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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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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把话说开的话，其实李林逸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招来怎样的结果非常清楚，他是个聪明狡猾的小东西，知道如何隐藏自己的身份，如何在外人面前不露痕迹，甚至还会拿李霄远做他的挡箭牌，只要在他身后，当一个话痨的吉祥物就万事大吉，那些喜欢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只会把他当成一个依附于哥哥的“寄生虫”，谁都不会在事情败露之前，找到李林逸什么把柄。
除了李霄远本人。
从李霄远侦办与“假识别码”有关的案子开始，李林逸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抓，那肯定是落在李霄远的手上，只是这一天来的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太多了，可以这么说，李霄远这几个月的调查，从来就没有走偏的时候，甚至逼着杨光耀做了好几次错误的决定，如果不是李霄远查的太快，韩希子不会被他们轻易杀死，还有单康成，要不是因为他在高架桥上拼死拦下了什么都知道的单康成，李林逸才不会犯蠢到利用脑测仪器杀人，可以这么说，这是李林逸在棋盘上落的最差的一枚棋子。
他以前从来没被李霄远怀疑过，就算是曾经利用Y001故意将单康成的车减速，李霄远也从来没怀疑过，那场突发的追车事件当中是否有另一个人的参与。
可脑测仪器那次实在是露出了太多马脚，李林逸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太明显了，一看就是自己，就算不是亲手杀的，肯定也和他脱不开关系，但当时，李林逸赌了一把，他拿这么多年来，在李霄远这里积攒的感情做了个赌注，他想看看李霄远会不会相信自己，赢了，他安然无恙，输了，他也心甘情愿被抓。
结果他赢了，李霄远嘴硬心软，到头来也并没有继续查他，其实如果当时李霄远查了林逸当天的行踪轨迹，会发现他的行踪和监控探头上显示的是不一样的，他比预定时间早来了一个小时，而且警方的监控他也不只删了那一个小时的视频内容，前前后后加起来两个多小时的监控视频，都被他删了，目的就是为了混淆视听。
但他并不觉得心安，相反，从那以后，李林逸就像躲藏在被层层烟雾弹包裹的最中心，看上去似乎很安全，却也看不到迷雾之外的情况，只能靠着敏锐的第六感，去感受自己被人一层一层剥开的恐惧，他看似逃得很远，却又无处可逃，每天如坐针毡，听到有人叫他都战战兢兢，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找李霄远，去酒吧谈了那最后一次心事。
其实那天，他原本想趁着酒劲儿和盘托出来着，但是鼓起勇气去了，却在看到李霄远的脸时，瞬间放弃了这个想法，假如自己自首，将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全都上报，谁能保证李霄远不受牵连呢？自己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之后还要连带着让他失去珍视的工作？李林逸可以做错一百件事，但唯独和李霄远有关的，他实在不想犯错。
总要为李霄远做点什么，才不枉费这二十多年来的相处和抚养，这件事过后，谁都可以说他李林逸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儿狼，但最起码，他自己要能过得去这道坎，就算是下地狱，他也心安了。
需要发布的最后一条视频也已经准备就绪，但是李林逸并不知道这条视频还能不能发送出去，事到如今，他才终于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与什么为战，用Y001设下的计谋又为什么会在系统当中一次又一次地完全被忽略掉，也许从一开始，兄长寻找的报复手段就是错的，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将泰华集团视为敌人，他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兄长，一点都没有领会到父亲当时的真正想法究竟是什么。
不过，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眼看着视频发出，李林逸也不必等待善后，彻底将电脑格式化关掉之后，来到了被封死的窗前。
拧开窗户上的木板，顺着尘封已久的玻璃窗向外望，还是凌晨，天边没有什么亮光，反倒是含着雨的乌云一朵一朵开始堆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年A市的雨似乎特别多，总是雾蒙蒙的阴着天，让人身上心上都不怎么自在。
李林逸把几乎锈住的窗户用力打开，刚开了一条缝，盘旋在一百多米高空当中的强风便一股脑灌进屋子里，掀飞了桌上轻薄的报纸，和留了一小半可乐的饮料瓶，稀里哗啦，掉了满地。
他回头本能的想去捡起来，但是刚弯下腰，就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声音来自他的楼下，因为Y001不知为何与系统断联之后，他就再也无法登录上去，所以也不知道楼下的人究竟是谁，也许是李霄远，也许不是，但不管是谁，都不能被对方看到容貌，这是必须的大前提
李林逸抓住那只鸽子，剪断脚上的麻绳，把手向外一放，这只灵活的小鸽子便扑腾着翅膀，飞向了高空之中，很快，消失在不明不暗的空中。
眼看着鸽子飞走，他才从窗户探出身子，顺着旁边的逃生梯，往顶楼平台上爬。
以前他总是怕，自己胆小又怕疼，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必须了结自己的生命，可又下不去手的话该怎么办，想了很久，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那就跳楼好了，这个方法好就好在不会给自己留任何后路，一步踏出，就算后悔也晚了。
