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1、余温（2）
...
-
热闹的花车巡游，和绚烂的焰火表演，也没能阻挡爆炸事故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冲上热搜第一名。
爆炸本就是恶性案件，更不要提受牵连人物，还是泰华的高层，讨论热度直线上升，甚至还有人专门凑到案发现场周围拍摄视频和照片，虽然泰华以及警方第一时间就进行了阻拦，但还是有很多现场照片传到网络上，被炸碎的玻璃窗，黢黑的便利店大门，满地的货物，甚至还有干涸的血迹，这些触目惊心的景象连点马赛克都没有打，就被送到社交软件的推送前列，闯进网民的眼睛里。
被爆炸牵连无疑是可怜的，可前缀一旦安上“泰华”二字，性质就大变了，由于前段时间芯片爆炸事件的影响，很多人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次的爆炸是不是也与芯片有关，甚至有些人连事情的真相都还不清楚，就已经在网络上展开骂战，说什么“就算被炸死了也是倒霉，谁让他是泰华集团的高层领导呢”、“这种人死就死了吧，说不定是为民除害”、“泰华什么时候倒闭，我就什么时候开香槟”、“拿民众生命安全开玩笑的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等等。
一系列不容辨别就怒骂一通的发言在网络上比比皆是，甚至到最后，需要警方站出来辟谣，声明已经建立专案组，并告诫民众，这次爆炸与普通民众无关，是针对个人而起的爆炸事故，之后，谩骂的声音才算小了一些。
不过，金部长的去世，也确实给各方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对于警方来说，不光是监督部遭遇如此大的动荡，会牵扯到相关工作，更重要的，是无法明说的深层次问题，一直以来坚持交涉的人突然就不在了，警方的需求就要通过另一方来表达，和谁表达，怎么说明，才能在最短时间能达成之前那样的共识，对于警方的领导来说也是大问题。
对于泰华本身，金部长的离开，自然会带来不容忽视的空缺，尽管景昕将所有事情大包大揽都扛在自己身上，但真正开始做，还是困难重重，程炯已经尽可能不把太多事情都丢给他审核了，却还是让景昕忙得力不从心。
或者说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得不分神，去关注那个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的李霄远吧。
“麻烦你帮我照顾照顾他吧，”景昕用手撑着头，电话对面则是已经到了医院，准备上楼探病的严肃，“我实在是脱不开身，让他自己在那儿，我又不放心，等我晚一点过去，你再走，今天就麻烦你换个班了。”
“我明白。”
严肃这边也是刚从爆炸案的现场回来，这么大的事，但凡牵扯进来的，全都是一夜未眠的状态，严肃甚至连胡子都没剃，借了医院的厕所洗了把脸，勉强干净一下。
“你新官上任，肯定很忙，放心吧，霄远就算是醒了，也不会埋怨你的，你还不了解他？”
这倒是真的，李霄远可从不是会埋怨别人的性格，他生怕给别人找麻烦，而且等他醒了，发现这群人都在自己身边，说不定反倒不适应。
“也对，”景昕长叹一声，“他应该也猜到我……我当了董事长，他醒了之后，你帮我劝劝他，别太生我的气。”
之前，李霄远就非常不想让景昕当这个董事长，泰华在A市的名号太响亮，现状又不明朗，景昕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必定会遭到非议和责难，他总是怕景昕受苦，况且这种事简直是自讨苦吃，他巴不得让景昕拿完了遗产就走人，离泰华越远越好。
结果景昕还偏要自己送上门，就算初衷是为了李霄远，他知道之后，恐怕也不会太高兴。
说话间，严肃已经下了电梯，远远的，就看到李霄远的病房门口站了一些医护人员，估计是人醒了，医生正在检查情况。
“我知道了，先挂断吧。”
毕竟人才刚醒，情况可能很不好，严肃怕景昕忙着工作又担心李霄远，就紧忙把电话挂断了，反正一会儿等他探完了病，再发消息告诉景昕也不迟。
可等他慢慢走近，才发现不对劲，姜饶和刘白站在门外，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屋子里的医生也太多了一些，如果情况有所好转，不应该有这么多医生过来吧？
“姜饶！刘白！”严肃小跑了两步凑过去，“怎么了？霄远醒了吗？”
“严警官……”姜饶一直在现场，眼睛都熬得通红，“组长刚才醒了，但是……”
“但是什么？”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严肃几乎把所有不好的情况都想了一遍，是不是癌症，再也治不好了？又或者是别的？不然姜饶也不至于急的连话都说不好，如果真是这样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景昕？
可他脑子里还在胡思乱想，就听到姜饶的声音传到耳边，他脱口而出的，严肃竟然猜都猜不到：
“刚刚医生过来看，他们说组长好像……失忆了……”
“失……啊？”
正说着话，病房里聚集的医生大概也商量明白了具体情况，纷纷离开，只留下一位短发的女医生，她向外看了看，见严肃等人都聚在门口，于是摆摆手，叫他们进来。
一进门，严肃的眼睛就粘在了霄远身上，他和李霄远认识了七年多，从他入职泰华，在行动组时二人就已经熟络，成为了朋友，可即使认识他这么久，严肃也是第一次，在李霄远的脸上看到这样茫然无措的表情。
他团成一团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安又局促，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挡着自己的小半张脸，他应该有点害怕，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警惕，眼睛转来转去，好像是在仔细辨认严肃的脸。
