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7、迷雾（4）
...
-
年会一天天逼近，由于金部长的重视，会场周围已经提前开始戒严，虽然没有明确地拉起警戒线，但是无关人员必须经过检查才能进入，监督官队伍更是全员在岗，就连手头的案子都必须往后推，尤其是程炯和李霄远的人，专门负责关键位置，各个出口的巡逻，酒店内部的人员往来，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年会也是员工的节日”，但看看这全员警戒的状态，谁还放松得下来。
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程炯和李霄远跑到旁边的便利店觅食，因为错开了午饭时间，便利店也没什么人，等着盒饭热好的功夫，二人便聊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我打电话给少爷，他说你休息了，我就说有事今天再聊。”
“嗯，昨天身体不太舒服，回去洗了个澡就睡觉了。”
一边说，李霄远把准备好的零钱递给程炯，午饭还是他帮着买的，自己的芯片用不了，连钱都花不出去，当然了，程炯不差这几十块钱，但是一码归一码，毕竟有借有还，再也不难，哪怕程炯一再推脱，最终也不得不收下。
“你说现场还有点问题？”
“现场的问题很大，严警官也说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一桩单纯的自/杀或谋/杀。”
首先就是尸体的问题，登山绳的一头拴在窗外的防盗栏杆上，另一头系在死者的脖子上，但是这个距离，很明显无法致人死亡，一看就是有人在他死后特意调整了位置，让他看上去像是被勒死，同样，也利用这个力量，将他的上半身抬了起来。
“根据绳索的长度，和当时法医人员的初步鉴定，我们都觉得，洪方廷应该是被人勒死的，”程炯帮着把热好的盒饭拿过来，接着说道，“但是现场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清理的痕迹，也就是说，要么，这件事发生的非常匆忙，他来不及反应，要么，就是他之前就被弄晕了，或者……”他低声说道：“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他们两个串通好的。”
李霄远也见识过，洪方廷和洪方雨这两个人，本来就特立独行，无论说话方式还是为人处事，尤其是对于系统的态度，和正常人就是有所区别，足以称得上是“疯狂的科学家”，这样的人，无论做出什么举动，都在常理之中。
“我明白了，你是觉得，他们提前把登山绳买好，这件事本来就非常不科学，对吧？”
李霄远也赞同这一点，登山绳这种东西，需要到户外用品店专门去买，本来逃亡留下的时间就不多，还专程去买了登山绳回来，这着实不合理。
但这就有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要提前策划好准备自/杀？
如果说在离开泰华躲进U字大厦前，他们就知道自己早晚会被发现，也准备好了，一个在这里送命，另一个连夜逃走，那意义何在？转移注意力？怎么，觉得警察和监督官这么傻，一个人在这儿死了，就不找另一个了？
这种行为用正常的逻辑没有办法解释，那就只能往不正常的方向考虑了。
洪氏兄弟逃亡时，在专门的休息室里写满了象形文字，同时，在洪方廷陈尸的现场，也留有一张写着象形文字的纸，可惜了，他们从来就没接触过象形文字，一时半会儿实在搞不明白写出来的到底代表什么，只能说，这些文字绝对不是随便写的，它一定有自己存在的价值。
“那些东西严警官已经拿回去找专业人士解读了，霄远，我突然觉得……”程炯想了想，半天才犹豫着，说出自己的猜测，“洪方廷这件案子，有一点点类似于献/祭的行为。”
难以解答的古代文明，完全不合常理的案发现场，这两个人一直以来的奇怪表现，加上遗留在董事长尸体上的奇怪纹样……确实，李霄远点点头，如果是他，也会往这方面猜测。
“如果真是这样，能让洪方廷去搏命的，恐怕也只有系统了吧？”
洪氏兄弟对于系统的偏执和掌控欲有目共睹，这么多年，研发部不能有其他人能和他们两个的权限相抗衡，欧莲婧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她是研发部的科级干部，却完全接触不到系统的核心，只能在边缘研发与系统相关的衍生产品，这要是在其他部门，早就告到领导层那里去了，也就这二位吧，仗着和董事长颇有些渊源，始终不肯放权。
所以一旦洪氏兄弟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有很大的几率是因为系统，可现在这个这个局面，还有谁能比他们两个更熟悉系统的精髓？就算是拿系统做诱饵，吸引二人上钩，也得有能拿出来的东西才对吧？
这一系列案子的问题都很大，包括那源源不断给金部长发过去的邮件，说来也不好意思，李霄远偷偷拿这“越权”的工号查过金部长的邮箱，就算是洪方廷去世了，金部长的邮箱里还是能收到匿名短诗，发件地址查无此人，内容也只有三两句，前言不搭后语，但读来始终只有一个感觉：令人不适，脊背发凉。
“你说，董事长邮箱里收到的死亡威胁，也是这些内容吗？”
