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6、鸿门宴（13）
...
-
花车巡游刚刚结束，道路也才解封不久，哪怕是人来人往的中心城，也不至于向平日里那样拥堵，严肃几乎把车开的飞快，就算警员一直在身边观察者洪方雨的一举一动，他还是怕把人跟丢了。
严肃不敢说自己的直觉有多准，但是不尽快赶过去，出问题也是迟早的事。
很快，警方的大队人马集结，严肃下了车站在最前面，他确定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那个人肯定看到自己了，却一直没有动，仍旧坐在原地。
“你好，”严肃掏出证件，“新区警察署，请问您是洪方雨先生吗？”
男子这才转过头，严肃没见过活着的洪氏兄弟，他看的要么是尸体，要么是照片，所以当洪方雨转过头来看向他时，严肃首先愣了一下。
他长得很像照片里的洪方雨，但也没有那么像，或多或少，还真是有点儿差别。
“您好啊，警官先生。”对方拄着手杖站起身，“您找哪位？”
“请问您是洪方雨先生吗？”
男子一撇嘴，“不是啊，我不姓洪啊。”
严肃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将洪方雨的照片调取出来，给男子拍了张照，然后再利用系统进行人脸比对。
“不是？”他把比对结果拿给对方，“人脸比对的相似度87%，您还说不是？”
“百分之八十七？”对方轻蔑地笑了出来，用一副过来人的嘴脸反过来劝导严肃，“这是什么意思？我老了，不明白，但算数我还是会的，那是不是就证明，还有13%的概率证明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啊？”
“您少说废话，跟我们到署里走一趟，就都明白了。”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他向上推了推自己的帽檐，“如果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他指着严肃的鼻子，“必须给我赔礼道歉。”
“这您放心，”严肃回头给了个眼神，让警员带他离开：“如果我弄错了，不仅给您道歉，警服我都打包直接送给您！”
***
“所以呢？”
李霄远靠着椅背，“你准备脱警服了？”
“怎么可能！”严肃气急败坏地发火，气的脑瓜顶上冒烟，“我非常确定他就是洪方雨，但无论是比对DNA数据库，还是其他洪方雨留下的生物检材，这两个人完全对不上！”
现在倒好，一个正经八本的嫌疑人，突然变成只是长得像的无辜民众了。
透过视频，李霄远可以看到严肃身后的审讯室监控，虽然画面并不是很清晰，但他也跟严肃一样，非常确定对方就是洪方雨，人脸还是其次，首先是行为举止，那种疏离又高傲自大的感觉，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另一个人，能跟洪氏兄弟相像到如此地步，就算能逃得过人脸识别，但绝对逃不过他们这些熟人的眼睛。
但是没办法，如果他咬死了不承认，就算是熟人指认也不能当作证据。
“我有个办法，”李霄远想着，接通自己的通讯给欧莲婧，“我让欧姐把研发部主控室，和主控台的指纹记录导出来，你们拿去比对。”
除非他狠心破坏了自己手指头上的所有指纹，否则，如果他真的是洪方雨，虽然能在联网的DNA数据库里做手脚，但绝对不能在指纹解锁上下绊子，因为破坏了解锁用的指纹，他也进不去研发部的大门了。
“我立刻准备，发给你。”
趁着欧莲婧准备的功夫，严肃就又跟李霄远抱怨起来：“这个人是真的擅长胡搅蛮缠！我们这边来了一个还挺擅长测谎的前辈，前辈跟我说，就连他都没看出这人说的是假话！”
“是吗？”欧莲婧的工作没停，脑袋里却画起了问号，“以我跟洪方雨之间的交流来说，这个人，应该是个挺沉默寡言的人才对啊。”
确实，李霄远点头。他虽然和这两个人的沟通并不多，但几乎每次都是跟洪方廷之间发生一些争执，或者是比较严肃的讨论，跟洪方雨之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他们私下里也说起过，如果说给这两位同样怪异的洪老师排个顺序，倒是宁愿在洪方雨当班的时候去解决问题，最起码不会闹得很僵。
“不仅沉默寡言，”李霄远想了想，“他还算是个比较和善的人，你也知道，两个人做领导，肯定是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唱白脸。”
严肃从来就没有跟他们接触过，只能通过李霄远和欧莲婧的只言片语，去了解这个人，他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双胞胎的差别这么大？
“好，你们的通讯别挂，跟我进去问问。”
因为严肃的手中没有明确证据，能证明对方的真实身份，以目前的情况，也关不了太久，只能尽快将证据找到，避免就这么把人放走。
“怎么样啊，警官先生，”自称“薛志胜”的男子看上去相当有自信，向后靠着椅子，还特地翘起了二郎腿，“找不到证据的话，你可千万别忘了你的誓言啊。”
