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客栈》西风魏紫

4、追风马 “晚辈是

　　“晚辈是徐夫人的后世子孙，自幼学习铸剑技艺，今日前来是想请孟老前辈帮一个忙。”绿萝见如此，便开门见山地说，“这件事不但关系我族一脉的延续，更关系到扶风国的存亡。
　　恳请您施以援手，我必有重谢！”
　　孟伯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他身形偏瘦削，青玉簪发，眉飞入鬓，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面色苍白，穿着一身黑色带图腾暗纹的衣服，一副先天不足却提拔地立着，仿佛是靠着一股百折不断的脊梁骨撑着。孟伯已经在这黄泉客栈看曼珠沙华落叶开花，实在是想不起这个所谓的徐夫人到底是哪家夫人。
　　绿萝看出老人眼中的疑惑，又说道：“千年前被酆都天子殿被还阳人盗走《追风马》，北阴酆都大帝大发雷霆，阎罗王为了平息此事愿自毁灵根，魂飞魄散，后来是卞成王以毕生修为代价，换得阎罗王永坠轮回，历经苦楚，不得重归地府。卞成王修为尽毁，被罚到黄泉客栈日日夜夜处理接待新鬼的杂事。您也由一殿之主变成现在这样柴毁骨立，男女莫辨，误传为孟婆。我家先祖曾只身带着一半《追风马》入地府，换得幽冥地火而返。你还记得吗？”
　　孟伯浮现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一样的眉飞入鬓，一样的目光坚持。他看看长身而立的年轻人，长叹一声：“七百年前，徐夫人以自己后代子孙寿命为代价换得幽冥地火，让徐家的冶炼技艺独步天下，可今日从你身上我可以看出你们徐家已经……你又何必如此呢？照理说，你们徐家早已气数已尽，怎么还会子孙延续至今呢？”
　　绿萝听此一问，目光一转，看向虚空：“赵地多矿山精铁，扶风国百姓大多以铸造为生，不断精进技艺，以打造绝世神兵为荣。徐家乃是赵地最古老的铸剑世家，承担工部一半的铸造任务，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战战兢兢，如屡薄冰。” 说到此处，绿萝停顿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说。“扶风国弹丸小国，周围强国林立。我们虽有铸造的技艺，却绝无称霸之心……四方诸国虎视眈眈，都想把我们吞掉……扶风国多山少田，我们也不想啊。几代君王在强国环伺之下，殚精竭虑，勉强保全。我们徐家也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倾尽全力。”
　　“为了扶风国能躲过战乱灭国，只能让他们互相征战消耗。先祖徐夫人得贵人相助，从地府带回幽冥地火冶炼兵器，降低了矿石精铁的消耗，提高了产量，且兵器精良。先祖带回幽冥地火不光以自己魂飞魄散为代价，也献上了子孙寿数，我们徐家自此男子活不过四十。徐家为了保存铸剑技艺，每代只让嫡长子继承，徐家虽子孙单薄，但还是传承下来了。三百年前幽冥地火突然渐渐弱了，只能徐家嫡脉活人献祭……才能……徐家险些绝后。国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法子破解危机，总之，后来徐家每代必定会出生一对双生子，对外只说生了一个，一明一暗抚养。这一代，我便是暗子。”
　　“暗子生来就是……可能族人心有亏欠，我除了不能见光，其它颇为自由。苍天有眼，我偶然得到前几个暗子的笔记，发现了族谱夹层里的秘闻，我开始苦学铸造技艺，寻找生机……凭什么我就该去死？我不甘心！我不认命！我想活下来，有错吗？！”
　　“你想活命，没有什么错。扶风不想灭国，也没有错。”孟伯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叹息道，“这本就和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你造成的。”
　　“我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了《追风马》的下半部分，在张道长的帮助下，终于见到了你了。你放心，其它的《追风马》都被我毁掉了，现在只有我知道了。我可以默写给你。只要你帮我得到幽冥地火。”
　　孟伯道：“你既然知道带回幽冥地火需要付出的代价，又何必呢？”
　　绿萝转头看着孟伯说：“要是认命，扶风国早灭了；要是认命，扶风国的百姓就成为阶下囚了。我们徐家人骨子里就不认命，要是认命早就死绝了，哪里还有今日。活下去，才会有转机！我过来时，发现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长得很好，可是越靠近黄泉客栈，曼珠沙华越是颜色暗淡纤细。千年将尽，花也快要谢了，孟伯，你难道就任由花谢吗？”
　　“花开花谢自有定数，年轻人，时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孟伯感到一阵好笑，在这黄泉客栈几百年里，他能感到自己灵力越来越弱，他有时候甚至期盼那个日子早点来，魂飞魄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曾是一殿之主，即便你不在乎自己，那些无辜的千百年来追随你的下属呢？你难道不为他们考虑考虑吗？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绿萝看他脸色微变，又道：“扪心自问，你若真的不在乎，八百年前为什么要和徐家先祖用一半《追风马》进行交换呢？”
　　绿萝的话给了他重重的一击，他不在意自己，却无法不在意承担无妄之灾的下属，在轮回中历经苦楚的袍泽兄弟。
　　“我可以帮助你去取幽冥地火，至于能不能成，只能看天意了。”
　　“只要我取到幽冥地火，我就立刻就把《追风马》给你，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