“没准儿，”程炯甚至觉得董事长收到的会更恐怖，不然他不会那么急着立遗嘱，“你能查董事长的邮箱吗？”
“查不了，已经过世的人我这里什么都搜不到。”
要说李霄远目前的权限范围和一般人相比有什么不同，他可以更细致地调取一个人的所有信息，同时，系统中还存在一个关系网，可以以任何一个识别码为圆心，大致地看出与TA相关的所有识别码，举个例子，他跟景昕的事虽然没有被别人看穿，却在系统中非常明确地表现了出来，因为景昕和李霄远经常在相同的位置出现，所以系统自然而然将他们联系了起来。
发现这点时李霄远的冷汗都出来了，也幸亏，目前只有自己的权限能非常直观地看到这些，当然，如果有人想查也肯定能查得到，谁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好好掩盖过行踪呢，只不过权限有限罢了。
信息时代就是这样，想隐瞒点什么东西，不上网不联网是最好的选择，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在这钢铁森林里做个与世隔绝的原始人，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没了手机连出门都难，何谈别的。
除了调查更细致，剩下的，就是李霄远完全接不到死亡信号，如果识别码拥有者身亡了，在他这里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消失，之后，在关联圈当中再也没有TA的踪迹，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董事长，景昕的关联圈里，已经没有董事长这个人了。
“也许杨柏山当年开后门的时候，觉得既然人已经死了，识别码就没有用了，留下也只是占用资源。”
李霄远没接话，他不太认可这种想法，怎么说，系统都跟人的现实生活紧紧挂钩，既然系统里都能当作TA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删去所有信息，那为什么现实生活中，已经死亡的人非要入土为安呢？都觉得不重要，那还不如干脆火化之后就迎风扬了，这可不合理。
不过，程炯这句话，倒是给他带来了一点灵感，杨柏山当年之所以这样设计，也许根本上，他就从来没有尊重过任何一个人，无论生死，人在他眼中和代码无异。
只不过他不清楚，自己这样想，会不会过于主观了，他从来就没有跟杨柏山见过面，只不过根据目前他们调查出来的情况，在臆想这个人可能的所作所为罢了。
“不过，我也很好奇，这两个人离开泰华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假如程炯的想法没有错，洪方廷的死确实非常主观，类似于“自我献/祭”，那又是谁给他出的主意？他在这个时候死掉的意义又是什么？对于系统来说，以目前李霄远的理解，它应该还没有强悍到会因为洪方廷的死做出改变，他死了，只会对“某人”更有好处，那这个人是谁呢？
假如真的有这么一个人，TA一定非常了解系统目前的状况，监督官的调查进度，甚至包括洪氏兄弟的性格……这太复杂了，真的有这样的人，会对所有细节都了如指掌吗？TA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会还有第二个杨光耀，什么都不为，只为了报仇吧？
“如果你要说有没有这么一个人，我不清楚，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程炯今天这脑子转的相当快，而且思维发散的厉害，好多东西李霄远想都没想过，他张口就来。
“但是什么？话别说一半啊。”
“既然系统已经可以不通过人自己更新了，那谁知道，系统会不会不通过人，就做点其他什么的？”
还是那句话，洪氏兄弟最在乎的就是系统，为了系统，就算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而且别忘了，“献祭”这个词，从古至今都是出于人的意志在进行，并不是神的要求，也就是说，如果洪氏兄弟将系统比作“神”，他就完全做得出如此出格的事来。
李霄远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被监控探头引导着，找到了杨光耀最后所在的位置，如果不是因为它们，自己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想不到这个人到底在哪儿，监控探头帮了大忙，但他并没有觉得开心或者感激，只有时刻不停，盘旋在头顶的恐惧。
早些年，泰华刚刚兴起时，在A市掀起了用智能和机械代替重复人类重复劳作的热潮，也就是那个时候，有一种说法在网络上流传开来：都说智械危机只存在于文艺作品当中，但是当第一个人站出来，将芯片注入后颈的那一刻起，当第一批工人，被智能和机械替换下来的那一刻起，智械危机便不再是科幻，而是我们即将面对的未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真的，那个“不远的未来”，说不定就是现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