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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危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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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心里虽然挂念这件事，但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了结果，姜饶特地打来电话，让他找机会赶紧过去一趟，倒也不是为了别的，是组长有话跟他说。
组长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了。姜饶在电话里这么说道。
机不可失，严肃赶紧放下手里的工作，驱车就来到了医院。
他来的太急，什么慰问品都没带，实在是不想个探病的，火急火燎，下了电梯就往病房那边跑。
“哎！严警官等一等！”
因为医院与警方那边常年有联系，加上之前严肃就跟护士医生仔细叮嘱过，让他们多多注意点李霄远的身体，所以护士小姐姐也认得严肃，见他来了，忙把人拦住。
“您来找人？”
“哦，我来找我朋友，他在屋里吗？”
“你那位住院的朋友，刚刚给我们留话，说他到医院的小公园里转转，你来了，就去那儿找他吧。”
严肃答应了刚准备转身走，却又忽然想起什么，重新转身回到了导诊台。
“我想问一下，”他把身体压低，小声地问道：“他那个弟弟，今天过来了吗？”
之前严肃和护士们交代，就说景昕是霄远的弟弟，其实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是怎么回事，哪有弟弟天天守着哥哥住院的，但他这么说了，也就算是堵住一些人乱说的嘴，而且就算被人发现什么端倪，他也有话怼回去。
“没有哎，”护士小姐姐摇摇头，“他昨天晚上走的，今天还没回来的。”
怪不得姜饶打电话，让他快点去医院看看，可能是姜饶也知道景昕不在，所以才让严肃快点来的。
可能景昕这两天的状态真不太好，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打听好了消息，严肃赶紧就往小公园跑，今天天气确实不错，难得的阳光明媚，风力的潮气都少了许多，不过天气预报也说了，这恐怕是寒潮来临前最后的好天气，珍惜这两天能晒太阳的好时光，再过一段时间，大风降温就要来了。
远远的，严肃就看到李霄远站在喷泉旁边，这里有不少鸽子，看来是医院养的，一个个白白胖胖，见人来了都不跑，只是慢吞吞地挪动步子，跑到另一块地砖上捡剩下的饲料吃。
李霄远并没有特意换衣服，病号服穿在里面，外面只是简单地披了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把饲料，在那百无聊赖地喂鸽子。
“霄远！”
严肃三两步赶紧跑过去，“你怎么穿这么少？别再生病了！”
看上去，李霄远比他想象中恢复的要好，最起码不像第一天自己看到的那样，就连眼神都没有活力，看到严肃过来，他笑呵呵地拍掉了手掌心里的饲料，朝着他摆摆手。
“这么快？等着我给你传消息呢是吧？”
“你……”严肃来到跟前，“你想起来我是谁了？”
“其实也没想起来太多，但我知道，之前我们一起解决过案子，而且以前我好像也住过医院，你来看过我，我就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他找了个长椅坐下，“知道你真的是我的朋友，我就放心了。”
严肃这才敢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他赶紧贴着李霄远坐下来，抱着他兴奋地使劲拍了拍李霄远的肩膀，“你还真的想起来了，太好了！我真怕你什么都想不起来，虽然想不起来也好，但我还是担心你啊！”
其实站在严肃自己的立场上，他不介意李霄远的记忆是否健全，这对自己来说没什么损失，朋友可以再处，他和霄远这么多年，不单单是维持着工作上的关系，大家都是当铁哥们儿处的，没记忆也一样。
但正是因为他太了解李霄远了，反倒更担心，他怕李霄远自己不肯放过自己，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搞不好肯定要钻牛角尖，那该有多辛苦啊！
虽然现在也没轻松到哪儿去。
“快给我说说，你怎么想起来的？想起来了什么？工作上的事？还是和人之间的关系？”
他一下子问这么多，李霄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也对，就连自己都没想到，他会想起来这么多东西，只不过代价就是活生生在洗手间里昏睡了四个多小时之后，才被景昕发现，差一点就把自己送进ICU，幸好医生及时赶到，算是帮他捡回一条小命。
“确实想起来一些事，是跟之前处理过的案件有关的。”
李霄远也把声音放低，他还记得，自己参与调查的案件相当私密，绝不能被外人听到，所以他才把和严肃约在公园见面，这要是在病房里说，恐怕会被护士和医生无意间听到。
“我想起来，之前，曾经追着人在新区活动，我还和他发生过一些冲突。”
“是杨光耀，”严肃接着他的话回答道：“你和他在新区的小区里起了冲突，不过我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对话到底说了什么，因为那个时候系统出了点状况，我也有任务，没在你身边。”
这些李霄远都能想起来，只不过对现在的他而言，想起这些回忆时，自己不像是事情的亲历者，倒像是站在上帝视角观察一切的第三者，这种感觉很奇怪，却也暂时只能当成“后遗症”的一种，慢慢适应了。
“还有，我曾经看到一个人从楼上掉下来，我知道他……应该是我的弟弟，可我直到现在，也没有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和长相。”