耳畔的风呼呼作响，李林逸的手和腿都在发抖，但又不自觉地抓紧了逃生梯的两边，一步一步，把自己送上空无一人的平台。
这是栋老楼，平台前面都没有安装栏杆，正好能让他上去，直到结结实实踩在平台上，李林逸才算松了一口气，他趴在墙边喘了半天的粗气，随后大跨一步，登了上去。
没有人管的地方属实杂乱无章，到处都是私拉的电线和网线，甚至还有人在楼顶晾晒衣服，虽然每个月都有人在U字大厦楼下比较显眼的位置张贴防火小知识，做防火防盗的全息广告，但是在这儿生活的人，要么背负着巨额的债务，要么隐藏身份，躲躲藏藏，没谁会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放在心上。
林逸没在U字大厦生活过，只呆了几天，就觉得处处不习惯，受不了脏乱差的卫生，更受不了半夜响起的鬼哭狼嚎，可他哥哥说，他总是在光明的地方生活，竟然忘记了，像他们这种人，本就应该在肮脏龌龊的角落离生活，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真正的身份，只有这样，才能活得下去。
就像原本就属于天空的鸟，不必眷恋牢笼里的安逸，原本就应该赎罪的人，也不该沉醉在不属于自己的美梦当中。
没来由的，李林逸站在平台边上，突然特别想听听李霄远的声音。
出外勤的时候，李霄远一般不会接没必要的电话，耽误调查不说，万一被通讯听到，对谁都不太礼貌。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案子的影响，也可能是身体不适造成的疲乏，他心里头毛毛的，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总是抓着手机静不下心。
突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不是经常联系的朋友，但也不像是打错了电话，李霄远心里头着急，连想都没有细想，就急忙接了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并没有声音，只有尖锐又吵闹的风声传进耳朵，不知道该说是李霄远太过敏锐，还是说他根本就一整颗心全都挂在李林逸身上，光是听声音，他就能猜到电话那一头究竟是谁。
他赶紧拔掉了身上的通讯，全都一股脑交给姜饶，“是林逸吗？”他压低了声音急急地追问，“是不是林逸？你现在在哪儿？是自己一个人吗？有危险吗？”
哪怕他曾经利用系统的漏洞去犯错，哪怕他曾经默许危险的杀手靠近自己，哪怕他手里掌控着随时随地就可以把人炸飞的□□，李霄远最担心的，还是李林逸是否安全，身为哥哥担心弟弟的安危，这就好像刻在他骨头里的本能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说话啊，林逸……”他的声音焦急，都变了音，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在U字大厦对不对？不用担心，我马上就过去，你等我过去之后再说，什么事都好商量，好不好？”
看来那刺耳的风声来自于哪里，他哪怕脑袋里一团浆糊，也还是猜到了。
李林逸轻轻叹了口气，“我真是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你，”他的另一只耳朵已经能听到救护车赶过来的声音，和电话那头的频率都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抓到他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想到这儿，李霄远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以前调查的时候，他还曾经在林逸面前不止一次提过杨光耀，他的名字，身份，甚至是父母的惨痛遭遇，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林逸的心里到底会怎么想啊！
“你就……就不要管别的了，只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就好，你稍稍等我一会儿，告诉我你的位置，我马上就到了！”
“哥……”
李林逸遥望着天边，乌云渐渐堆积，层层叠叠朝着他奔涌而来，他这才觉得难过，看来无论如何，他终究是看不到太阳的，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他说不出话，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脖子，不让他发声，逼着他把千言万语烂在肚子里，李林逸低头看了一眼楼下渐渐聚起的人群，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既悲伤又可笑。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了长空，车还没停稳，李霄远便一下子跳了出去，他跟楼下围观的人群一样往楼上看，但云雾缭绕，他只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像是一只鸟，停靠在脱了墙皮的楼顶上。
“林逸？楼顶上那是你吗？”
他这样问，还未收到什么回答，只听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枪响，乌云掩盖了一切，没有人看到枪是从何处而来，只看到那个小小的影子，混杂着一阵风声，从上至下忽地坠落，随后，咚地一声巨响，与坚硬的大地撞了个粉碎。
积攒了许久了雨滴终于在这时候瓢泼而下，雨水混杂着血水，沿着地砖的间隙，慢慢流到了李霄远的脚下。
他曾经当成宝贝护在手里的弟弟，终究还是变成了一缕孤魂，在暴雨天撒手人寰，甚至连句对不起，都没来得及和他这个当哥哥的说。
雨滴打在脸上，模糊了视线，李霄远的身体晃了晃，便一头栽倒，重重的摔在了姜饶的怀里。
“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