“您放心，”严肃拉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您最好在这之前就老实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的话，可别怪我没跟您说清楚。”
“宽大处理？”薛志胜冷哼一声，“我也说了，我是个快退休的记者，想来你们A市看看科技到底发展成什么样子，学习学习，回去好写篇报道，怎么，这也是错？这也用得着你宽大处理？”
严肃并没有一门心思跟他抬这个杠，是不是的，马上就知道了。
通过严肃的通讯，李霄远和欧莲婧也能同步审讯室的谈话，欧莲婧特意把严肃那边的通讯关掉，只跟李霄远一个人说：
“严肃刚刚说，他查了这个人，后颈确实有暂居所用的临时芯片，而且也没有伤，对吗？”
“对，后颈完好无损的，并没有伤口。”
“但这就不对了，”欧莲婧顺手把当时程炯在洪方廷身亡的现场拍摄的视频和照片翻出来，“程炯的意思，洪方雨逃跑的时候，应该是自己把芯片拿掉的，而且还流了血。”
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先入为主了，因为芯片被故意破坏，拿回研发部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检查内容，只能证明那确实是研发部的人体芯片，但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不是洪方雨本人的。
还有那些血，说不定根本就不是恶意拆除芯片时流出的，而是故意从身体的其他地方弄出来装样子的。
“当时的案子有个疑点，虽然洪方廷已经确认死亡，洪方雨的芯片也被破坏，但是系统中并没有接收到这两个识别码的特殊状态啊。”
姑且可以说，这两位洪老师的工号在系统当中拥有非常高的权限，但当时的情况，李霄远的识别码已经连接了后门，他是级别最高的识别码了，完全可以掌控洪氏兄弟的工号，他们要作什么妖蛾子，欧莲婧应该能看到才对的。
“所以呢？什么意思，你觉得这两个人的芯片仍旧在活跃中？”
“我是觉得……”欧莲婧迟疑着，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们两个的芯片，没准儿还能使用，只不过被更高级别的系统藏起来了而已。”
就凭李霄远从事这一行多年的经验，加上之前侦办假识别码案子时就收集到的信息，从跟系统研发者十分要好的赵宝铮那时开始，就已经利用Y001在进行识别码贩卖的活动，这是不是就说明，其实系统对这一套早就了如指掌，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并没有适时揭穿，现如今，系统同样也想对外隐藏洪方廷洪方雨的身份，于是也就沿用了这一招，将之前的历史信息全部清零，录入新的身份，新的生物信息，从而不动声色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怪不得这么理直气壮！
二人讨论的功夫，严肃那边的指纹对比结果也出来了。
只不过听到严肃的呼吸几乎一滞，李霄远的心跳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怎么样啊，警官先生？”
这个薛志胜似乎非常清楚严肃手里的究竟是什么证据，不慌不忙喝着白开水，丝毫不在意自己留下唾液或者其他生物检材。
“结果如何啊？”他端起水杯，“哦，我是老了，但我记性很好，某些人说过什么来着，脱掉警服？用不用我写一篇长篇报道，歌颂一下你们A市警察欢迎游客的良好态度啊？到那时候，脱不脱的，和你的意志也无关了。”
严肃站起身，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威胁，脱警服？那并不难，身为一个警察，难的是这辈子都抓不到犯人。
“不急，”他拿起薛志胜的指纹，交给旁边的警员，“你再去比对一下。”
“警官，我们这边确定他与洪方雨无关……”
“我没让你比对洪方雨，”严肃垂眸，看了一眼那位先生，“你去，比对一下洪方廷的指纹。”
就算是双胞胎，指纹也不可能完全一致，大概是受了欧莲婧脑洞大开的影响，他也有一个推测，就跟犯罪电影和小说里写的一样，双胞胎这种存在，在文学作品里，通常只有一个作用。
那就是换身份。
但他也很清楚，自己这次肯定抓不到面前这位自称“薛志胜”的人物，他做了太多的准备，就连研发部的指纹锁也都想到了，甚至就等着自己抓他一次，好光明正大地换掉身份。
严肃低下身，盯着薛志胜那瞬间消失的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没赌错。
“我知道这次抓不到你，但是没有关系，我比您年龄小，也有冲劲，咱们有的是时间，从长计议。”
末了，他还加重语气，说道：“那我们下次再见了，洪、方、廷先生。”
“薛志胜”那伪装完好的笑容终于出现了裂纹，他手指一动，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大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