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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黄泉客栈 栅栏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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栅栏外有一个两丈高的灵璧石,上面朱笔书写着硕大的篆体“黄泉客栈”,石头下面依然大片曼珠沙华,别无它物。只是此地的曼珠沙华比沿途的看起来略逊一筹,不是那么的妖艳张扬,颇有点先天不足的样子。走进院子,下脚的就是黑色的鹅暖石铺的地面,看到一个整洁到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三层竹楼,廊阶下一左一右立着两尊神兽,面目狰狞,灯笼大的眼睛里发出红色的光。
一行六人陆续走了进去。竹楼在外看时平平无奇,与一般乡绅小楼无二,进入此间却发现别有洞天。一楼大厅正对门是长条柜台,左右各摆了八张桌子,柱子挂着许多白色的气死风灯,乍一看灯火通明,再往四周看,空间还在延续,看不到尽头,光线也渐渐被吞没。抬头向上看,上面有无数层,每一层都有很多房间,每一个房间的装饰风格均不一样。
“你们来啦!各位随意坐下吧,老朽一会就给各位奉上孟伯汤……”之间柜台后面突然有个毛茸茸的脑袋竖起来,原来是一人坐在后面,只不过被柜台上的各种瓶瓶罐罐遮住了。右侧地上架着一个火炉子,上面有个通体漆黑的罐子,罐子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飘散出说不清的味道。那掌柜模样的人从柜台后面飘了出来,然后站在炉子旁边说:“这是老朽熬煮千年的孟伯汤,各位拿出含有七情六欲的三滴眼泪放进罐中,然后舀一碗喝掉即可红尘尽忘,心无挂碍地各奔来世。”
书生先施一礼,不解问道:“小可只听闻孟婆汤,可从未听说过孟伯汤,这是何故?” 大汉急呼呼地说:“我不要喝,我要赶快投胎去见老婆孩子!”说着就要上前舀汤,还没来得及摸到汤勺随即就被一道蓝幽幽的灵力劈倒在地,浑身抽搐,一股焦臭味散了开去。
只见老人家右手捻了一个诀,大汉旁突现两个纸片人将大汉拽起来,像拖死猪一样拖到凳子上,然后又拿来布巾把地面擦干净,随后悄无声息的无风自燃。一切发生在转瞬之间,众人瞬间队老人仰望起来,再也不敢轻忽怠慢。也对,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魑魅魍魉,等闲之辈岂能镇之。
妇人道:“只是牵我那尚在年幼的孩子,老人家,求求你,让我回去再看一眼吧!呜呜呜……我还没安排好……我苦命的孩子啊……”
老人道:“人死如灯灭,你回去又能怎样呢?他看不见你,你也触碰不到他,今日至此,也是前缘故事。还是趁早喝了汤,此生事了,照了三生鉴,早早投胎为妙啊。”
那妇人再三哀求,匍匐在地,老人不为所动。
伶人上前把妇人扶起,引到桌前坐下。伶人对着老人念白:“今儿至此,也无它求,丈人所言一一照办。只是不是何为七情六欲之泪,烦请老人家名言啊!”
老人回答道:“人生即是修行,有的人是还债,有的人是欠债,不拖不欠的最少见。红尘方外,脱不开七情六欲,你们想着这辈子或最开心或最难忘或最痛苦或遗憾的事,流下的眼泪就包含了当时的最真的情感,只要一滴就好。”
伶人唱道:“小楼寒,夜长帘幕低垂。恨潇潇无情风雨,夜来揉损琼肌。也不似贵妃醉脸,也不似孙寿愁眉。韩令偷香,徐娘傅粉,莫将比拟未新奇,细看取,屈平陶令,风韵正相宜。”只见水袖轻舞,步履逶迤,转身之际,一滴雪白的泪流了下来,随后一滴金色的泪滴了下来,当唱到“人情好,何须更忆,泽畔东篱”时,一滴红色的泪滚落下来。老人一抬手,一个纸片人接住了三滴泪放入罐中,又舀了一碗汤捧给伶人,伶人接过一饮而下。伶人放下碗,诧异道:“我道是有多难喝,原来是甜的。”
老人赞许地点点头,示意纸片人领着伶人上楼去。
书生忐忑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这也是余下人共同的疑惑。老人淡淡说道:“楼道里有三生鉴,可以看到前生今世,台阶上完,功过也就清算完,赏善罚恶,最后镜子上会出现六道轮回的最终判决,每一个判决对应一个房间,我的侍士会带你们去各自的轮回道。”
大汉道:“话本里不是说要阎罗王爷审判吗?难道是骗世人的?”
