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客栈》西风魏紫

5、幽冥地火 纸片人从灵

　　纸片人从灵璧石边采下一朵曼珠沙华交给孟伯，孟伯将其炼化，种在绿萝的眉间。
　　“我暂且压住你身上的生人气息，但是你进去的时间越久法力会越弱，你必须速进速出。今在正值癸未时，属于阴天阴水，最适合取火。看守幽冥地火的应该是谛听，它与我还有几分交情，应该不会为难你，你要速战速决；一旦到甲申是就由我的死敌獬豸接管，他一旦发现你这个生魂定把你抓住审问，最后打入无间地狱。你好自为之。”孟伯随后又回到炉前搅拌铁锅，不再理会绿萝。
　　两位纸片侍士过来引着绿萝从右边楼梯上去，整个楼梯由阴沉木搭建而成，楼梯下段雕刻的是长着绿叶的曼珠沙华，娇嫩鲜活，随着阶梯往上叶子渐渐枯萎凋零，出现的是长着花骨朵的曼珠沙华，娇俏活泼，而后是含苞待放，充满诱惑，接着是怒放的曼珠沙华，妖艳至极，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绿萝扶了一下扶手，直觉一股阴冷从左手刺入全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忙后退了一步，侍士伸手扶住绿萝，她无意中往下看了一眼，刚才的大厅已不可见，楼梯的下端已经隐藏才灰白色的云雾之中，若隐如现。侍士在前方屈身引导绿萝向上走，没走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层楼，每层都有数不清的房间，每个房门都雕刻个神秘古朴的图腾。一直走到地十九层，侍士打开唯一的一扇阴沉木大门，示意罗浮进去，而后他们就自燃消失了。
　　绿萝慢慢走进去，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接着幻化成一堵长满藤蔓的石墙，那些藤蔓生长迅速且无风自动，扭曲中透漏出一股魅惑妖冶的味道。左右具是突兀森郁的山石，中间长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草木，抬头想上看，头顶混沌一片，乌云翻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就隐藏在那混沌中窥视这一切。绿萝顾不得细看，急急忙忙往前走，希望可以快点取到幽冥地火。
　　这里面与张道长形容的十分相似，绿萝戴上专门冶炼的银丝收到，蒙上面巾，轻巧有快速地向面跑去。虽然衣服和鞋子已经张道士已经提前做过处理，目前还能抵御刺骨的阴寒，绿萝丝毫不敢放慢速度。绿萝一边前进，一边留意左右的动静，寻找张道长说的芒草。终于在一堆石青边上发现一丛灌木，它长得像棠树，树皮细腻，无花叶子却鲜红似血，看来就是传说中的剧毒芒草。绿萝捏住叶柄掰叶子放进随身的鱼皮袋子里，叶柄断口处冒出的白浆滴在地上，立马升起绿色的烟。担心万一采少了不够用，绿萝足足踩了二三十片芒草叶子才停手。绿萝以芒草为起点，往西北方向走了一盏茶时间，用匕首挖了一个坑，埋下张道长送的璧玉，割破手臂滴血其上，最后撒上精米进行祭祀。等咒语念完，面前出现一个玉盆，铺着洁白剔透的水玉，形若藁本的根扎在水玉之中，它的茎却是方的，葳蕤纤细的叶片中开着七八多明黄色花朵，接着三四个红色的果实。绿萝摘下它的花和果实，分别放在绢袋中。
　　做下这些，绿萝站直身子，本想继续前进，眼前却突然升起白雾，让人看不清方向。绿萝拿出迷穀，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她从怀中掏出一直黄符折成的鸟放在手中，那纸鸟翅膀弯曲了几下就飞了起来。绿萝跟着纸鸟路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畛水河畔。她拿出灵犀香点燃，不多时树林中传出沙沙的声响，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形魁梧的人，一袭褴褛罩袍从头包到脚，一丝不漏。
