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彤英》保卫萝卜

2、第二章 玉佩成双

　　怜儿给陈彤捏了捏肩膀：“奶奶，您医术果然高明，这人瞧着似是无大碍了。”
　　陈彤闭着眼睛安享几分，懒道：“那也不是我高明，回春散那可是咱们陈家的秘方儿，这点儿伤倒是牛刀杀鸡了，不过我看她脉象，内里还有隐伤，要说能不能做个好人儿，怕还得瞧上几日。”
　　怜儿将她扶倒在椅背上，轻轻的揉捏她的双额，陈彤只闭了一会儿眼，便睡了过去。
　　秀春手中把着烧着的艾草进来时，怜儿瞪了她一眼，秀春吐吐舌头，这便轻手轻脚的在里外间儿熏了熏，怜儿此时已经不揉她的头了，只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头发，又轻抹了下陈彤的眉心，无声笑了，这便唤来了秀春，两人轻轻的把她抬到了床上去，怜儿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了锦被，坐在床头守着陈彤，让秀春去隔壁等迎春儿，告她早点儿歇了，明儿早再回话。
　　却说这床上女侠，身材高挑，皮肤细腻，眉宇间有诗书之气，皱眉处有英豪之风，不过子时初刻，便低吟一声，醒转而来，硬挺着身子便要起身儿，却闻得一声淡淡话语：“若我是你，绝不会乱动，这是江南府陈家，陈家医道人家，不关心外界恩仇事，你姓甚名谁，因何受伤，是善是恶，我也不去问，家中一干人等也不会有一人说去，为你治伤，花的是我个人的梯己银子，与公中无关，自然也没什么大碍，咱们医道人家，只求一个救死扶伤，奶奶一年为穷苦人家瞧病，贴出的钱也不算少了，自不差你这几分，该说的，便是恁多，余下若何，全在自己。”
　　原来陈彤闻得病人声响，便惊醒了，听到外间儿传来的声儿，她便知病人醒了，甚至还想离开，她理解江湖人的谨慎，这一点儿她在小时候便从朱铁身上便学到了，故才有了这一语。
　　她讨厌自作主张的病人，世上许多病，若听大夫的总能医好，但总有人自作聪明，不过到也寻常，钱财无人说多，聪明却人人自负，只是因此，她养出了病人一动便醒的习惯，心中自是不忿。
　　怜儿秉烛点亮了外界烛台，为女侠客倒了杯白水，递了过去，笑道：“姑娘别担心，我家奶奶是个好心人儿，不妨留下等身子爽利了再走？”
　　女侠客上下打量她一眼，接过了白水，轻轻嗅了下，这才放心，饮了空去，罢了掩住秀口，把杯子放进茶盘儿，拱手道：“在下宋英，谢过两位姑娘救命之恩！只是在下近日逢了歹人，损了银钱，便用这玉暂抵药资吧，还请姑娘保管，此玉关系到在下身世，在下有钱便会来赎。”
　　陈彤听也不听，见她留了，眯眼便要睡去，救人一命，于她既是一时顺手，也是责任，至于钱，她倒也不缺这点儿，这宋英这般模样，想来必有麻烦在身，见了脸，知了名儿，已到顶儿了，这些江湖人，她可不想碰，江湖恩怨与朝廷恩怨并称两大鬼难缠，陈家是太医院出身，本就与朝廷脱不开关系，再和江湖人物占包，那就有点儿不智了。
　　外间儿里，怜儿亦是兀自笑笑，她就是贫家出身，自知道那些侠客，多也有些陋习，在江湖上打转，钱儿少有趁手的，偶有石崇那般的，要么是官商勾结，要么是没本钱买卖，稍微有点儿头脑的，打打杀杀的活计就不会自己做去了，他能拿出什么好物件儿来？怕是那疗伤救命，活血生肌的回春散都买不到一成去。
　　怜儿到也不想奶奶白亏了去，寻思着若是此人真有几分本事，又根脚无碍，倒不如留下看家护院，也算略有得算了。
　　心里打算，脸上却也不露声色，只柔声道：“宋姑娘客气了，奶奶慈悲，到也不消您掏......”她跟奶奶久了，自然懂得怎么给人面子，却见到那侠客于腰间取出一块虎头玉佩，弯月状虎跃之形，怜儿一瞧见，自是吃了一惊，她曾见过这模样儿的玉佩，便是陈彤打小佩戴那枚。
　　她话说半截儿，硬是止住，惊疑的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瞧了几眼，摸了摸，发现玉佩上少了一道划开的缺口，更似与陈彤那块儿不是同边，带着几分疑惑，将玉佩收去，只温笑道：“真是一块儿好玉，不过我家奶奶倒也不需要这些，只是为人总有三分疑，这玉我便先交奶奶保管，好让您宽心养伤，待您伤好离去，再还您去，时辰不早，您先歇息。”