老人道:“你们阳间不是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吗?还有说乱世需用重典,宁可失之于严,不可失之于宽。自上一任阎罗王被罚历劫,新任阎罗王集十殿之力炼铸两面三生鉴,用以审判亡魂,乱世可以加快审理速度,减少错判。错综复杂难以决断者才会发到阎罗殿,交由十殿阎罗审判。”
大汉和妇人一一喝了汤,被侍士一左一右引上楼。
书生还在纠结墓志铭的人措辞,迟迟不能决定,绿萝劝说到:“盖棺定论,后人评说,你这会纠结这个有什么用呢?要么你下辈子提前演练葬礼,一直改到和你心意为止,让家人照此举办。”书生一听,眼睛一亮直言:“妙哉妙哉!”,接着向绿萝施了一礼,而后接过汤喝下,越喝眉头越皱。扁鹊问道:“很难喝?”书生道:“从来没有喝过如此酸涩的味道!”绿萝问:“难道每个人喝的都不一样?” 老人道:“人生百态,各有不同,加入了个自人生味道,每个人喝的汤自然味道也不一样。”此后听闻活人办丧事,是不是此番缘就不得而知了。
在场的只剩下绿萝和老扁鹊了。老扁鹊示意绿萝,绿萝只当看不见。绿萝抬手理了一下头发,趁机瞟了一眼手腕,最后目光看向地面。
老扁鹊只得无奈地向老人家作揖,苦苦哀求道:“我将毕生心血写了一部《骨经》,前年刚写完,把它传给了我那傻徒弟。我后来发现其中的柳枝续骨法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在研究哪种恢复效果更好,还没来的及和土地交待我就先交代了。请老神仙容我一天,我去去就来!求求你了!”
老人摇头道:“你也想学孙思邈,来个《骨经翼方》?名师出高徒,你既然已经写成了,你徒弟难道不会发扬光大?或许,他会改进也未可知。”
一听此话,老扁鹊更难过了:“要是我那大徒弟弟倒也有可能,但是我嫌他心思太过活络,恐利欲心太重,跟在身边学了两年就让他下山了。后来我挑了一个笨笨拙拙的徒弟,他为人踏实本分,我就倾囊相授,不期望他悬壶济世,但求解一方百姓疾苦。”
绿萝不解道:“你徒弟既已学到你的本事,即便不青出于蓝,守成也可以啊,你何必如此焦虑呢?”
老扁鹊道:“这位少爷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门道。乡下人终日劳作,多有骨疾,世上良方颇多,但是药材昂贵,恢复期长,寒门小户哪里能承担起呢去?我给四条狗、七匹马、十只兔做实验,目前只试出了哪个地域哪个时令的柳枝最好,我还没试出哪个品种的公鸡最好,哪种药材喂养的公鸡血最好啊!”
绿萝直接傻眼了,喃喃道:“还有这些差别?”“那徽州姑苏的黄连哪比得上蜀地产的黄连。须知同样的手法药方,药材不一样,效果也是大大地不同。”老扁鹊瞪了绿萝一眼,“须知药材好,药才好,人才少遭罪。”老人看了绿萝一眼说到:“这也不足为奇,之前还有人给奶牛吃药材,用牛奶治病。”老扁鹊:“老神仙发发慈悲,放我回去给徒弟交待一二,事情处理完,我立马回来,绝不耽搁!”老人无奈地说:“你阳寿已尽,生死魂消,是不可能的。即便我放了,忘川的接引二使也不会渡你,就算二使动了恻隐之心,十里忘川河里面的孤魂野鬼也不会放过你。”
老扁鹊留下浑浊的眼泪,接过侍士的汤慢慢喝下,被一左一右两个纸片人搀扶着,蹒跚地上楼。老人右袖不经意间飘出一道灵力,在纸片人遮挡下瞬间钻入老人身体里。
“你这生魂到底有个企图,再不从实招来,我就将你炼成院中的鹅卵石!”老人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绿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