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槭奈

9、第 9 章

　　雪后初霁，气温虽有了些许回升，却依旧寒冷逼人。
　　不时，将将到晌午饭点儿，只见阿岚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少…少爷，东苑吵起来了，二少爷和二少夫人，还有三小姐都过去了，眼下闹得正凶，估计马上就要遣人叫您过去了！”
　　沈君乘闻言冷笑一声，心想在意料之中，却不甚在意，言道：“那又如何，他差人来叫，我便要过去？！”
　　“可毕竟老爷那边——”阿岚挠挠头，有些无措地望着自家少爷。
　　“慌什么，要我说，他是恨不得我少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眼不见心不烦。你莫要多说了，摆膳吧。”沈君乘不欲与他多言，拂手示意道。
　　“哎呦少爷，您可就别火上浇油了！”阿岚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面上一急，可又实在拧不过他，微微一福身，只能按着吩咐去传午膳。
　　人还没走到门边儿就又被叫住：“等等，少君呢，怎么不见他？”
　　“回主子话，少君在外头拾花枝子呢。”
　　“什么花枝子？”沈君乘不解，面露疑色地出声问道。
　　“种在园子外围的山茶和腊梅，现下开的正是好时候，早些时候，三小姐叫人折了好些个去，看花的栾妈妈说，整个园边儿弄得乱糟糟的，怕是要收拾上一会儿。少君平日里就心疼这些花花草草的，早早带着人往那边去了，到现在已经好一会功夫了。”
　　“胡闹，才落了雪，他那身子骨怎能在外面折腾！你去，快快把他带回来。”沈君乘闻言眉头轻蹙，语气急促，扫视屋内几人，尽是不满：“你们几个就是这么伺候少君的？若是少君因为这病了，一个个的可仔细你们的皮！”
　　“少爷您别急，奴才这就去！”阿岚跟他的时间久，自然知道这个混世魔王是个什么脾气，一瞧他那要发怒的模样，话音未落就急匆匆地推门而出，往前庭去了。
　　前庭，魏云清带着绣星青月在花树下拾捡花条树枝。末了，两只手拢在下颌处轻轻哈气，不停搓动着，他裹了厚厚一层棉衣依然难耐寒凉，只觉得凉气从四面八方入侵而来，两只手冻的红通通的，又冷又僵，望着落在地上的花枝，好不心疼，却又没办法只得带人捡了些还能瞧的收拾好，想着待会儿仔仔细细地放到瓷瓶里头，剩下的便让下人洒扫干净。
　　“少君，阿岚可算寻着您，少爷小憩起来寻不到您，现下正在屋里发火呢！少爷还说，您身子骨还没大好，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头久待，您受累，快快跟我回去吧！”
　　绣星闻言笑笑，扭头对着自家主子打趣道：“少爷一时不见您便要寻呢！”她说的声音不大，魏云清却听得清楚，面上一红未做回应，只叫着青月捧花往回走。
　　绣星挑开门帘，接着一行人鱼贯而入。
　　进了屋便有两个小婢子迎上来，接过几人手上的花束，取来几个八棱浅色净水瓶，一枝不落的仔细插放起来。顿时，整间屋子暗香浮动，洁净清华。
　　“这种事让底下人做便好，你去折腾什么？”沈君乘见人进来，连忙迎上前去半搂着人，边走边往屋里带，语气不善，“瞧瞧，这手凉的和冰坨子似的！阿岚，快去叫人把姜汤送来，这天气寒凉可要仔细些，莫要伤了身子！”话毕，捉住魏云清的手，紧紧攥握在手中，轻轻搓动着，为他渡去几丝暖气，魏云清心中甚是别扭，奈何他攥的紧，抽不出来，沈君乘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待人端来姜汤，看着他喝了整整一碗的姜汤，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屋内桌上摆着一只紫铜小锅，在炉火热碳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旁边放着绿蔬和几盘片得很薄的羊肉。羊肉半近透明，粉白相间，品相极好，看起来尤为新鲜。
　　待阿岚从小厨房端来温好的黄酒，二人便净完手落座了。
　　沈君乘夹起一片羊肉，烫熟后忙夹到魏云清面前，道：“云清，你快尝，厨房今日送来的，我瞧新鲜的紧，便叫人片了，赶着天冷，羊肉性温热，暖中补虚，你多用些。”话毕也不容他拒绝，眼巴巴的殷切望着。魏云清见状自然是乖乖放进嘴里，松软的羊肉裹满酱料在嘴里散开，鲜咸，又带着几丝甜味，汤汁湿润，实在是好味道，绕是他不喜肉食，这时也忍不住多用了些。几口羊肉热汤下去，方才的寒意立马祛个干净，全身热乎都起来，热汽缭绕，魏云清吃的双颊微红，额上薄汗，沈君乘见状，自然高兴，更是殷勤地帮他涮烫。
　　用完午膳，沈君乘也不肯放过，同魏云清在小榻上有一句没一句的，不正经地同人逗闷儿，直到魏云清受不住，转过身去，闭上眼假寐，沈君乘才笑着停了话头，替他仔细掖好被角，起身出了山园小梅。
　　正厅中立着的几人显然已等候些许，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沈府的管家杜仲。
　　“大少爷，老爷在东苑正等您过去。”杜仲见人出来，立即弯腰行礼，恭敬地说道。
　　沈君乘眼中的温柔退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地睥了几眼来人，微微仰头，叫阿岚替他系好云鹤大氅。随即拂了拂肩膀，懒洋洋道：“这不是来了，一个个倒是催的紧。”
　　“小的不敢。”
　　“得了，说的好听。”沈君乘扯了扯嘴角，神情不清，看不出情绪。
　　屋外又落了小雪，沈君乘叫人撑好伞，几人前前后后地出了院子，身影在雪色见渐行渐远，庭中旦见几只深浅不一的印迹，只是没过一会儿也被落雪掩埋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