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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鸿门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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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景昕的安排,白夫人和景朗都被带到了他休息的房间,跟白夫人原来的套房都在同一层,只不过景昕并没有使用房间,所以里面很多布置都还保持着最开始的状态。
景昕和程炯过来的时候,白夫人正在闭目养神,景朗则被她送进了里面的卧室,那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关上门,就跟他不在这儿一个样。
“白夫人,关于二少爷的管家,还有些细节,想要找您了解一些。”
程炯是个优秀负责人的监督官,询问这种事都不需要景昕开口,他也不用必须在场,程炯不会因为一些小恩小惠就放弃调查,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小朗。”他稍作问候,便自顾自来到了套房的卧室。
大概是身边没有书,也没有熟悉的人,景朗显得有些局促,呆呆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愣神。
“小朗?”
景昕小心翼翼凑过去,发现景朗并没有特别排斥的动作,才敢搬出椅子,坐在景朗身边。
“小朗,哥哥要告诉你一件事。”
“是阿山的事吗?”景朗还是那副冷漠的脸,没什么表情,就好像跟自己没有关系一样,“你想说阿山死了,对吧,我知道的。”
大人总是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听不明白,尤其是事关生老病死的话题,谈论起来就总是弯弯绕绕,用一些文绉绉的词语做掩饰,从不明确地谈论“生”或者“死”,这无疑是个能让脆弱的孩子接受一切的好方法,但很多时候,小孩子懂的要比大人想象中的多得多,如果有心留意一下孩子和同学们谈论的东西,也就不难理解小孩子的思维了。
当然,景朗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不是正常的小孩子,也没有同学陪伴,十年了,身边只有这个阿山,却也仍旧能平静地接受现实,不得不说,这真的很让景昕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
景朗这才偏过头看景昕,他总是习惯把头歪成一个一般人不会特意做出的弧度,看上去与正常的孩子格格不入,也正是因为一些言语举止上的与众不同,当初才会被诊断为自闭症。
“秘密。”景朗轻声说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明明是个少年,眼睛却并没有那么明亮,大概是因为不习惯与人直视,就故意错开视线,保持着一个微微向下看的姿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景朗那圆溜溜的眼睛里,总像蒙了层灰色,不过,或许只是因为他天生的浅瞳色罢了,景昕不是专业人士,没有办法妄下定论。
“那……小朗晚上,要跟哥哥一起看烟花吗?”景昕微微低下头看他,“哥哥可以带小朗去视野最好的地方去看烟花,今年的烟花很漂亮,小朗喜不喜欢?”
可没想到,本以为小孩子都喜欢的东西,景朗听了却使劲摇头,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厌恶。
“不喜欢?”
“不喜欢,”景朗神经质地抠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我不喜欢转瞬即逝的东西。”
烟花的绽放,就是瞬间的美丽,之后便消失在夜空,只留下一道道掉了色的白色烟尘,描绘着烟花绽放时的轨迹,非要说起来,它确实是转瞬即逝的东西,小朗说的也没有错。
但人们喜欢看烟花,绝不是因为它瞬间就消失,而是喜欢看它在高空中绚烂地表现自我,随着热闹的声音,装点原本就美丽的A市夜景。
小孩子看的是烟花本身,大人们享受的则是这个氛围,确实不太一样。
“那……”被一口拒绝,景昕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但是还好,小朗是小孩子嘛,他都可以接受,“小朗晚上要先回去吗?”
景朗深深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一会儿就回去。”
不跟任何人说,擅自来到会场,只是吃了个午饭,就又嚷嚷着回去,景昕虽然不是监督官,但他足够敏感,光是听着,就觉察出这其中不太对劲。
“小朗,”他斟酌了词句,特意避开敏感问题,去问那些有的没的,试图让景朗回话,“那你今天来,有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啊?”
听他这么问,景朗突然神秘地笑了一下:“你想套我的话,哥哥。”
姑且不谈他一个15岁的小孩子是怎么听出景昕话里有话的,光凭他的表现、神情,以及奇奇怪怪的一举一动,景昕就足以断定,景朗绝对有问题!