　　绿萝恭恭敬敬地向她施礼：“拜见鴢娘子！”
　　来人哑着嗓子问：“你这般寻我，是何缘故？”
　　“您的故人指点我来到此处，想请您帮我渡过江水。”绿萝依然低着头，然后取出绢袋双手奉上。
　　那人伸出青绿色的手——与其说是手不如手，不如说长满青麟的骨架，那手拿过绢袋，取出里面的旬草果子捏了捏，放在鼻子下面闻闻，点了点头，讥讽地道：“难得啊，那老匹夫总算兑现了承诺。”
　　鴢娘子将全部的花和果实取出来，随后掌心生出一团烈焰，将旬草炼化成一枚橙色的丹丸，最后把丹药服下。
　　绿萝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他一直没有忘了答应您的事。他穷奇半生，总算找到了单张神山，捕到了白鵺，用白鵺炼制了清咽散。他本想亲自送来的，但是在捕捉白鵺时被诸犍打伤，神魂不稳，无法前来。他说找了几十年终于找到我这个命格奇特的，要我把这些送给您。”
　　鴢娘子沉吟片刻，拿过玉瓶：“那老匹夫现在……”
　　绿萝低头回答道：“他说他很快就要来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缘再见。”
　　鴢娘子看着绿萝有些泛白的颜色，和眉间血红的曼珠沙华图纹说道：“你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绿萝其实感觉有点冷，四肢有些乏力，但是她强撑这说：“我没事的，请鴢娘子帮我渡过江水。”
　　“嘁。把这个吃了。”鴢娘子递捏开绿萝的嘴塞进去一块血淋淋的肉，然后合上嘴。那肉酸辣苦涩腥臭，既咽不下去又没法吐出来，鴢娘子见机右手捏了绿萝脖颈的几个穴位，绿萝总算把它囫囵个吞下。吞下这块肉，绿萝感觉虽然还是很冷，但是四肢不在滞涩，浑身充满力气。
　　“多谢鴢娘子！这是什么？”绿萝低着头问。
　　“狌狌肉。”
　　有了狌狌的助力，绿萝脚力大增，紧紧跟着鴢娘子来到江水。这条发自崌山的江水深不见底，水中多是怪蛇和?鱼，绿萝将鱼皮袋中的芒草取出五片丢在水中，从瓶子里取出雄黄和蛇灭门撒下。
　　“那老匹夫到时给你准备得齐货。”鴢娘子说罢张开双臂，念出佶屈聱牙的咒语，一道亮光闪过她幻化出本体，浮在水面上，“你还不快上来！”
　　绿萝轻轻一跃，落在鴢娘子的背上。江水暗潮涌动，这里施不了法术，鴢娘子游得很是艰难，她低头看了一眼绿萝，那枚曼珠沙华的图案有点变浅了，她一咬牙，尽力往前游。水里的怪蛇和?鱼虎视眈眈，伺机想把他们拆吞入腹，绿萝一眼不错地注视四周情况，及时地撒上雄黄和蛇灭门，每隔一段时间丢下几片芒草。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了对岸。鴢娘子对绿萝说：“前面过我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前面就是盖犹山，我朋友君人豢养了一匹三骓红马，脚力颇佳。你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向他借马。我也不问你想干什么，孟伯给你施的符咒已经开始弱化，你速去速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完鴢娘子就在地上入定，恢复体力。
　　绿萝一跃而下，铆足进就往前冲。前面是一片沼泽地，但凡停留时间长点就会陷阱去，得益于而是儿时肆意闯祸，逃跑的功夫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一阵腾挪接力顺利到了陆地。黑色的土地上稀疏地长了低矮的树，火红的树干，暗黄的树叶，树上开着碗口大小的白色花朵，长了几个梨形的黑色果子。绿萝往里面走了十几丈，看到一个石屋，屋外有一位身量矮小的老叟给一匹青马刷毛。这人的样貌与鴢娘子给她看的幻影一样，心下便知是她要找的菌人。
