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槭奈

8、第 8 章

　　朔风初歇，整个庭院经过一场冬雪游荡，芳卉凋落，林木黯淡，陷入深深寂静之中。
　　落雪阵势小了许多，银粟似的簌簌地飘落而下，没多会儿，天地之间唯碎琼乱玉，粉妆玉砌一般。
　　须臾，几声女儿家独有的娇媚婉转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只见一个身穿水蓝袄子的婢子双手高高抬起，撑着一柄花青颜色的绸伞，伞下女子十五六的年纪，发髻梳着现下少女们时兴的样式，低垂鬓发斜戴着一支累丝嵌宝石双鸾点翠步摇，身着荔色飞鸟描花长裙，外面围着圈儿同色织锦镶毛斗篷，领边儿滚着一层雪白的兔毛，显得她肌肤如雪，当真花骨朵儿似的娇美。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沈令和宋兰嫣的幺女，沈府三小姐沈湘凝。
　　“姑娘，这再往前走就是西苑了。”身着秋香色素绒绣花棉袄的侍女小声提醒到。
　　“西苑又如何，我还去不得了？”沈湘凝闻言，眉头不由一蹙，回首乜了眼多话的婢子，随即轻轻柔柔地开口道：“现如今，我母亲是这府里管事的女主子，我是正儿八经的嫡小姐，在自己家中，又有什么去不了的地方。”
　　“珠樱，今时不同往日了。”
　　“是，婢子明白。”
　　沈湘凝见此，心中不由地有点儿得意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西苑是沈君乘的地界儿，沈湘凝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虽然不喜但心里却是畏惧，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沈君乘的脾气太臭，狠厉桀骜，口齿虽不轻佻但却刻薄的很，是谁也没有放在眼里。
　　所以尽管前面话是说出去了，事实上却还是不敢过于放肆。
　　从山园小梅过，沈湘凝抬头瞧见墙头探出来的花枝，浅粉或洁白的的山茶与深黄的腊梅开的实在是极美，含苞欲放，朵朵艳妍，饱满晶莹，暗吐幽香，在洁白的冬雪中尤为喜人。
　　沈湘凝终究是没忍住，指挥着人折了好些许才打算离开。
　　“奴婢听底下人说，这几棵花树皆是西苑魏少君亲自料理的，这，我们贸然折取，若是让他知道了——”！”
　　“怕他做什么！？要我瞧，纸糊的老虎都要比他强上几分， ”沈湘凝心中丝毫不在意，翘起涂着漂亮寇丹的指尖抚弄过花瓣，“果真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只懂得些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快些摘折，母亲还等着呢。”
　　对沈君乘或许能有上几分忌惮，那魏云清她却是不怕，这人简直活活一根儿木头，呆呆愣愣的，就是欺负了又如何，谅他也不敢说，再者，就算是他告了状，他去找谁说？沈君乘才不会管这木头！
　　珠樱从自家小姐手中接过花，连连称是。话毕，众人收好花，这才撑着伞离开了。
　　一行人朝东边去，过了院门，阶下石子漫成甬路，再往里走就是宋兰嫣的琦春阁了。
　　穿过长长的曲折游廊，当中就是穿堂，站在穿堂向两边望去就能看见游廊上悬挂着的鹦鹉和画眉，不停地叽叽喳喳，发出悦耳的鸣叫，仿佛不知寒冬降临，依旧鲜活雀跃着。
　　沈湘凝轻车熟路地捧着花进了里屋，一进屋就有嬷嬷婢女围上来替她解了披风递上手炉。沈湘凝一手接过手炉，一手轻轻一抬使唤着底下人拿来一个莲红色缠枝牡丹的广口花瓶，将花放了进去。
　　宋兰嫣此刻正半卧在软榻上，锦被绣衾，额间带着秋香色兰纹抹额，旁边的香炉还吐着袅袅婷婷的缭绕烟雾，散发出淡淡香气。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沈湘凝眉头轻蹙，上前握住她的手。
　　“还不是那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昨日不知是怎么了，破天荒为了那个小蹄子同我顶撞起来！”她这话说的刻薄，只是姿色秀美，眼尾粉红，细长的蛾眉蹙起，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阿娘何必因为那种人气坏自己个儿的身子，” 沈湘凝从珠樱手里接过茶盏，“爹爹不是才把城西的铺子交付给了哥哥，现在任他如何闹，将来怕也只是个窝里横的主儿，到时候哥哥当家做了主，那里还有他什么事！您呀，还是喝口茶汤，宽宽心！”
　　“你这丫头贯是个嘴儿甜的，净会哄弄我罢了！”宋兰嫣听她这么说，想到了自己那出色的儿子，不由地心中稍松，却又暗暗奇怪，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上来的蹊跷。
　　“夫人！夫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神色张皇地从屋外进来。
　　“吵什么？有什么话不能慢慢说，慌慌张张的，一点管家娘子的样子都没有！”宋兰嫣美目轻瞪，喝住了来人，“说吧，什么事？”
　　来人稳了稳气息，道：“老爷身边的杜仲过来了。”
　　“来就来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何至于这般模样？！”沈湘凝也觉得奇怪，不解的问道。
　　“奴婢刚刚问了，老爷动了怒，听他那口气怕是出大事了，好像，和大少爷有关…”
　　宋兰嫣心下一惊，忍不住慌了几分：“可有问出来是何事？！”
　　“未曾，您也清楚，杜管家实在是嘴严！”官桂摇摇头，如实禀答道。
　　沈湘凝不知什么事，扭头望向宋兰嫣：“母亲，这——”
　　宋兰嫣稳下心神，拍拍她的手：“无事，多半是你爹爹找我说些事，别慌，我去去就来。”

作者有话说

　　(●°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