“你不记得林逸了？”严肃很是诧异，“那……小时候的记忆，你想起来多少？你应该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这也是李霄远最费解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儿时的记忆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时而会掠过一些或清晰，或模糊的记忆片段，但他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身边总是有个年龄要小一点的孩子，可那孩子的长相，他却死活都想不起来。
如果把记忆比作照片，就好像有人用刀把那孩子的脸给划花掉了，每次想到这里，记忆就是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但悲伤和痛苦确实怎么都消除不掉的，不知道弟弟的名字和长相，可李霄远却能清楚感受到，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你告诉我他的名字吧，我会试着再想一想。”
“他叫林逸，树林的林，安逸的逸，”关于他和李林逸的细节，严肃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按照大概，试着给他讲清楚，“他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对他，就像对待亲生弟弟一样，只不过后来……他做了错事，可能是觉得对不起你吧，就……”
暂时，严肃还不打算说明小南的证言，一来，小南的存在也许李霄远都没有记起来，提了也是平添压力，二来，说到底，杀害李林逸是金部长亲自筹划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对金部长还有没有印象，可他想起一切之前，还是不要在伤口上撒盐会比较好。
他说到这里，李霄远也明白了，那个梦没有错，自己确实见证了弟弟的身亡，他从高楼坠落，摔到地面，这些都是李霄远亲眼所见，真不知道那个时候到自己是怎么捱过去的，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严肃察觉霄远的脸色又苍白了一些，赶紧转移话题，这个时候最好说些别的，让他放松下来，太过紧张对这样一个病人来说肯定没好处，就算严肃不是什么心理学大师，他也知道这一点。
“景昕呢？”他向后靠着椅背，“他知道你恢复了记忆之后，肯定也很高兴吧？”
在他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管李霄远恢复的是哪方面的记忆，这都代表着他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只是过程会艰苦一些罢了，反正如果他是景昕，肯定是会为他高兴的。
但严肃没想到，说到这个，李霄远脸上的表情却更暗淡了一些。
“我都没敢和他说这件事，”他苦笑道：“因为他的表情，确实让我张不开这个嘴。”
虽然提前想到景昕的态度可能不会太好，但居然到了就连李霄远本人都搞不定的程度，着实让严肃大吃一惊。
“为什么？”严肃有点生气，“他和你甩脸色？”
“没有啦，”李霄远笑了笑，“我甚至还希望他朝着我甩脸色，这样我就有机会和他说开了，但是……他什么话都不说，我知道他哭过，也能感觉到他很难过，但是他一直不提这些事，就当没发生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以前，在这段感情当中，李霄远一直充当那个破局的人，因为他能言善辩，也会看脸色，这些都是长久以来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用在景昕身上也同样得心应手，李霄远能很敏锐地感知到景昕内心深处的感受，加上景昕这个人，直白又坦率，特别的好懂，所以他们之间的感情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可是现在却出了意料之外的问题，李霄远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也就顺便忘记了如何用自己的心去包容景昕，也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可以开诚布公的阶段，他明明可以把心里的所有想法都告诉给景昕，明明不必在看谁的脸色，但这些，李霄远都不记得了。
现在，唯一记得所有的景昕成了这个“破冰”的人，但景昕一向不擅长这个，哪怕是谈恋爱，他也做不好需要动用语言艺术的角色，一来二去，火车头便一下子脱轨了。
“你看吧！我之前都跟你说过，别跟这个小孩子在一起，他也太不懂体贴人了……”说到这严肃就想发火，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开腔的资格，感情这种事，自己是个局外人，轮不上他插嘴。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知道霄远恢复了记忆，严肃也就更放松了些，就跟以前一样，把胳膊肘搭在李霄远的肩膀上，“你们之前也吵过架，但还不是和好了，而且如胶似漆，比之前还要好，放心吧，我相信你，可以摆平的。”
李霄远看看他，半晌，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希望如此吧。”
他们所在的公园，处在医院的后方，正对着住院部的大楼，后面则是开放的露天停车场，景昕的车停在最前头，将公园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盯着眼前的长椅，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骼和血管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他竟一丝都没有察觉。
景昕没有心思看看后视镜，也就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究竟有多么的愤怒和失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