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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脱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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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昕刚从楼上下来,他想去吃个饭,再给李霄远打个电话,之前他跟自己说,年会之前,都没有时间回家休息了,所以这几天都是景昕自己一个人回家,好在也不远,走着就能回去。
本来想的好好的,结果电梯门一开,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回过神来,景昕忙向后站站,给大部队让出位置,权当是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摆弄手机,保持着冷若冰霜的态度。
“真巧啊,大少爷,您也下楼吃饭?”
“嗯,”他瞥了一眼李霄远,“中午忙,就忘了,晚上过来吃一点。”
其实看见景昕在电梯里,把李霄远也给吓了一跳,不过一想到身边还有同事,他几乎瞬间就恢复了理智,甚至比什么时候都警觉,特意避开景昕的眼神,低着头快步走进电梯。
他挑了个绝佳的位置,正好站在景昕前面,但是电梯轿厢大,人又不是那么多,李霄远动了动,什么都没敢做。
大概是介意景昕在场,爱嚼舌根的人也难得闭上了嘴,电梯里近乎于鸦雀无声。
景昕看着面前这人的后脑勺,虽然理智上能明白两个人避开关系的重要性,也能体谅李霄远的苦衷,但心里还是隐隐的难受。
他和李霄远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一旦出了纰漏,拿什么都补救不了,原来只是听李霄远说,他们的关系不能公开,更不能让外人知道,那个时候景昕都还没什么感觉,总是想着,不能见就不见面,当成陌生人也不难,反正除去工作时间,他们也能私下见到,可真正面对这种情况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幼稚,装成陌生人的问题不是难与不难,而是心理上到底能不能接受。
前一天晚上还睡在同一个屋檐下,第二天见面就要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也太割裂了,反正景昕是真的不喜欢。
但也没办法。
也许成年人谈起感情,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心里真正想要的,和实际上能做到的,总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背道而驰。
想了想,景昕调整了心态,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会场那边不是很忙吗?”
他向轿厢里的所有人提问,倒不是非要听到谁的回答,只是实在不想浪费这次难得的机会,就算是说说自己的情况,他也知足了。
景昕也知道李霄远一定不会接话,但这电梯里有很多人都不敢让景昕的话掉在地上,他在监督部待了一段时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果然,多嘴的张组长连忙回他:“部长叫我们回来开会,吃完饭还要马上回去,”他误以为景昕在查岗,又紧忙补了一句,“走之前我们都跟组员和外勤组的交代好了,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是嘛,”他点点头,“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明天领导层要过去彩排,安保要是出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他看到李霄远的身体晃了一下,看来他不知道,就当是提前透露一些,自己本来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件事来着。
“知道知道,明天上午十点到十二点嘛,您就放心吧,有我们在,安保绝不会出问题!”
看吧,李霄远不知道,但别人知道,这下都不用自己说了,还真是方便。
景昕低下头,声音放的轻柔了一些,知情者很明显能听出来,他这句话并不是说给所有人,只说给某个人听的:
“那就好,辛苦了。”
正赶上吃完饭的时间,电梯运行的也不快,几乎每层都有人下楼,没一会儿,轿厢里便人挤人一般,李霄远被人群拥挤着向后退,和景昕紧紧挨在了一起。
在没有人注视的角落,借着右边的死角,李霄远才终于敢做点什么,小心地向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景昕的衣角,而后,景昕也悄声探出手来,与他十指紧扣。
他们没有发出声音,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无法公之于众的感情,藏在无人知晓的缝隙里,十指紧扣,倔强地生长。
所以说爱情啊,可以不声张、不被祝福,不合群、不受人瞩目,但绝不能拒绝表达,哪怕只有短短的十几秒,只来得及摩挲掌心的指纹,该做的也都必须去做,去体会他这一刻的体温,加速的心跳,这是只有爱人才能做到的事,无论身份,无关性别。
景昕抬起头来向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才忍下嘴角的笑意。
电梯很快到了食堂,人们一涌而出,李霄远的手恋恋不舍,终于还是松开了景昕。
“那,大少爷,我们去吃饭了,您……”
“我去那边,你们忙吧。”
景昕站在电梯前,目送这几个人离开,恍惚间,他看到李霄远扭过头,漂亮的眼睛里含着光,朝着他微微眯起来,熟悉的笑容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后他便步履匆匆,消失在了人海。
过了好一会儿,景昕才回过神,他抬起右手,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骨节则由淡淡的青色转而发红,这都是刚刚在电梯里,被李霄远狠狠抓出来的。
不是自己一个人唱独角戏的满足感几乎充盈胸腔,可不知道怎么说,景昕有些高兴不起来,李霄远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好,不知道金部长这么急着给他们开会到底说了什么,景昕希望是好事,但看上去又实在不像。
从电梯出来,几个人便各走各的,李霄远和程炯一起走,姜胜文和张组长则凑在了一起。
“哎,文哥,你觉不觉得,李组长这几天,好像和程组长特别好啊,两个人总一起走,我还看到他们中午一起在便利店吃的饭。”
“是吗?”