　　“老伯，叨扰了！”绿萝躬身施礼，双手地上一片竹简。
　　菌人停下动作，接过竹简看了一眼，又看看绿萝的眉心，也不多说，直接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那啸声一落，随机一声马鸣声响起来。菌人听了，再次啸声催促，那边马鸣声又起，一顿地动山摇，一匹火红的影子奔驰而来。绿萝看着这批浑身留着红汗，抵制菌人撒娇的小马，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这么迷你的小马？三骓？这比南方的果下马还小，她孩童时的第一匹小母马都比它大。鴢娘子是在开玩笑吗？！菌人看出了绿萝的心思，指着旁边的树说：“年轻人，你去摘一个甜柤梨 ，挑大个的。”
　　绿萝一跃身跳到树上，摘了一个最大的，她把果子递给菌人。菌人并不接手示意三骓说：“你把甜柤梨喂给三骓吃，对着它的耳朵，告诉它你想去地方。”
　　绿萝把果子喂给三骓，三骓三两口就吃进肚子。绿萝弯腰在它的耳朵边说了几个字，那马儿昂首嘶鸣，瞬间变得高大起来，绿萝翻身上马，还未坐定，三骓四蹄腾空，狂奔而去。绿萝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脸都快被风割破了。“三骓兄，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这么肆意奔跑过来！驾！驾！驾！”菌人那能坐绝对不会站着，平时甚少劳动三骓，那三骓早已闲的发霉了，哪听得了这个，难得遇到这么个对胃口的，速度又提高了不少。一顿风驰电掣，幽冥山就出现在眼前。“三骓，兄辛苦你了，劳你在此等候，我一会就回来。”绿萝拍了拍马，转身就走向幽冥宫。
　　拾阶而上，两侧石壁刻满了神秘的花纹，每个一段就立着一尊石雕神兽。神殿大门左侧种了一丛熏华草，绿萝看着熏华草估算了一下时间，随即点燃了梦貘香，然后用手不停地扇着。那香味四处逸散，片刻过后，神殿中的众人或坐或站立，面带笑容，皆入了梦乡。绿萝按照迷穀的指引，穿过重重迷宫来到幽冥殿最深处，那幽幽的蓝色火苗就在漆黑的鼎炉中燃烧。绿萝拿出一枝桃枝，割破手掌将血滴在上面，把桃枝伸进鼎炉中点燃，正要将桃枝收回，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哪里来的妖孽！”一道厉风袭来，绿萝血气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桃枝一下子掉到地上，火苗抖了几下，几欲熄灭。绿萝扑过去将桃枝抢了起来，又捏紧拳头，将血滴在桃枝上，那火苗才又大了起来。绿萝转身看向来者，只看到雪白的四蹄，她视线顺着白色身躯向上看，这才看到全貌：是谛听。这尊谛听高约十丈，十分的威武霸气，它正低头看着绿萝以及桃枝，粗壮的腿一脚就可以把绿萝踩成肉饼。绿萝条件反射地把桃枝藏在身后，谛听仿佛动了一下嘴角，眼神里满是鄙夷，绿萝看到确定自己看到了慢慢的嘲讽，心想：神兽居然嘲笑我？不可能啊！再定睛一看，谛听一脸的庄严肃穆，一定是幻觉，是幻觉。绿萝略一思忖，觉得将桃枝藏在身后的举动失十分愚蠢，于是把桃枝拿到身前，放进紫金葫芦里面，然后尽可能站直身子说：“我私取幽冥地火只是为了救人，我绝对不是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请谛听圣君网开一面，大恩大德我来世再报！”
　　“第一次有人是站着求本尊。”谛听道，“来世报？我需要你一凡人做什么呢？你这丫头好没诚意。”
　　“您这么高大威猛，我跪着说话怕您看不清，听过不到我话。”绿萝十分有颜色地改为跪下，“我们家族向来短命，想来我不就就要到地府报道，到时候你想怎么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如若违诺，我必定让你饱受灵魂撕裂之刑。你起来吧！”谛听知道这个凡人没有说话，加之有孟伯的缘故，不打算罚她，“孟伯的曼珠沙华已经不全了，这株杜衡你收好了，你快点回去吧！”
