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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赝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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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景昕清清嗓子,别扭地照顾人:“快点回家吧,喝醉了还在外面闲晃,小心感冒。”
他听到李霄远在那边嘿嘿地傻笑,除了风声,好像还有鞋底摩擦篮球场地发出的声音,因为他们宿舍挨着篮球场,景昕经常会听到这种声音。
“那好吧……”听起来,李霄远好像有些不情不愿,似乎还想说点别的,可犹豫了半天,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晚安,你早点睡吧。”
“嗯……晚安。”
直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景昕才舍得把电话拿下来,他握的太用力,手心里都攥出一层汗。
“是谁啊?”室友趴在床边的栏杆上,试探着凑热闹:“你男朋友?”
“不是啊……”
嘴上说着否认的话,景昕的脸却红了大半。
不过说来也怪,他怎么知道自己还没睡?景昕一边收拾东西,才后知后觉想到这个,一般人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自己又半天才接通,不都会怀疑是睡觉途中被吵醒了吗?难道李霄远对自己已经了解到如此地步,连什么时候睡觉都猜得到?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到阳台把窗帘拉上,他刚拉开阳台的门,就听到篮球场里发出两声惊呼,已经快12点了,还有人在打篮球。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啊……”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往屋里走,突然,景昕脑袋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电话另一头的风声,脚踩落叶的声音,还有打篮球的脚步声,难不成……
景昕赶忙冲回阳台,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月光清亮刺透薄纱一般的水汽,随风飘散的枫叶恰巧落在了他的手边,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四下里张望那个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但是景昕什么都没有看到,人藏在模糊的树影后面,脚踩着树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隐藏在来去无踪的风里。
就像那吟诵千古的浪漫诗篇中写的一样:所有的故事,都是这样开场,月光之下并无新鲜事……
***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李霄远打来的这通电话,景昕难得睡了个好觉,虽然有些事情还是没说清,但景昕却着实感觉轻松了不少。
不过目前的情况复杂,无论景昕还是李霄远,比起情感问题,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吃过了早饭,景昕便动身往家赶。景家虽然也是山顶房,但并不在富人区里,而是独门独院,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出租车只能送到山脚下,所以每次景昕想要回去,都是提前跟家中的管家通消息,管家会派专车接送。
也许是董事会的结果出乎意料,也可能是管家和佣人们说了什么,这次景昕回来,明显感觉到家里气氛有些紧张,虽然佣人们全都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迎他进门,但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人露馅,估计是怕他抢了白夫人和小少爷的东西,眼睛里头颇有些敌视的意味。
但是无所谓,景昕不在乎这个,敌视也好,无视也罢,母亲去世之后,这就再也不是他的家,回家就像做客一样,景昕早就已经习惯了。
“夫人今天不在家,出去和老朋友有约,”管家跟在景昕身边,说道:“不知道您今天回来,是准备住一天,还是……”
“我不找你们夫人,”景昕进屋,径直朝楼上走,“我找小朗,他醒了吗?”
“您找小少爷?”
管家在景家工作也有些年头了,头脑反应自然也很快,知道景昕这回来者不善,他立刻拦在景昕身前,阻止他上楼:
“这样吧,您先休息一下,”管家一脸赔笑:“我问问小少爷今天的状态怎么样,您也知道,小少爷的状态要是不好,就不能见人的。”
小朗的精神状况一向不稳定,有的时候很好,有的时候又很需要人照顾,这是他的弟弟,景昕当然也清楚,所以也就顺着管家的话停下,“那也好,你去问问……”
“哥哥。”
二人话音未落,却正好在楼梯口碰见了景朗,他就好像是特意在这里等景昕一样,往常连卧室的门都不敢出,今天却难得站在了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极厚的书,面无表情地看向二人。
“小少爷?您怎么出门了……”
管家说着就想上楼,可景朗见他要过来,表情立刻变得非常厌恶,就像应激反应似的突然尖叫了一声,把整间屋子的人都给镇住了。
“你下去。”他朝着景伸出手,“要,哥哥。”
“唉……”听他这么说话,管家都不由得小声哀叹:“本以为好一点了,这怎么又开始了啊……”
景昕记得,以前父亲还在世时,每三个月会带景朗做一次深层的检查,看看日子,转眼就又到医生来复查的时候了。
“小朗这段时间接受检查了吗?”
“大少爷,您看小少爷这个状态,医生来了也进不了门,他谁都不见……”
谁都不见,但偏偏只见景昕,这可真是怪了!