　　言罢，进里间儿请示陈彤去了。
　　怜儿打棉帘入了里间儿，见姑娘已经睡了，这便压下不提，只待来日再说，立时熄了灯去，也便与陈彤一道睡了。
　　不过寅时锣响，怜儿便已经醒来，间壁迎春、秀春两个丫鬟也收拾起来，寅时二刻方至，怜儿也唤醒了陈彤，怜儿为她梳头理鬓，迎春为她更衣，秀春端着铜盆儿，搭着毛巾，并着马尾竹刷和盐盒候着。
　　陈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怜儿为她理好了发髻，这便帮她将眉心揉了开，迎春又为她穿好了里外三层的粉色罗裙，陈彤见怜儿可心，赏了她一枚酥果儿。
　　迎春为她更好了衣服，帮秀春拿了马尾竹刷和盐盒，陈彤赏了两人酥果，这才洗漱停当，擦去了水迹，吩咐迎春儿一声：“给宋姑娘把药煎一副来。”迎春应喏而去，秀春收了毛巾、水盆之类，这又回来。
　　怜儿为姑娘打开了妆匣，陈彤微微仰首，取出胭脂融在手心，滴了两滴水，推匀后轻拍在两颊上：“辰时去给父亲、母亲请安，吩咐茶房备好茶水，父亲昨儿睡得晚，让伙房煮上两份儿乌鸡汤，送父亲、母亲那儿去。”
　　怜儿为她选好了朱钗宝钏戴上，只见秀春进门，便将两样差事吩咐了去。
　　陈彤取出胭脂花片，含了一下，叭叭两下：“户部左侍郎家的左秀瑛、柳都督家的柳少莹前儿个与咱约好了在左家家庙里结金兰，取三两银子封上，标上名姓用处，差迎春儿把分资递给左二姑娘，只说先拿去支应，若是少了，见面补齐，要紧的问明时间回来，左家规矩大，让迎春儿机灵些，别损了咱家门面。”
　　怜儿唱了声喏，这便拿了钥匙，从壁柜里取了三枚一两一块的银子，包了起来，取笔标明陈家分资三两，揣在袖中待提。
　　陈彤这才梳理得当，一伸手，接过怜儿递来的茶水，浅饮一口，交还回去：“今儿晚些西郊庄子的赵管事会来交帐，通知李、张、刘三位管家还有刘管事，安排好他们的食宿，年前闹兵荒贼乱，年景不好，但也别被人拿了，我寻朱爷去庄上走过，这具体能收多少，奶奶心里有笔明账，这事儿咱会亲自点收，谁也不许烦爹爹去，要是有什么歪心邪念，让他们趁早敛了去，若是欺着主子心好，来肥自己家私，咱决不轻饶，可若是差事办的好，有个一成左右的损耗，奶奶也不会计较。另让李管家和刘管事备上一桌好宴，晚间点收得当，爹爹会来和他们热闹热闹，跟张管家说，这帐别动公中，从咱账上划。”
　　怜儿应喏，将盘子收好，负责陈彤房间的银鸽儿唤来了杂扫的丫鬟月儿，让她把茶盘收走，银鸽儿则将房间里杂扫了干净。
　　陈彤将三天内需要做的事儿梳理了下，一样样在黄历上列了清单，只这一会儿功夫，怜儿已将事情都派下了，捧着药碗进门来，唤醒了宋英，服侍她饮下了药汤。
　　陈彤摸了下她的脉息，怜儿唤来银鸽儿：“把这药碗收了去，再取一盆热水来，稍上两条汗巾。”
　　陈彤见她内里虽伤却未伤元气，想来三日之后，应有应验，她将腰间钥匙交给怜儿：“取回春散和纱布来。”
　　怜儿应喏，拿了钥匙取了药来，陈彤撩开她的衣服，将旧沙扯去，宋英眉宇间英气肆虐，不哼一声，只做双眉倒竖，双颊微红，面白如脂，更着娇怜可爱，亦不失英伟底色。
　　陈彤用新酒清洗伤口，涂抹了新药，缠上了纱布，让怜儿吩咐厨下单独给宋英备食，以清淡无色为主。
　　怜儿应下便去，一时间便将玉佩之事忘了，陈彤只待怜儿回来，索性便与宋英攀聊几句，递她一枚蒸饼垫补，又从袖里取了香帕递上，问道：“妹妹瞧姐姐像是饱读诗书的，为何在江湖行走？”
　　宋英闻言一时犹豫，似是有难言之隐。
　　陈彤本也只是随口攀谈，不欲刨根问底，便笑道：“姐姐若是不便，可以不说。”
　　宋英见她磊落，倒是下了决心，叹道：“此事说来，倒也无碍，事已过去十多年了，旧时人物想来早已忘却，这话要从本朝一个将军说起。”
　　陈彤浅斟一杯茶水，将果盘放在身前，浑然一副听书闲子模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