“霄远……”他本能驱使，紧走几步来到窗前，不过心理医生在旁边稍微挡了一下，严肃才站住，没有一下子就冲过去。
“先不要太靠近患者，”医生回身小声地跟严肃说道：“以免他不记得你被吓到，以我们刚才的判断，患者现在的状态很不安定，他也表示过了，身体还不太舒服，所以，不要过分地刺激他。”
“状态不安定？那到底算不算失忆？”
“具体的还需要我们进行下一步的治疗，不过，他确实有失去记忆的症状。”
心理医生给严肃解释道，李霄远一醒来，就完全不记得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姜饶和刘白，甚至最开始，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职业，个人生活，全都一无所知，现在虽然稍微好了一点，但医生也强调，他可能并不是记起了什么，而是“记住了”姜饶最开始和他说的话，他害怕医生的盘问，所以故意把姜饶的话重复说出口，想要证明自己并没有失忆。
“您和患者的关系是？”
“我是他的朋友，”严肃紧紧皱起眉头，“我们关系很好。”
也许是因为自己说的话，又或者是别的原因，他发现霄远的眼神并没有最开始那么抗拒了，只是怯生生地看他，陌生又疏离。
“他的现状，和我们口中所说的失忆症很相像。”
心理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有类似情况的患者也见过不少，当然，她之所以留到最后，从根本上讲，还是从李霄远目前的状况上看出了一些问题。
“但是也有一些不同，我觉得，他应该是可以记起什么东西的，只是不想说给我们听。”
听闻，严肃赶紧绕开医生的手，搬来椅子坐在床边，他也不想管什么案子了，作为朋友，他只想知道，霄远还会保持这个状态多久。
“霄远，”他既想凑过去，又不敢太靠近，怕吓到李霄远，只能保持一些将近未近的距离，急切地看着他，“霄远，你还记不记得我？一点点也好，你认识我吗？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李霄远仍旧保持那个茫然警惕的状态，但他似乎并不抗拒严肃，身体上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慢慢向后靠着靠枕，看得出来，他放下了一些戒备，暗暗地松了口气。
“对不起，”李霄远愧疚地摇了摇头：“我……我不记得你的名字，但是，我应该是认识你的。”
“为什么？你记得我的脸吗？”
他没有说话，而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背轻轻探上了严肃的脸颊，他今天没有刮胡子，用手指去摸，隐隐地，会有些扎人。
严肃也任由李霄远这样轻轻的摸，他发现，霄远执行这一行动的时候，紧紧地闭着眼睛，表情不太舒服，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东西，就好像是在混乱的大脑当中找寻残留的部分记忆，很困难，但他一直在坚持。
“没关系，霄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用这么……”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去刮胡子？”
话音一落，严肃当场就懵了，因为李霄远确实跟自己说过，他们前段时间经常一起出外勤，李霄远是个爱干净的人，就算前一天熬夜执勤，第二天也一定要洗漱干净之后再上岗，不过严肃就不一样了，随随便便，也不怎么留意个人形象，所以总是被霄远教训，说他一个警官不要老是邋邋遢遢的，被普通民众看到很不好，每次严肃都是被他念叨着才去剃胡子，这种日常对话，二人之间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就连严肃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你……你记起来了？”
看严肃的样子，李霄远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但可惜的是，他也不过是歪打正着，脑袋里有这个记忆，但并不知道属于谁：“我想起来的都是很模糊的东西，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和你发生了这些对话，我的记忆里，没有人的脸。”
就好像有谁故意把他的记忆挡在了毛玻璃后面，他能隐约想起一些东西，但是很少，只有一瞬间的画面，或者声音，要费劲了力气仔细去想，仔细去回忆，才能稍微想到一点点细节，可就算是这样，他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这就是我说的，他和一般失忆症不太相同的地方，”心理医生说道：“应该是有什么外力，阻止他回忆起曾经的东西，所以他的大脑才会变得很混乱，因为本身是有这段记忆的，只是没有办法想清楚。”
她皱起眉头，自顾自地说道：“这跟我之前的一个同事很像，他遭遇了非常大的事故，被人绑走当人质，结果救回来醒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有记忆，但是不多，做了很多次催眠，还是没能彻底想起来。”
“同事？”严肃这才想起来，他们所处的这家医院，是警方的合作对象，她口中的同事，难不成是……
“打扰一下，你的同事，是姓刘吗？”
心理医生一怔：“你怎么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