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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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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这么说，李霄远的第一反应就是：李林逸醉了，他说的话绝不能听。
李霄远是个习惯了自己为自己人生负责的人，而且骨子里就倔强，一旦定下主意，别人怎么说都不会改，如果不是这种性格也做不了监督官，对一切都保持怀疑，更相信自己，这样才不会被纷繁复杂的线索领着鼻子跑。
原本他也不想把林逸这句话放在心上的，可当他看着李林逸难得真挚的眼神和表情时，竟然一时间没有说出否定的话来。
“哥，我知道你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在你身边这么久，我可太了解你了……”林逸似乎是有些醉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往外蹦，“虽然不知道你喜欢他哪里，但是我真的奉劝你一句，别和景昕走太近，他才21岁，和你比起来，他太年轻，也太不踏实了。”
二十岁，一个崭新的开始，更是年轻人带着自己的梦想和这个复杂的世界硬碰硬的时候，走出校园，会看到很多以前不曾见过的人，会被万花筒一样的社会迷的神魂颠倒，也会因为梦的破碎深夜埋在被子里痛哭，人这一辈子最勇敢的二十多岁，景昕才刚开了个头。
“哥，你想不明白就换位思考一下好了，如果换作是你的二十一岁，你觉得你那个时候靠谱吗？”
李霄远被他抓着手，罕见的沉默了。
林逸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李霄远心上的绊脚石。
他知道景昕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更知道他未来还有更多路要走，更多的人会遇见，自己的位置未来会不会变得很尴尬，说句实话，李霄远真的一点都没底，这么多年，他之所以一直单身，一是他真的抽不出时间拿出来给另一半消磨，二来，也是他不想去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人都是会变的，感情又经不起折腾，与其担惊受怕，那还不如没有。
归根结底，他对自己经营感情的能力发自肺腑的没有信心。
“所以说啊，”李林逸的眼神朦胧不清，藏在迷醉的表情后面，“去找一个更适合你的人吧……只有这样，才能……”他眨眨眼睛，不知为何，将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藏起来，变成了五味杂陈的叹息。
酒吧里的音乐换成了慵懒低沉的爵士乐，驻唱歌手唱着陌生的歌词，好像在用沙哑的嗓音诉说着无法直言的复杂情感，李霄远本应该听不懂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听着，却莫名想到了时光的飞逝，和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往。
也许命中注定，有些东西，他就是抓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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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么比喻有失偏颇，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跟追星上头差不多，喜欢TA的时候，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是明明不太好的习惯，在自己看来也会觉得可爱，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可一旦那阵风头过去，一时冲动的热情渐渐散去，上头的感觉渐渐消失，以前不会记在心上的小毛病就像装了放大镜一样，不停的放大再放大，明明只是一些小瑕疵，却在此时的自己眼里，犹如无法填满的裂谷，感情的裂痕越来越大，到最后，小小的导火线引燃熊熊烈火，喜欢和热爱全都烧成了灰，追星塌房，感情塌方。
景昕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正处在“塌方”的边缘。
他可以无条件的喜欢并且相信李霄远，但前提是对方也要有相应的回馈，景昕是个没有正向答复就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就像李霄远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隐瞒他，却又不解释，到头来只能把积累下来的好感一点点全都挥霍干净，李霄远会不懂这个道理？不见得吧。
说不定他从来都没把自己当回事，第一次会骗他，是因为对方是他辅佐了多年的金部长，自己根本就无法与其相提并论，至于这一次，有关父亲的死因，可能李霄远压根就没想帮这个忙吧。
谁知道呢，也许在李霄远眼里，他也觉得自己没这个能力推翻金部长的暗箱操作，其他的，帮或不帮，都没什么意义。
对方什么都不说，景昕就只能自己钻牛角尖，越想越气，脸色也越发阴沉，抱着胳膊坐在桌前，整个人好像被一层愤怒的阴云笼罩了起来。
“景、景昕……”室友趴在床上向下看，估计是被他周身这惹不起的气势给吓到了，说话都唯唯诺诺的：“早点睡吧，都、都11点了……”
“嗯。”
虽然嘴上答应的很快，但景昕一点都没有去睡觉的念头，端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手机，一动不动。
非要比耐力的话，景昕可以在这儿坐一晚上，他倒要看看，李霄远今天到底会不会打这个电话，如果事到如今还是没有任何表示，那就充分说明是自己不会看人，分不清黑白真假，摸不透人心险恶，他会立刻斩断这段关系，绝不拖泥带水。
景昕看了一眼表，11点15，距离他的真心又一次石沉大海，也就不到一节课的时间了。
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快些走，这样，自己也就能早点死心了。