　　绿萝双手接住杜衡揣在怀里，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飞奔，一出大殿大门就喊：“三骓兄！”
　　“聿聿——”三骓直接几个跨步跑了绿萝跟前，绿萝抓住缰绳，左脚踩上马镫，一个飞身上马，调转马头就往回跑：“三骓兄，我的时间不多了，合族老小的命就看你的了！”如果说来时三骓是为自己而肆意奔跑，那么此时三骓却因为绿萝的话直接将速度提高到了极限，马鬃飞扬直接刷在绿萝脸上，绿萝脸都被抽打地麻木了，感觉呼吸都困难了。绿萝死死地抱着三骓，伏在马背上，感觉三骓汗冒如浆，自己的衣服都被血汗打湿了。绿萝感觉衣服的符咒效力在减弱，地狱的阴寒致使浑身发抖，绿萝闭上眼默念避寒咒，管它有效没效，死马就当活马医。
　　好家伙，有了杜衡加持，返程时间直接减了一半。三骓前蹄悬空站立在沼泽地边嘶鸣，接着几个慢跑几步停了下来，绿萝接着滑下马背，瘫在地上喘气，三骓浑身就像血水洗过一半，汗如雨下。三骓走近一步，用嘴叼起绿萝的肩膀往上提，一边咈哧咈哧地催促，绿萝接力站了起来，抱着三骓的脖颈缓了缓，然后掏出杜衡喂给三骓：“三骓兄……大恩不言谢……来……谛听给的一定是好东西……你把它吃……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你回去吧……”
　　绿萝平复一下呼吸，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头握在手心，随后就开始在沼泽上跳跃，一开始还可以，到了后半段速度明显跟不上了，绿萝就左右交替射出石子空中借力，不至下沉，艰难渡过沼泽。当脚陆地上，绿萝膝盖一软又勉力站住，绿萝总算知道脚踏实地这词的意思了。绿萝知道现在远没到可以松气的时候，顾不上休息，立马向江水奔去。绿萝大步往前跑，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喉咙开始充血，胸都快要炸裂了。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在坚持一下！你可以的！为了族人，为了百姓！你可以的！绿萝不断是给自己打气。
　　前面终于出现了鴢娘子高大的身影，绿萝歪歪斜斜地扑上去，鴢娘子接住绿萝，左手拦住绿萝的腰往江边走，右手掏出一枚白?塞到绿萝嘴里：“快点把它吃了！”果子味道甘甜，一口咬下去，汁水流了出来，就到鴢娘子白皙的手指上。
　　“咦——”鴢娘子嫌弃地将手指在绿萝衣服上擦了擦，结果发现沾染了三骓的汗变成了红色，十分嫌弃地挑了绿萝背部一块的干净处仔细擦干净手指。
　　那白?十分见效，当它从喉咙滑进喉咙，进入肚子，绿萝明显感觉喉咙不在是火烧火辣地痛，清凉舒适，胸口暖洋洋，四肢百骸酸痛尽消。绿站起身子，这才发现鴢娘子的声音和手全部变了，但是当下也来不及细问，坐在鴢娘子背上往回游。绿萝这次有经验地抛下芒草对付水里的食人鱼，又撒下雄黄蛇灭门驱赶怪蛇，还有空闲和鴢娘子闲聊几句故人事情。鴢娘子看人说事一针见血，点评辛辣够劲，两人颇对胃口，一来一往，仿如在春宴上品茗对弈，都快要忘了自己是在地府逃命。
　　到了江水对岸，鴢娘子换成人形，变出一根藤条递给绿萝：“你眉间的曼珠沙华已经只剩一半了，你须得速速回去。我身份不同，长期触碰，恐怕你寒气受不住，你拉着这根藤，我送你到畛水河畔。”借助鴢娘子之力，绿萝顺利回到了畛水河畔，临别之际，绿萝低着头再三向鴢娘子道了珍重。绿萝拿着迷穀顺利走了回去，满墙的藤蔓像被火烧一样退下，来不及退的在阴沉木开启的刹那间枯萎，会飞湮灭。走出大门，就看见两名侍士等待在侧，见绿萝一身血色，发髻凌乱地走了出来，他们躬身施礼，领着绿萝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