大动作，最好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隐秘地完成任务。”

　　“是！”

　　安排妥当后，李霄远看向站在一旁的景昕。景昕穿的是他的衣服，纯色的衬衫外套，这件李霄远穿起来会有点长，但景昕穿来就刚好合身，不是那么古板的样式，正符合他的年纪，就跟校园里千千万万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有什么指示吗，李组长。”

　　他笑着问李霄远，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表情，而是阴谋得逞的小得意。李霄远就知道，他绝对是故意跟自己来的，而且也断定自己没办法拒绝，好家伙，堂堂的监督部明星监督官，居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给拿捏了，职场生涯的滑铁卢也不过如此！

　　但李霄远并没觉得冒犯，他看景昕还笑得出来，心里的大块石头也就跟着落了地。

　　“笑什么笑！”他故意板起脸，“在这儿就别叫我组长了，直接叫名字，免得被人怀疑。”

　　景昕也跟着姜饶他们学样子，规规矩矩地回了句：“是。”

　　“还有……”

　　李霄远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柔顺的发丝随着一阵阵风胡乱扬起，又被他揉的乱七八糟，借着停车场里昏暗的灯光，景昕看着他眼睛里浅浅含着的橙色，在背后慌张地绞紧了手指。

　　他把帽子牢牢扣在景昕头上，“这个你戴着，我们调查的时候，你就好好跟紧我，不要让别人看清楚你的脸，其他的不需要你来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就好，明白吗？”

　　景昕老实地点头。他就像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一样听话，头上戴着老师给的帽子，就连衣服都是老师的，刚刚拿到手的时候，上面残留着一些清新剂的味道，是柠檬和香草的混合香气，掺杂着沉稳的木头香。他的老师是个干干净净的大人，笑起来温柔漂亮，像一只皮毛柔顺的小狐狸。

　　“好，那我们走吧。”

　　他跟在李霄远身后，踩过几次浅坑里积攒的雨水，便来到了后巷，那传闻中A市的“黑暗面”，新区的“黑珍珠”。

　　李霄远有一段时间没来过后巷了，没想到这里也装上了看上去很时髦的全息投影广告，只不过广告的内容有待商榷：一位充满机械感的美人站在巷口，妖娆地伸出手掌，掌心却漂浮着一个还没开封的避///孕///套。

　　仔细看看，应该是巷口那家成人用品店打出来的：馈赠新老顾客，买三赠一。

　　几人将脚步放慢下来，跟随大流来到后巷深处，这里外人不是很多，大多数是坐在店铺门口的男男女女，有的叼烟，有的拿酒，时不时会有成群结伙的人醉醺醺地走出来，嚷嚷着去赶下一场，身上浓重的酒味和烟味，还有劣质香水的味道，几百米开外都能闻到。

　　李霄远找的这位行动组成员，可算是完美融入其中，一只胳膊挎着姜饶，另一只手掐着烟，俨然一个街溜子形象，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景昕落在后面，严格遵守着李霄远跟他说的，半张脸隐在帽檐底下，一直低着头，紧紧跟着李霄远。

　　他不看前面，也就没注意迎面过来几个人，大概是玩疯了准备去下一个地方，吵吵嚷嚷地跑下台阶，结果景昕一个没留神，正好和其中一位撞个正着，力度还不小，景昕都撞了一个趔趄。

　　“哎哟！不长眼啊，往人身上撞！”

　　那哥们儿一看景昕，就知道他年纪不大，虽然个子挺高但是有点瘦，又看不清脸，光凭第一印象觉得这人好欺负，气血便一下子莽上头，张口蹦脏字，伸手就要推人。

　　可他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人，就被人硬挡了下来，李霄远一把拽过景昕，将其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紧握着景昕的手腕，另一只手挡在二人身前。

　　“哎，对不住了兄弟，”他陪笑道：“你看这，我弟弟没看见，对不起啊。”

　　大概是看他们人也不少，后面还有个看上去极其不好惹的兄弟，那人也就不再造次，骂了两句难听的，就和同伴走掉了。

　　景昕的手腕就这么被李霄远握着，他今天忘了带表，往常习惯了用东西遮挡的手腕，彻底被李霄远抓了个正着，对方的手指直接探上那块凹凸不平的皮肉，掌心的突出温度，顺着青紫色的血管捂热了景昕的心头血，他下意识便想要挣脱，却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别动，”李霄远回过头，眉毛轻微皱起来，小声地说：“跟着我。”

　　如果不是必要，新区这弥漫着酒精味道的空气，李霄远都不想让景昕闻到，可说来也怪，他这么迫切地希望景昕一尘都不要染，却还是拗不过对方的脾气，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别的就不提了，万一让部长知道，他绝对要被骂死。

　　可他还是带着景昕来了，在陌生的街道上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腕，李霄远知道，自己无意间走进了景昕绝不可能与任何人开口讲述的禁区，但他不想松手，也不该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