他看着弟弟像个可怜的小狗一样固执的非要他牵,回头跟管家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大踏步来到景朗跟前,揽着弟弟的肩膀,把人带回了卧室。
管家站在门口,半天,才缓过神来,回头叫佣人过来。
“给夫人打电话,让她快点回来,”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少爷此番回来绝对没好事,绝不能让他得逞,快去!”
“是!”
当年,为了保持景家的后花园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景色,景海峰特地找人栽种了两棵品质绝佳的枫香树,现在正是看叶子的好时候,通红的落叶顺着风势落在露天阳台上,景昕把它捡起来,仔细端详着,和学校的不同,家里的叶子已经红的透了,自然赋予的颜色纯粹真实,像他这样拿着画笔的人,需要相当的眼力和经验,才调的出与其类似的颜色。
“哥哥,”景朗朝他招招手,“过来。”
这还是景昕第一次彻底的参观景朗的卧室,因为性格原因,亦或者说是另一种“领地意识”,景朗轻易不让外人接近他经常活动的区域,卧室这种私密空间更是不欢迎被人打扰,就算是之前,他住在家里,都从来没进过景朗的房间。
卧室是偏复古的装修,整体色调偏暗,面前是与一整面墙都不相上下的书柜,等景朗的随身佣人白山拉开窗帘,景昕才看清楚,书柜塞的满满当当,上面甚至还包括英文原版的名著,各种书籍,各种题材,好多景昕见都没见过。
不用过多吩咐,白山端来画架,上面放着一幅画,用白色的布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这是……”
“哥哥看看,我的画,画的好不好。”
以前,景朗还是个两三岁的小婴儿时,景昕和弟弟的关系也没有这么僵,他还曾经试图教小朗画一些基础的东西,但是说来也怪,景朗只会照着原有的图形画一模一样的东西,却不会自己组合,更不会创作,他当时和管家还说过这件事,不过管家也没有太上心,毕竟比起小朗表现出的其他症状,不会创作根本就不拿不上台面。
这么久不见,难不成小朗也学会了画画?景昕满腹疑问,点了点头,示意白山把布掀开。
白布掀开,扬起的浮灰在柔和的阳光下四散奔逃,景昕眨了眨眼睛,花费了好一阵功夫,才看清了画布上的画。
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头戴着薄纱,坐在花丛当中,眺望着远方,缱绻深情。
这和景昕的母亲,白兰的一幅代表作简直一模一样。
景昕常年学习绘画,又和母亲恰巧就读同一所学校,经常会在艺术鉴赏的课堂上看到母亲的画,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在景朗这里看到画时,才不至于惊讶到失态,真真假假,他确实见过很多了。
“怎么样,哥哥?”
景朗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就好像不知道这幅画究竟出自谁手,也不知道这么大张旗鼓地拿出来,景昕的心情又会如何,只是非常单纯的好奇,画的到底算不算好。
景昕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白山,就连他也似乎觉得这没什么,甚至看向景昕的眼神还略带着一些期待。
他就不应该对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正常的不正常的,没有一个人有所谓“同理心”这种东西。
看他坐着不动,景朗在旁边轻轻推了景昕一下,催促着他去看画,没办法,景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看。
单论技法和形态,景朗这幅画,无论笔触还是明暗的描绘,都可以说是仿品中的上品,和母亲的原画非常相似,可以这么说,让景昕自己来画,都不可能画出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画来。
但是艺术这方面,无论音乐美术,还是以其他形态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所有东西都有一个明确的特征,那就是与别不同的独特性。
人与人的不同,造就了画风的差异,同样一颗苹果让一百个人来画,每个人画的肯定都不一样,以小见大,同样的画作让一百个人来临摹,这一百张画也肯定是各有特色,与原画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差别。
当然,不能排除临摹的人就是非常的擅长仿作,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景昕觉得,小朗应该不会是那种人,至少,以他的年龄和技术,还远远达不到他面前这幅画的水平才对。
所以小朗给他看的这幅,八成是收购的赝品,况且他最开始也没说这幅画是自己画的,只是让景昕来看看好不好,说不定就是想试探他而已,至于理由,那就不得而知了。
景昕想了想,毕竟自己还有东西没问,不能就这么得罪了景朗和白山,只好干巴巴地笑了笑,回他道:“确实,很不错,和原画很像。”
“真的吗?”
景朗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他竟然会感觉到无比的惊讶和喜悦。
景昕一直觉得,与其说景朗的想法有别于常人,他倒觉得弟弟的行为举止要更奇怪一点,对情感的掌握和拿捏没有分寸,会给人一种很突兀的感觉。
就好像他的所有情感都不是发自真心,而是被谁控制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