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云》槭奈

12、第 12 章

　　浅金色的日光透过雕花木窗，轻轻地铺洒在床幔上。阳光在青涛暗纹上滚过，穿过纱幔缝隙在床榻间跃动，映照在白皙的皮肤上，一寸一寸地抚摸游弋。
　　眼睑微动，微热的呼吸扑在耳畔，魏云清还有些迷糊，呓语几声，翻了个身，脸颊却碰上温热的皮肤，耳朵里传来一声一声稳健的心跳，不由一怔，终于清醒过来，紧了紧呼吸，忍不住往床榻里侧躲退。
　　“是做噩梦了么，云清？”身侧的青年眼睛还闭着，手却伸了出来准确地将他拥进怀里，接着整个人靠过来，一只手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怀里人身体明显一僵，沈君乘眼睫抖动，轻笑，抚了抚他的肩膀，缓缓睁开了眼睛：“怎么了，云清？”
　　魏云清侧身躲了躲，随即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别扭地往前凑了凑，睫毛微颤，有些急地问道：“郎君何时回来的？身体可还要紧？我听阿岚说你咳了血，有没有寻大夫瞧瞧？可又用药了？”
　　他半抬起身，衾被往下滑动，圆润润的珍珠纽扣敞开，蟹青小衣半落，莹白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
　　沈君乘闻言心中一暖，随着目光向下游动，喉头微颤，伸手替他仔细扯了扯，然后将人紧紧缠抱住，把头埋在他脖颈间，声音低沉：“你一下子问我这么多，我倒是先回答哪个？”随后抬起头，眉眼弯弯露住些许笑意，宽声安慰道，“你莫急，我没事，先前那些都是唬人的，是假血，不要怕。”
　　“嗯。” 魏云清这才放心下来，见他抱得紧，耐不住涨红了脸庞。
　　腮晕红潮，烟视媚行，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木芙蓉，引人心旌动荡，不能自禁。
　　沈君乘忽而觉得有些燥热，咬了咬嘴唇，眼神发直，倏尔掀开那团锦被，倾身钻了进去。
　　隔着衣料的肩膀传来手掌的温热，一截细腰被伸进来的手紧紧固住，衾被里的温度陡升。
　　余下的那只攀过肩膀，手掌破开衣襟，与圆润的肩头紧密相贴，细细地摩挲着，只是不见其他动作，但将这一小块肌肤揉捏的发红，发烫。
　　帐外传来切切察察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句窃窃人语，不多时就听见声音由远及近，朝内室这边走来，是青月和绣星。
　　魏云清有些怕，莫名紧张：“该起了，别胡闹。”
　　“什么胡闹，”沈君乘故意装着糊涂，挨过去，脸颊相贴，四目相对，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喷洒交织，距离实在是太近。
　　或许是见拗不过他，也或许是羞于开口，总之魏云清没有再说话，可这样更像是默许了一般。他清晰地感觉到肩上的手松开，转而抚摸上他的脸。手指纤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略有薄茧，触碰到皮肤泛起几丝痒意，食指描过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唇瓣上。
　　沈君乘半个身子覆在魏云清身上，眼神迷恋，动作轻缓。
　　就这么会儿停顿给了魏云清可乘之机，挣开他手臂的禁锢，从榻间坐起，毛茸茸的脑袋探出帐外：“绣星青月，我起了，就洗漱吧！”
　　“是，少君。”星月二人应声，立马手脚利落地端来梳洗用具。
　　魏云清边系着小衣前襟的珍珠盘扣，边撩开床帐下了地，几步快走到了妆奁铜镜前。
　　沈君乘不由好笑，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歪在攒金绣花软枕上，透过浅青床帐和云母屏风找寻云清的身影。
　　其实是看不真切的，但只是听见他和底下人的低声谈语，知道他距离自己不过尔尔十步的位置，心中便不免安稳，有所依托般。
　　魏云清心不在焉地坐在镜箱前，木愣愣的，手里抓着把嵌珠绿檀木梳，心中思绪活泛，极快地略过这几日，越想越对沈君乘最近的行为渐生羞恼，一面气沈君乘这几日的温柔小意，认为他和之前那次一般，在戏耍逗弄自己，看自己被他耍的团团转而洋洋得意，一面又气自己不长记性，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沉湎于他拙劣的谎言和怀抱。
