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婷枫

7、7

　　7
　　昨夜里，我抱着手机浑浑噩噩的睡去。是今早的第一束晨光将我唤起。因为昨夜睡的太晚，眼睛干涩难忍，我还是努力的睁开双眼拉开窗帘拥抱新的一天。
　　轻语市冬季的早晨是最有烟火气的。每次从学校回家，我都会想要去吃一次韭菜粉丝煎饼。我把它称之为“家的味道。”
　　我走在热热闹闹的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提着菜篮为了中午的那一顿饭细心地挑选着食材。
　　冬日里的微风还是刺骨的，如刀割划过我的脸颊，些微刺疼，我渐渐裹紧了衣服。
　　卖饼的地方在小吃街的一条小巷里。开店的是一对中年老夫妻，他们只有简陋的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炉子和一些制饼材料。每到天刚亮时，他们都会出现在这个小巷里，将桌子和一些小凳摆起来，为轻语市的所有人送去清晨的第一份温暖。他们辛勤的忙碌着，朴实而快乐。露天的小摊自由而随和，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
　　“叔叔，两个饼儿，一碗豆腐脑，豆腐脑多糖谢谢。”
　　“好的，一共6块。”
　　我来的时候比较早，所以这边还没有多少人。我找了一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很快豆腐脑就端上来了。我望着清晨熙熙攘攘的过路人，喝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惬意而舒适。这段放空的时间太难得了，是我在w市从不曾享受过的。
　　正当我沉溺于此时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头去。眼前的人身着一席棕色大衣，黑色帆布鞋，三七分的头发打理的井井有条。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笑着跟我打招呼：“嗨！真的是你呀，看着背影怪像的。”
　　我也笑着回他“嗨，一鸣哥哥。”再次见他，我与从前相比从容了些。也许是决定了要正视自己的感情吧。
　　我拉开身旁的红色小板凳对他说：“要坐下一起吃吗？”
　　他轻应了声。大长腿在小矮凳的束缚下弓成一团。
　　半晌，他问我：“你也很喜欢吃这家的饼吗？来这么早。”
　　“对啊，不来早怎么抢得到。”我笑笑道。
　　他抿了抿嘴调侃道：“嗯，品味不错。”
　　我舀了一勺豆腐脑放入嘴里。微风将我的头发轻轻吹起，安逸而舒服。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吐出来，冰凉的气息将我全身所有的细胞唤醒。我忍不住感慨：“嗯。在轻语市过早真美好呀。”
　　林一鸣盯着身侧的李一筱不自觉的笑了笑。这样简单的女孩子给他的感觉很新奇。与他接触过的女孩子都不太一样，她简单而平和。和她待在一起，让他感到清爽和自然。
　　他扭头朝正在煎饼的叔叔道：
　　“老板，一碗豆腐脑，两个饼儿。豆腐脑多糖谢谢。”
　　“你也喜欢多糖的豆腐脑？”在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欣喜道。
　　“嗯？怎么说？”他好奇的看着我。
　　然后我快速补充道：“豆腐脑没有糖就没有灵魂了呀。”
　　林一鸣笑出来声：“终于找到志同道合的盟友了！”
　　我突然下意识的对他说：“那哥哥，以后我们都一起过早吧！”
　　林一鸣先是一愣，也许他没料到我会这么自来熟。他想了一会，略带些不好意思的拒绝。
　　“不了，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以后有机会回来了一定找你吃。还来吃这家。”
　　我有些失落，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要去哪儿？”
　　“上班啊，哥哥要努力赚钱啊。”
　　“可是，你现在不还没毕业吗？”
　　“现在疫情工作不好做，实习期间也要好好赚钱的。”
　　他神情淡淡但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笃定。他说这话的神情像极了那天他提起前任时的模样。我有些恍惚。然后，我问出了让我后悔问出的问题：“一鸣哥哥，那个姐姐和你分手是因为你现在还没有稳定吗？所以…你现在之所以这么努力…我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为了证明你能给她最好的吗？…”
　　其实这个问题我问完就后悔了。因为一大清早就生揭伤疤真的很影响一天的心情。而且这个问题对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太过冒昧了也会让林一鸣觉得很没面子。
　　所以我正想立马解释我只是因为好奇才会这么不知轻重的时候。
　　林一鸣开口了：“没有，她很好，很优秀。是我们想要的生活方式出现了差异，我们都很努力过了…”
　　他并没有介意，而是非常认真地回答着。看得出来，他说出这话的时候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了。
　　见我沉默不语，他笑笑，似是缓解气氛。而后，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一筱，爱一个人，就要是对她负责。如果没有办法给到她责任，那么我们只能放过彼此，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生活。”
　　“来，两位的饼好了！”老板的话将气氛拉了回去。
　　我嚼着饼心中五味杂陈。明明是他们的爱情，而当我看到他这副神情后莫名的心酸心疼起来。
　　良久，我赌气的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爱一个人难道不应该是爱他的所有吗？两个人在一起如果都不能包容，那就是不够爱！”
　　我好像因为心疼眼前的这个受伤的男人偏执的将错误都推到了他前任身上。
　　我明白此刻的我真的很自私和残酷。可我也会因为我喜欢的人忍不住心疼他忍不住偏袒他…
　　见我一脸愤愤林一鸣无奈道：“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他似乎也不愿意我诋毁他喜欢的人。
　　是啊。
　　爱是自私的。偏袒也是。

　　“爸，我回来了。给您带了韭菜粉丝煎饼，您吃一点吧。”
　　林一鸣的声音盘旋在空中，轻飘飘的。冷清的家里没有一点人气儿。
　　古老陈旧的家具都好像尘封许久，在他回来后才慢慢苏醒过来。
　　他将手里的早餐放在饭桌上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过了好一会，房门被直接打开。
　　“中午我要去照顾你奶奶，你自己煮饭也行去奶奶家吃也行。”
　　没等林一鸣回答，林菁烨便转身离开了。看得出来，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还有重重的黑眼圈，想来也是担心母亲而操劳过度。
　　过了一会，防盗门被重重关上，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寂静的四周让林一鸣感到局促和不适。
　　这个看起来老旧的房子承载了太多太多他不愿意想起的各种回忆。
　　每一个角落都残存着过去父母争吵的痕迹。这些痕迹幻化成玻璃碎片直戳心脏。
　　其实，这个家林一鸣是很少回来的，轻语市没有任何他想要留恋的东西。除了奶奶除了初中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些过去的憎恨也许会随着时间被慢慢掩埋但只要是拨开浮尘，它们就会再次出现。只不过是一时不愿面对罢了。
　　桌上的韭菜煎饼还躺在原地，嘲笑着这个家有多么的冰凉。
　　林一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长久的…他抬头望着发白的天花板出神。回想着过去自己得种种。母亲的背离，爱人无可奈何的泪水，父亲的不理解到如今的冰冷…那些痛苦的情绪一时间让他挫败至极。这些伤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女孩子的笑容，那个笑容纯净而美好…
　　她的话是林一鸣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她说：如果爱一个人，是会包容他的所有的。
　　她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唯一一个不会权衡关系的人。
　　又或者说是不计较得失的爱一个人。
　　原来，爱不是讨好，爱不是让自己成为别人喜欢的样子。而是因为你是你，所有爱才变得有意义…
　　林一鸣情不自禁的一字一顿的念出了她的名字：李一筱。
　　他低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