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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斡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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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性格不同，面对愤怒的表现形式也有所不同，景昕是个内向的人，不习惯把自己的情绪向不熟悉的人表达，所以在外人眼中，他从来都是一副什么都不介意，冷漠无情的样子，这样的人，哪怕愤怒到了极点，也绝不对向外表露出任何不满，只是眼神里的凶狠，愈发地收拾不住。
幸好这是个公开场所，否则，他真怕自己会当场把姜部长掐死。
“畏罪，”他轻笑了一声，“哼……有点意思。”大概是景昕的站位对着光，姜部长看不太清这个比自己儿子还要小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表情，但也同样猜不透这个人的真实想法，她接触过这么多犯人，就连最危险的杀人犯都不会像他这样让人捉摸不透。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想杀了人再伪装成自杀，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我不会选这么冒险的方式，”要不是把方法想得明明白白，姜胜美也不会上来找景昕说这么私密的话题，一旦被人听到，他们两个可就都完蛋了，“我知道一个方法，就跟测谎仪一样，但是会弄出来一个结果，有结果的东西就可以改，到那时候，也不需要谁动手。”
景昕知道那是什么，脑测嘛，上次闹出问题之后，欧莲婧小组研发出来的好玩意就压箱底了，谁知道，到头来竟然要用在李霄远身上？
“你弟弟说的吧，”景昕白了她一眼，“那东西用不好会死人的，之前就闹过一次，你以为研发部的人是傻子，上次是犯人，倒还好说，那万一这次也出什么三长两短，研发部怎么跟警方交代？”
“这次……也是犯人啊。”
她并没有否认景昕的话，没错，她又没在监督部做过事，当然不知道脑测实验的具体细则，甚至死人了，他们法务部连律师函都没有收到，也对，一个无依无靠的犯人，连家人都没有，大概率没人替他伸冤，同理，这次也一样，李霄远没有亲人，唯一的弟弟也意外失足了，这不正合适？
听他这么说，景昕的眉毛一挑，他想，自己大概是找到真正的原因了。
还真不愧是亲姐弟啊，为了自己那个草包弟弟，杀人放火也能干得出来。
“……好吧，”景昕看了一眼时间，他怕自己再问下去就原形毕露了，最起码，现在还不能跟姜胜美摆明了闹掰。
“我答应你，但我……得跟宫董打点一下，我向着你，他也必须知道，你知道的，尊老爱幼嘛。”
“没问题，那咱们会议上见。”
听到满意的答复，姜胜美才放心转身离开，她倒是不怕景昕出尔反尔，因为自己的约定要在后面才能实现，她不帮自己，那就别想拿到董事长的位置。
目送着姜胜美离开，景昕脸上的阴郁才显露无疑，他站在走廊的尽头向后回望，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到顶楼来的事。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心地太过柔软，头脑太过稚嫩，在双子塔的尔虞我诈当中丝毫没有锋芒，像只随时随地都会被吃掉的羊羔，要是没有父亲的光环，没有景家这个姓氏，说不定他会成为这栋建筑里最底层的存在。
是李霄远一点一点，帮着他从一无所知，变成了现在，可以独当一面的样子，也是李霄远硬生生把自己从陷阱边上拉了回来，给他一个家，事到如今，居然会有人，当着自己的面，侃侃而谈那残害人命的计划？计划的主人公甚至还是李霄远？
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她是不是曾经帮过自己，不管会不会有人骂他没有原则、出尔反尔，这都无所谓，只要李霄远被伤了一根汗毛，景昕绝对会让这姓姜的姐弟俩吃不了兜着走！
宫庆凯的秘书一直在门口观察动静，只不过他听不太清两个人在说什么，直到他看着姜胜美离开，才装着胆子，往景昕的方向走了几步。
“大少爷……您……”
“过来，”景昕朝他弯弯手指，“有烟吗？”
秘书受宠若惊，紧忙把办公室里给客人准备的好东西呈上来，景昕也不挑，拿过来抽出一支点燃，便脚步匆匆回到了宫庆凯的办公室里。
看他一身的低气压，宫庆凯就猜到他和姜胜美谈的不愉快，那个女人说话很有一套，景昕这么嫩，就算之前的关系不错，也肯定会被她摆一道。
“怎么，她说什么？”
“她……”景昕吐出一口烟气，“她想当监督部的部长。”
“哼！”宫庆凯揶揄道：“李霄远在她手上吧？她可真会打算盘，谁都知道监督部是香饽饽，现在位置空下来，谁不想做？只不过没她手快罢了，要不然，也轮不到她发话。”
宫庆凯身在这个圈子里，当然非常了解任命管理层的精髓是什么，如果姜胜美没有找景昕，她想光靠着白夫人举荐，根本就不可能上位，毕竟还有宫庆凯在这儿拦着，谁都希望监督部归于自己掌管，他自然也要用信得过的人。
