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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梦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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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里传出“请进”的那一瞬间，景昕的心里，已经开始崩溃了。
这对他来说，其实算是好消息，霄远只是失去了记忆，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假如这个人真的因为脑测仪器丧命，这才是最痛苦的，因为斯人已逝，再想做点什么，也不过是徒劳，光是想想，都觉得痛苦不堪。
但景昕又不敢面对这样的李霄远，他失去了记忆，很有可能也忘掉了自己，虽然景昕嘴上说着无所谓，就当重新开始，可一旦真的面对，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慌了手脚，只敢敲门，却没有推开门的勇气。
他是真得想不到，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去和他说话，太亲密会显得突兀，过于生疏自己又做不到，可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态度去和他说，自己是他的男朋友，别说是李霄远戒备心这么强的人，就算是自己，也只会觉得荒唐，绝不会相信。
在门外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直到又一次听见病房里传出的声音，景昕才紧闭上眼睛，靠着一股莽撞推门走了进去。
景昕的身上还是那件三件套西装，多可笑啊，前一天，李霄远还偷偷摸摸夸赞他这身衣服很帅，结果第二天，他的爱人却变成了陌生人，那些残留的记忆就好像是梦，一场只有景昕在做的美梦。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幽暗，勉强照亮了李霄远的小半张脸，映出他失了血色的嘴唇。
毕竟是病人，送进来的时候衣服也沾上了污秽，所以李霄远现在穿的是单薄的病号服，让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苍白了些，他坐在床边，直直地望向景昕，眼睛仍旧像以往那样明亮，饱含着惊讶的光。
“怎么这么看我，”一说话，景昕就忍不住地哽咽起来，他回手关上门，轻咳两声，微微调整了状态，“咳咳……没见过的人过来，有点惊讶？”
他的问句并没有收到回应，因为李霄远根本就分不出精神回答，一整天了，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不知为何，不明缘由，明明是第一次见，却能从面前这人的身上感受到难以抗拒的熟悉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归属感。
“你……”
李霄远直勾勾地盯着景昕，他的头还是很疼，虽然醒来也不到一天，不过他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什么都不想，脑子放空的时候就不痛，但只要想去回忆什么，头痛必定如期而至。
如果不是因为什么恶性肿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毁了他记忆的人，不想让他想起来。
可惜了，李霄远偏偏是个倔强的人，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是本能的想要和困难对着干，失去记忆不代表失去脾气，生长在骨子里的很多东西，哪怕脑袋忘掉了，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我们……认识吗？”
这句话出口，李霄远就有点后悔了，他赶紧摇摇头，不像是在跟景昕说，而是在自我分析,“不对，你肯定认识我，不然也不会来看我……”
但他又不敢说，我们是不是不只认识，还有别的？不然，为什么我的脑袋混沌不清，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始终会出现一个和你如此相像的影子？可惜，他看不清影子的脸，否则，李霄远绝不会如此动摇。
只有在爱的人面前，景昕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爱哭鬼，听到李霄远这么问，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倒也不单单是因为一句话，还有李霄远现在的状态，人的身体都是很脆弱的，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连续熬夜就会垮下来，经历了病痛又会迅速消瘦，就像霄远现在这样，他真的瘦了好多，怎么会有人一夜之间就瘦的几乎变了样？均码的病号服在他身上都宽了一大圈，锁骨和脸是最明显的，加上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弯着腰直不起身，整个人都仿佛脱力了一般。
好想抱抱他啊……
“我们……当然认识，不然我也不会来看你了，”他小心地坐在病床边，试图离他近一点，又保持在对方可以接受的对话距离之内，“你再看看我，只有一点点也好，你再想想，记不记得……”
景昕没有抱太大奢望，他只是希望李霄远能再稍微想起些什么，哪怕只有他的名字，景昕也认了，如果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他要怎么和李霄远开口，说自己是他的爱人？他会相信吗？难不成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但是上一次，他没头没脑地告白，李霄远之所以能答应，是因为他们心意相通，彼此知道对方的心，有些阻碍早就不攻自破，所以才能进行的如此顺利。