姜胜文主要负责楼内,外面的事他不太了解,不过就算如此,姜胜文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就跟张组长说的一样,自从上次新区的大案子结束之后,李霄远和程炯的关系好像就变得特别亲密,虽说之前也没有多僵,但是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天翻地覆了。
“你说,这俩人会不会知道点我们没听说的东西啊?”张组长端着餐盘,一边找位置,还一边喋喋不休:“而且我看他们好像比咱们早了好几天去巡查会场情况,我还听部长秘书室那边说,有一天李组长都没回家,在部长办公室睡的觉。”
如果硬要说起来,部长这段时间的行踪也有点奇怪,虽然说年末了,临近年会,也抽不出时间检查报告,但这段时间可有点太松散了,姜胜文的好几篇报告都是糊弄上去的,要是往常,那当惯了老师的金部长保准会把他的报告批的一文不值,然后发回来返工,但这次,竟然一次性全都通过了,还真是奇迹!
“哎,文哥,你说,他们不会早就知道程组长要升职吧?”
“板上钉钉的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张组长赶紧拦住他,“啧,你怎么这么傻啊,如果他们提前知道这件事,那就说明金部长放风了,就连咱们都能明白,那程组长升职之后,李组长的日子就难过了,就凭他和部长那关系,怎么可能让这种事发生嘛。”
听他这么说,姜胜文才反应过来,如果金部长真的和这两个人偷偷聊过什么,那很明显,就是跟升职加薪有关的事,以前也有外勤员工转而做内勤科长的先例,如果金部长早就定好这俩人,一个做外勤科长,一个做内勤科长,那自己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怪不得刚才李霄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搞了半天,还有别的事?
“文哥,我看,要不,你跟姜部长问问?”
说起来,姜胜文也确实有一阵子没跟姐姐聊过天了,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说不定姐姐还真知道点什么。
“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咱们刚才在电梯里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类似水果的味道?”
上次他和景昕在电梯里见面,就隐约闻到一阵儿清香味,这个味道有点特殊,说不上有多刺鼻,就像是香水,但又比香水淡一点,更重要的是,姜胜文总觉得自己在哪儿闻到过这个味道,可死活都没想起来,后来就把这事给忘了,刚才在电梯里,他看到大少爷本人,才又想起来。
“没有,”张组长摇头,“我没闻着啊……怎么了,有问题?”
“不,”姜胜文摆摆手,“暂时没问题,我先观望一阵儿,再跟你说。”
***
泰华里面,风言风语一向是传播速度最快的,比领导上传下达的指使到的还要及时,组长们都还没来得及从双子塔赶回来,奋战在工作岗位上的组员们就已经掌握了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一会儿,就传到了姜饶的耳朵里。
“什么意思啊?”姜饶一瞪眼,“这就,确定了?意思就是我们组长没戏了呗?”
“那当然!”同事一摆手:“你忘了李林逸那件事,你们组长可是连带着受了不小的处分,我们不知情,你还不知道?”
姜饶当然知道,他知道的还比别人多呢,这里面错综复杂好多细节,包括直指李林逸就是内鬼这件事,出了A组办公室,就只有金部长知晓一切。
看来还真是这样,不管李霄远给他卖了多少年的命,一个李林逸的出现,直接让李霄远这么多年的心血全都报废,升不上科长,这就都没有意义了。
好小子,坑他哥有一手啊!
“姜饶,我劝你赶紧跑,”同事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贴在他身边说道:“你们组长升不了职,那就只能一直做组长,你呢,在他手下这么多年,他使唤你也使唤惯了,到时候,小心连带着你都没法升职加薪!”
姜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放的什么屁?要不是碍于同事情面,他早把人踹跑了!
同事也看出来他不爱听,好一阵儿痛心疾首,自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既然听不进去好言相劝,也就只好忿忿地走开。
他走之后,刘白和戚娜娜才凑过来,刘白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刚来没多久,对这边的好多说法都不太熟悉,不过可把戚娜娜气的够呛,她也听到了点传闻,说什么李组长“众叛亲离”到这个地步,说不定过段时间就不干了。
“部长也真是的,这么干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组长的感受啊!万一他真的辞职不干了该怎么办?”
对此,姜饶感触颇深,上次李霄远和他在救护车里谈话的时候,加上这么长时间的磨合,他能体会到一点:如果李霄远能把辞职说出口,那他还真有可能已经做好了准备,把组留给姜饶,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虽然人人都说,李霄远走了就是你的天下了,可怎么想,姜饶心里都不太舒服,大概是他习惯了什么事都站在李霄远身边,无论什么事都有组长站出来扛,如果自己当组长了,能比他做的还好吗?能像他那样维护自己的组员吗?能像他那样不分日夜,几乎把人生全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吗?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累。
“我还是希望他别走,”姜饶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怪委屈的,“我都习惯他当组长了,不想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