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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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落，雪霁寒宵，东苑里灯火通莹，烛影漫壁摇曳。除了几个丫鬟捧着汤药往来而发出的微弱脚步声，整个厢房便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动静。
“你今夜就别睡了，在榻前好生照顾大少爷，若再有半点差池，便好好紧一紧你身上的皮！”沈令从榻边起身低声吩咐着小厮，停了一瞬又对着杜仲道，“再多请几个大夫在府中安顿，尤其是今夜，让他们多费心。”
“是，老爷。”杜仲应声当下便匆匆出了门去。
沈令见状点点头，又附身替沈君乘掖好被角，这才带人离开。
同东苑的静谧不同，琦春阁内倒是乱作一通。
宋氏母子自东苑出来后便回了琦春阁，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屋里，宋兰嫣终归是没咽下去这口气，抬手便摔碎了几多器物玉瓷，待下面人又好是一顿劝慰安抚后，这才消停下来。
沈湘凝也是忍不住了，趴在宋氏膝头娇娇弱弱地啜泣起来：“母亲，您怎真的答应了！父亲他如此偏心，您这一去，我和哥哥该如何在这府里立足……莫说我们兄妹二人，那沈君乘今日所为，魔星一般，怕是没人能管的了他了，您还是带着湘凝一同回去罢…”话落又是一番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糊涂，老爷也是你们的父亲，怎的会不疼你？”宋兰嫣一边将她搂进怀里小声安慰，复又说道，“再者，谁言我必定要走？”
“可是，今日爹他——”
“怕什么，总归不是第一回，”宋兰嫣思及不由轻笑一声，“早前，就算是元氏在的时候不是也有过，最后你爹爹还不是由了我心意。”
“当真，这么说您不必回去了！那爹爹倒还算是疼爱娘亲和湘凝…”沈湘凝这才有了笑模样，抬手拭干眼泪朝着母亲撒起娇来。
“天色不早，你们也早些回去安歇，莫要在胡闹，明日且听我消息。”三人又说了会儿母子间体己话，宋兰嫣才让人离开，二人话完起身拜别，出琦春阁而回各院。
“玉翅，替我梳妆。”二人刚走，宋兰嫣便移步铜镜前，抬手往髻边斜插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半闭双眸让侍女替她细细铺着妆粉和口脂，末了，还在额间描了一朵姣好的朱樱。
黛眉红钿相宜，肤白腻若羊脂，目若点漆，腮凝新荔。发髻珠钗环绕，耳坠金环啷当，揽镜自照，整个人好比三月微醺的桃花，尽态极妍，秾丽婀娜。
待她整理梳洗完，便见官桂双手捧着黄梨木托盘，盘上立有瓷壶青盏：“禀夫人，金风玉露酒，还有醉仙楼的鱼脍和太平毕罗都已备好。”
宋兰嫣闻言微微颔首，面上露出笑意，微黄烛火下显得尤为动人；“好极，你且随我同去东苑。”
“是。”
沈府东苑
夜风寒瑟，梅开正浓，沈君乘仰卧于小榻上，似是睡的正酣。
“吱——”随着门边儿一声轻响，便见阿岚端着吃食进了厢房。
“少爷，少爷！”阿岚一脸急切，刚进屋便小声吵嚷的唤道。
沈君乘闻声睁开双眼从榻上起身，动作迅捷利落，哪里还有白日里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那边如何？”
“少爷神机妙算，琦春阁那边如您所料，回去不到一个时辰便去了老爷那，现下刚熄了灯，估计是——”阿岚一五一十地把方才所见道出。
沈君乘冷笑，遂又轻轻一声叹息，撇了撇嘴：“十几年也就这点手段，不过倒是有用的很，百试百灵。”
“啊？那我们现下如何，老爷若是反悔，今日这一出岂不是白演了？”阿岚将手中的食盒放下，挠了挠脑袋盯着自家少爷，愁得直皱眉。
“不急，且看明日，怎么吃下去的就怎么让她吐出来。”沈君乘轻哼两声，边说边掀开锦被，弯腰拿起靴子。
阿岚连忙蹲下替他穿戴好：“您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回西苑寻你少主君。”沈君乘穿戴好衣物，伸手一拢身上的莲青云鹤大氅，眉梢眼角处的料峭寒霜销融，忍不住露出笑意。
“那您这还用饭否？”
“用什么用，赶紧回山园小梅要紧！”说罢也不等阿岚跟上便急急推门去，阿岚见他如此心急不由好笑，又不敢怠慢，抄了块糕点就抬步追了上去。
星子匿迹，月色如银，主仆二人乘月而归。
“爷，您怎的回来了！”青月晚间守夜，见来人不由一惊，顿时连瞌睡也跑得远远的，连忙上前从他手里接过大氅，递上手炉。
“你主子呢？”沈君乘冷得搓了搓手掌，将寒气去了几分然后才接过手炉，也不等人回答掀开二道门的棉门帘就进了屋。
一进门便闻见一股子淡香，沈君乘对此研究不深，只大约闻出有零陵香和荔枝的味道，甜而不腻，余甘纯美，很是清爽。屋内倒是安静，微微扫视一圈，只看见绣星带着几个小丫鬟围着烛火打络子做绣活儿，见他进来便围上来行礼。
见要找的人不在，沈君乘半夜跑回来的欣喜顿减半分，随意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压低声儿问：“你们主子呢，可是睡了，今日如何？”
“回爷的话，少君已经歇下了。”绣星依旧行了礼，悄声回道，“白日里一切都好，只是傍晚那会儿正用饭，东苑来传您吐血的消息，少君才急了起来，饭都没吃，便去了东苑。”
“云清去了东苑？这事怎么不早说？”沈君乘听完剑眉微挑，不满地扭头问道。
“老爷那时候封了整个东苑，谁也不让进，所以我就送少君回来了。”阿岚自知他心中所惦念躬了躬身回道。
“是也，少君回来用了茶，左等右等不见您回来，这才服用些安神汤歇下了。”
沈君乘点点头，随即便遣散了众人。又把手放在炭盆上方烤了一会儿火后才抬步进了内室。
撩起层层纱幔，终于得见记挂了一夜的人。
许是自己不在，他倒是随意些，衣衫褪去，只穿了件蟹青的小衫卧在绣着芙蕖的衾被里，半张脸埋在枕间，呼吸绵长，睡的正熟。内室炭火足，烘得他脸颊透红，连耳垂脖颈都闷出一层淡淡的粉来。
沈君乘只是看了几眼心中便软的不像话，手脚动作轻的不能再轻，为他拂开落在脸上发丝，然后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明明是极为寻常的画面，却是沈君乘的梦寐以求，求神拜佛徒劳无功的千日万夜。
他莫名想起之后的那些日子，想起秋日里有些凉意的日光投在薄如蝉翼的窗纸上，想起雾气磅礴雨水淋漓的山间，想起挑灯锁昼剪不断的寂寥愁绪，想起粗壮挺拔的玉兰树干上盏盏盛开的洁白，还有无数个午夜梦回沾湿的衣襟锦帕……十年如一日 ，而度日却如年。
纵身畔诸多花时良夜，沈君乘却总是漠然麻木的旁观，他知道，他的心早随着云清亡故而迈入了永无止境的隆冬，然后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的积雪。
沈君乘俯首，万般珍爱化作轻吻落在鬓边唇角，细密又缠绵。
拔雪寻春，春花欲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