宿舍的灯全都关掉，只留了景昕面前的一盏小台灯，他的脸有一半被灯照亮，而另一半，则藏进了昏暗当中。
突然，他面前的手机亮起了白光，景昕一把抓起手机，却发现打来电话的是个陌生号码，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景昕抓着电话，脸上难掩失落。
他这才敢承认，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洒脱，或多或少，还是想给李霄远留一点机会，也许他是有什么苦衷，也许自己不该这么坚决，应该再卑微一些，不是等待，而是打过去，确认个清楚明白之后再下决定……
景昕胡思乱想的同时，电话铃声也一直没有停止，看来打来电话的这位也是个固执的家伙，大概是出于同情吧，景昕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号码，不得已，按下了接听键。
“您好，”景昕的声音都有些脱力，飘飘乎，藏在一声沉重的叹息当之中，“请问您找哪位。”
电话那头并没有人回答，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和宿舍外红了大半的枫叶，随风摇曳的声音颇为相似。
“喂？您好？”景昕的耳朵紧贴着听筒，除了风声，他似乎听到了打来电话那人在呼吸，像是强忍着什么一样，颤抖着叹出了一口气。
他不太敢相信，怕是自己着了魔，但这个声音，仅仅是一声叹息，都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景昕双手握着电话，试探着问道：“是……李霄远吗？”
听他这么问，那人轻声笑了一下，不太像李霄远平常的声音，而是带了点黏糊糊的尾音，鼻息也变得重了一些。
“怎么猜出是我的，”李霄远笑起来，弯着眼眸，手里把玩着一片红枫叶：“这么久都不接，我还以为你会挂断呢。”
听到那人的声音，景昕忽地有些哽咽。
从出事的当天，他就一直在等这个电话，那个时候景昕多希望他能打来，哪怕只是问问自己好不好，哪怕不解决他心里的疑惑，只是听听这个声音，他都觉得安慰，只不过那个时候李霄远并没有打来，好或者不好，都是他一个人挨过去的。
想到这儿，景昕心里泛出一丝委屈来，抓着电话，没好气儿地问他：“干吗，有事就说，没事就挂掉吧。”
“真的假的，那我挂了？”
“你！”景昕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真逃不出李霄远的手掌心，这人可太会逗自己了，就算景昕不明说，李霄远也知道该怎么让他开心。
也正是因为这个，景昕才会生闷气，就好像自己被对方了解的明明白白，可如何看透李霄远这个人，景昕却始终不得要领。
“哈哈……”李霄远的笑声藏着狡黠的味道，听上去，他好像在走路，踩在草地上，或者是其他什么植物上面，发出一声一声的脆响，“嗯……景昕，”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整理语言，“之前那件事，是我的不对，你无论是讨厌我，恨我，或者永远都不想和我见面，怎样都好，都随你。”
原本就是自己隐瞒真相在先，就算是为了帮助金部长，李霄远原本也有很多方式，可以让景昕不受伤才对，但他都没有做，归根结底，还是李霄远自己处理的不够好，所以无论从景昕这里收到什么惩罚，都是理所应的。
“但是你父亲的事，我真的没想瞒你，我早上才知道，一整天又都在外面工作，本来想晚上和你说的，可……”
可惜时机不成熟，又被林逸抢了先。
虽然李霄远看不见，但景昕还是深深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说来惭愧，自打李霄远一开口，堵在景昕心上的那一团无名火，就自己熄灭了。
从小到大，一直是他给别人道歉，有的时候对方是父亲，有时又是同学，就算是现在这个室友，之前也因为一些传闻，景昕低声下气地跟他说过对不起，但身份调转的时候几乎没有，他就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一句抱歉，父亲也好，谭今晨也罢，这些真正伤害过他的人，更是连歉意的表达都没有。
虽然听上去有些寒酸，但他这辈子有好多第一次，确实都是从李霄远这里得到的。
“你父亲的案子，可能会提前结案，”李霄远站定，远远地望向有零星灯火出没的地方，“不过我和程哥都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所以，结案之后，我们会继续调查下去，直到查出真相为止。”
李霄远并没有说提前结案的真正原因，有些东西他不应该就这么告诉景昕，况且他现在的重点并不在父亲的案子上，而是要集中精力做好目前应该做的事，毕竟第二次董事会，也就是下个星期的事了。
但他说了这么多，也足够让景昕吃下这颗定心丸，在监督部这么久，别的不知道，程炯和李霄远的工作能力，还是足够让景昕这个受害者家属相信的，他也听得懂，李霄远的意思就是，这件事不会落到别人手上，无论如何，都会有人为他找出那个真相。
“我知道了……”景昕抿着嘴唇，眼睛酸溜溜的：“你、你现在在哪儿，怎么在外面，还不回家？”
“嗯？”李霄远愣了一下，猜到是有声音被他听到，也就不再走路，找了个地方坐下，“我啊……刚刚喝了点酒，我有点醉了。”他的声音听上去确实不像是很清醒的样子，他的酒量景昕还算清楚，整个人喝到迷迷糊糊的程度，那是灌了多少啊？
“其实，今天之所以会跟你说这个，可能也是因为我喝醉了，如果我还清醒，可能真没办法鼓起勇气打这个电话……”
李霄远清醒的时候，总是要想好多好多东西，前因后果，未来走向，思虑过多是他的老毛病，但也是不得不遵守的生存守则，过去的二十多年，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要想因为景昕就立刻做出改变也不可能。
但如果是被酒精迷晕了理智，就当作是暂时的肆意妄为，放松绷紧的神经，应该也是被允许的吧。
“不过，你可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就当是你晚上做了个梦，我是托梦给你的消息好了。”
景昕这才反应过来，李霄远不给自己打电话的理由，还有他不用自己的号码打这个电话的原因，他的电话号码在泰华属于公开的状态，而监督官，仅仅是通过电话号码就能查到很多东西，他怕被人查到和自己还有联系，最主要的，是怕金部长知道这件事。
他确实醉了，可就算是这样，还不忘保护着景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