这次呢？他失去了记忆，相当于失去了之前他们一起经历的所有时光，对李霄远来说，自己是个毫无感情基础的陌生人，他还会爱上自己吗？他还会，喜欢一个迄今为止仍旧一事无成，甚至不够自信的自己吗？
景昕担心的太多，也就没心思照顾自己脸上那实在不好看的表情，可李霄远却看的真切，把他脸上的哀切、眼里晶莹的泪珠全都看的一清二楚，只是他不明白，究竟是想到了什么，才会让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很幸福的事，但看上去又实在太过悲伤，若有似无地抓着李霄远的心。
他明明什么都忘了，但还是看不得景昕伤心难过。
“还是……没有印象？”看他一直不说话，漂亮的眼睛里也没了往日的样子，景昕就知道，完蛋了，老天爷赏给他的绝佳机会，他最终还是没能把握住。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一切都已经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明明他和李霄远都已经度过了最困难的难关，现在没有人会威胁他的性命安全，也不会有人敢拿自己的存在威胁他了，却偏偏出了这种事，他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曾经的一切？他还会想起来吗？想不起来的话，又该怎么办？
光是想想，景昕都觉得痛苦，他咬着牙，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可怜巴巴地掉了泪珠。
“别……”他这一哭，李霄远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想给他擦擦眼泪，条件反射地就回头抽纸巾，可这是病房，不是家里，一旁的小柜子上除了他自己要吃的药片和热水，并没有能拿来应急的东西。
没有办法，李霄远只好向前挪了两下，用衣服袖子帮他擦，景昕也不躲开，理所当然地全盘接受。
金豆子都擦干净，李霄远看他红着眼眶撇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依赖自己，或者是跟他撒娇，掉眼泪的原因似乎也并不单纯是因为自己把他给忘了，而是他很想亲近自己，可又碍于现状不能这么做，手都已经不由自主地搭在李霄远的腰间，却又不敢再进一步。
牵绊真是一种很神奇的感受，李霄远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想法和敏锐的感觉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己不是失忆了吗？不是好多东西都记不起来了吗？怎么偏偏还能记得这个？
还是说，脑袋里记忆虽然已经模糊，但是肌肉记忆却始终不会背叛他，就像人不会忘掉骑自行车，他也不会忘掉到底应该怎样去对待他心尖上的宝贝。
看来那个模糊的影子，之所以会一直萦绕在脑海当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根本就忘不掉景昕的存在吧。
李霄远并没有说话，而是向前凑了凑，随后伸出手，挎着景昕的肩膀，在他单薄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了一枚亲吻。
景昕一直都很清楚，李霄远不太擅长这个，他曾经跟自己说，如此亲密表达爱意的动作，哪怕是小时候的李霄远都不曾做过，他没有能够表达爱意的对象，甚至是如何去爱一个人，都是和景昕在一起之后才领悟到的，所以在这种事上，他总是畏缩不前，虽然在处理工作和人际关系上游刃有余，但和景昕单独在一起时，总是显得很愚笨，思虑过多，也总是乱了分寸。
但是失忆之后的李霄远，显然来不及去管那些，分寸、时机、那都是要精打细算才搞得明白的东西，他现在分不出那么多的心思了，他只想尽快，给景昕一个正向的回应，哪怕他并没有想起一切，甚至连面前这个人的名字都不记得。
热烈细腻，温柔又绵长，景昕紧紧地闭着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放弃主动权，跟着李霄远的节奏一步步沉沦，感受他不平稳的气息，时而刮过脸颊的睫毛，还有垫在自己手掌之下，他几乎突出来的骨节。
他当成珍宝，护在心头都不过分的人，怎么总是遭遇这突如其来的离别，李林逸是如此，就连他当成老师尊敬的金部长也一样，是不是失忆了反倒更好一些？他不记得那些离别，也就不会再有痛苦……
景昕随着李霄远松开唇珠的动作睁开了眼，他的爱人，逆着台灯的光亮，双手捧着景昕的脸，虽然一直在笑，可眼泪却从未停过，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真的是你。”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好像悬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在自己那就算醒来都不愿意忘掉的梦里，那最后一刻抓住了他的人，并不是自己的臆想，而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爱人。
“虽然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了，但是记得你这个人，也足够了吧？”
“当然，”景昕迫不及待地点头，“当然，只要你记得我就好，你可以重新喜欢我，也可以重新和我交往，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只要李霄远还在自己身边，景昕可以什么都不要，名利，地位，这对他来说都太虚无了，哪怕是到手的泰华，只要可以保护李霄远的安慰，他都可以立刻转手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