但也只能武断地判定,他什么证据都没有,甚至连怀疑他哪里有问题都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奇怪。
看他似乎很震惊,景朗便收起那无意间露出来的微笑,表情恢复成往常,冷冰冰,没有感情。
“我想看的,已经看到了,”景朗回他,道:“很好看,和我预想的一样。”
景昕实在是不知道,他这个无论说话还是行为举止都有别于常人的弟弟,想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不像是花车巡游,因为吃饭的时候他几乎就没把注意力放在窗外,而且就凭景昕对弟弟的了解,虽然不是很充分,但,他绝对不是对花车巡游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
如果实在猜不透他想要的,那就想想他已经看到的。
景朗这一路,应该都是在管家的陪同之下过来的,他想见的肯定不是平常都会见到的人,而景朗走丢被找回来之后,也没有参加泰华的会议,只有去餐厅吃饭的时候,才在人前露了面,也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见到平常不会见到的人……
不对!景昕的心忽地一颤,其实还有一次,就是在他走丢的时候,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而景朗走丢时,身边并没有其他人,甚至没有人事先报告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小孩,他全程,可能只看见了一个人。
那就是李霄远。
“很好看……是什么意思?”一想到小朗见到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李霄远,景昕立刻紧张了起来,冷汗从脊梁骨开始蔓延,肌肉也都跟着紧绷起来,“是人很好看,还是东西很漂亮?”
大概是听出了景昕在有意识地套话,景朗反而不说了,他扭过头看着窗外,心情似乎也变得不太好。
“不知道。”他闷闷地拒绝,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过多地逼问一个自闭症患儿可不是什么好办法,景昕不太清楚这方面到底该怎么治疗,但是作为家属,该注意点什么还是很明白的,尽管他非常好奇,也担心,但是不能多问,最起码,他不能惹的小朗不高兴,否则这孩子又哭又闹起来,他就更没有接近的机会了。
“好吧,小朗不想说,哥哥就不问了。”他向后靠着椅背,故作轻松地长叹一口气,而后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赶紧直起身,“对了,明天可是小朗的生日啊,哥哥太忙,都忘了给小朗准备礼物,你想要什么,哥哥可以尽快补给你。”
景朗的生日是新年的第一天,为了取个辞旧迎新的好彩头,每年生日办的都很隆重,不过以前景昕也不会上赶着回家给景朗过生日,那毕竟是他们一家三口的节日,和自己无关,至于生日礼物,从来都是提前奉上。
其实本来景昕是想着自己挑选礼物来着,但是今年实在太忙,挑着挑着,就把这茬忘记了。
一听到礼物,景朗的表情才又好看了一点,小孩子都喜欢礼物,虽然他什么都不缺,过着富庶的生活,但礼物带有一定的仪式感,怎么说,能收到都是很开心的。
“礼物……”景朗想了一会儿,才摇摇头:“没有想要的。”
“没有想要的?玩具什么的,小朗不喜欢吗?”
“玩具?”
听到这个词,景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值得玩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东西,嘴角上扬,却又没有笑开,眼睛里是没有笑意的。
“我有……很多玩具,”他拿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很多很多,所以,不需要玩具了。”
景昕当然知道他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景朗的要求,父亲一向全都满足,从不会向他索要什么,说实在的,景昕曾经还很羡慕过,只不过后来他也想明白了,不属于自己的,无论是父亲的爱,还是他不顾一切的施舍,都不应该抱有希望,渐渐的,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那小朗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书啊,或者其他的都可以,哥哥可以买给你。”
小朗乖巧地摇头,“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现在只要时间。”
景昕已经习惯了,自己总是不太明白景朗说话的真正含义,有的时候自己好像能听懂,有的时候又听不太懂,有的时候说话很正常,有的时候又不正常,前言后语连接不上是常有的事,所以景昕也很怕是自己胡思乱想,谁说景朗来是为了见人的,也许是想看一些家里从没见过的东西,也说不定,他不想告诉自己,自然是有他独特的理由,自己虽然是他的哥哥,但说到底,二人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小朗和白山那种关系,别说是自闭症患儿了,就算是普通小孩也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
“好吧,小朗虽然不想要,但该给的哥哥还是要给,”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景昕才站起身,“这样吧,哥哥的礼物就当作秘密,等到小朗收到拆开的时候,再揭晓秘密的内容,好吧?”
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小孩子总该有点回馈,可令景昕没想到的是,景朗并没有高兴,反而皱着眉头回他道:“秘密,是不能被揭晓的,揭晓了之后,就不再是秘密,而是……”他瞪着眼睛,甚至都不眨眼睛,直直地盯着景昕,“而是垃圾。”
哪怕是“垃圾”这样略带侮辱的字眼,景朗也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景昕站在他面前,明明是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弟弟,他却什么都看不透,这个孩子,总是给他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也许自己当初的猜测并没有错。
景昕也盯着他,嘴角抽搐着,敷衍地回了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