　　“少君，您想什么呢，这一把头发您都梳了半天了，越梳越团成一团！”青月忍不住笑，拿手在他面前挥了几下。
　　“啊？”魏云清思绪被扯回，没听清他说什么。
　　青月也不再问，笑着从他手里拿过木梳，仔细地替他盘起发髻。
　　魏云清抿抿唇，心中郁气未消，也不再多言语。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然而不过几瞬就被打破。
　　“咳咳咳！”床帐传来剧烈的咳声，同时便听见阿岚的喊叫声：“少爷，少爷！”
　　魏云清不清楚怎么回事，只听见撕心裂肺的咳声，起身扭头一看，正巧看见沈君乘吐血的模样，面色惨白了无生气，不停地咳着血，鲜血落在罗帐上就犹如盛开在山涧里的红杜鹃。
　　方才凌乱的思绪顿时成一片空白，魏云清也不顾未梳完的发髻拔腿就跑过去，几乎是瞬间，眼里就蓄满了眼泪，滚落下来，沾湿了脸庞。手抖得厉害，不知所措地从怀里拿出手帕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这是怎的了，方才还不好好的！快，快请大夫去！”短短的一句话活像扯断的珠串，碎了一地，抖得字不成词话不成句。
　　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顿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过后又如同炸了锅般手忙脚乱，整个室内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恍惚间，朦胧的视线对上沈君乘的眼睛，眼神清明，目光炯炯，魏云清这才大梦初醒般想起他在床榻上刚同自己说过的话。
　　是假的，血是假的，生病也是假的。
　　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魏云清也愣在了原地。
　　对，明明方才刚说过的，为什么就不记得，明明知道他耍自己逗闷子，为什么就不长记性，偏要飞蛾扑火般撞上去，是还不够疼么，是之前的教训还不够么……
　　先前没有梳好的头发彻底散落下来，乱糟糟地堆在耳侧，显得整个人凌乱不堪，一片狼藉。
　　魏云清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就是一个最好玩儿的笑话，脸红的发烫，好似被人狠狠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终于，悬在眼眶的泪就这样滚了滚掉落下来。
　　泪如雨注，滂沱不止。
　　沈君乘原本见云清担心自己，心里还很忻悦，可见他泪珠不要命似的地淌，这才意识到不对，也不顾是不是在装病，坐起身来朗声喝退众人：“都出去！”话闭，也不看人走没走干净就急得下床，一把把人抱到榻上，搂进怀里。
　　“怎么了云清，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同你说了都是假的，没事没事，别哭了，嗯？”沈君乘小心翼翼地抬手，用没沾到血迹还算干净的袖口替魏云清擦干脸上的眼泪，然后又亲了亲他泛红的眼角。
　　刚擦干的眼泪又一粒一粒地涌出，一时之间，过往如同破碎的纸屑，在心中肆意地翻飞。
　　魏云清声音喑哑，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不管不顾，冲他叫嚷，呜咽着哀求。
　　“都是假的，那你对我如此，也是假的吗，是也不是！？”
　　“是许琏吗，他又对你说，让你对我好一点？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就…就这么对他言听计从？！”
　　“又要和先前一样？好上几天便没了耐心，然后又不管不问、不言不语，对死物一样对我！那你又何苦，何苦让我知道你的好，”
　　“你放过我好不好，别在折磨我了行么！”
　　“不要再冒出些莫名其妙的好意，也别再说些奇奇怪怪、让人误解的话，”
　　“我们就像之前一样好不好，就像之前一样，继续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不好么？！”
　　“算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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