“我不管她是怎么想的，这个部长我绝不可能让她坐。”景昕把烟头在宫庆凯面前的烟灰缸里灭掉，他半靠着桌子，看向宫庆凯的眼神，变得危险又激进，“不仅如此，我今天就要做董事长，我要让她无论现在，还是以后，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宫庆凯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姜胜美到底哪里得罪了景昕，他只知道，曾经的自己可能真的看走了眼，在他的记忆里，景昕从来都只是个内向敏感的大少爷，不谙世事，不懂成人世界的规则，莽撞稚嫩，别人说什么都信，可渐渐的，宫庆凯发现，景昕这个人，他最擅长的其实是保护自己，从来不向外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也就没人知道，这个人骨子里究竟有多狠。
“你想怎么做？”
“我知道公司章程，持股过半数就可以直接成为董事长。”
所谓的过半数直接成为董事长，在泰华的公司章程当中，意味着权利的巅峰，这也是当年景海峰等人创建公司章程时，以备不时之需才列出来的，他怕小团体抱团通过董事长选举，进而争夺本应该属于他的利益，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招。
其实仔细看看，这整家集团能做到持股超半数的，也只有景海峰自己了，就连宫庆凯都很难做到。
不过制定计划时，与现在稍有不同，金部长的股权是不能动的，如果他有遗嘱，自然要严格按照遗嘱执行，所以可分配的就只有洪氏兄弟共同持有的那3.2%，景昕现在只有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44%，怎么算都够不上半数吧？
“可……你不可能把洪氏兄弟的股权全都买走，这不合规定！而且就算你买走了，也……”
“股权这件事，我自有办法，”景昕扭过身，不去提这件事，反而开口去说别的：“至于监督部的新部长，宫叔叔，你觉得用谁比较好？我不太懂，全听你的，反正以后也都是你做主。”
“这……暂时，暂时没有。”
很明显，宫庆凯被景昕的态度给震住了，虽然他们说好了股权今后会转移，但景昕变得越来越精明，就连宫庆凯这个老油条也不得不防，他说的会是真话吗？权力的诱惑力很强，一旦站过最高峰，再想离场可就太难了，到那时候，他还舍得把股权转让给自己？
听他回答的如此不坚定，景昕心里就蓦地生出一丝厌恶，他皱起眉，回头死死地盯着宫庆凯：
“怎么，”他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冷淡，“你想反悔？”
血缘真的是玄妙又无法抗拒的存在，景昕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因为畏惧他不敢回家，不敢张口要生活费，可身上的气质却偏偏和景海峰年轻时非常相似，狠辣和决断全都藏在骨子里，外表看上去亲切冷静，内里却是个早就盘算好一切的领导者，不然，他也不会仅凭着一张脸，和那微不足道、刚刚起步的事业，就把善良敦厚的白家人骗的团团转。
宫庆凯明明白白地记得，景海峰肯定和自己说过同样的话，就在他向自己公开持股数额的当晚，宫庆凯曾经因为股权过少，到景海峰道办公室理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谈话地位，甚至连语气都一模一样，景海峰面对着窗外的高楼，冷漠地问他：怎么，你想反悔？
那个时候，宫庆凯就没能说出个不字，他虽然比景海峰年纪大，但在商海沉浮，他总是输多赢少，宫庆凯太想赢了，也太想要泰华，这个商业帝国属于自己了，所以他根本就没办法反驳，那天如此，今天也没有任何差别。
“不……”宫庆凯摇头，“小昕，咱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你还不了解我？我只是担心……”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说话间，景昕又点上一只烟，暗暗的红色在他指间若隐若现，吞云吐雾间，他就像个隐藏在黑暗当中的操盘手，“我知道您喜欢渔翁得利，不喜欢和别人当面对抗，没关系，这次也不需要您做什么，只要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保持沉默就好。”
宫庆凯看着他回头，汗毛都竖了起来。
“记住，一句话都不要说，只要您保持沉默，我的股权早晚是你的，但如果您背信弃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威胁，反而，以一种略显无奈地口吻，如同定下规则的神明，字里行间告诉宫庆凯：只要你遵守规则，什么都好说，但如果你反抗，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宫庆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景昕变成这样危险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