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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交易 我在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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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负十八层待了七天。
七天里,我学会了三件事:怎么分辨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是守卫还是研究员,怎么在“放风时间”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以及怎么把恨意压下去——压成一块石头,沉在胃里,不让人看见。
第八天,林晚又来了。
“有人要见你。”她说。
我以为会是那个改造人,或者什么更高级的研究员。
但她带我去的方向不是楼上,而是更深的走廊——负十九层。
电梯门打开,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这一层的格局和上面完全不同。没有密密麻麻的金属门,只有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是整面整面的玻璃墙。
玻璃后面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但房间里没有床,没有窗户,只有正中央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人。
不,不是人。
我停下脚步。
玻璃后面的“东西”也转过头来,隔着玻璃看着我。
它的脸已经看不出人形了——皮肤是青黑色的,嘴唇裂开,露出里面三层交错的獠牙。
但它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光。
有意识的光。
“转化率300%以上。”林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理论上早该彻底失控了,但它们没有。还在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它们。
我数了数,这样的玻璃房有十二个。十二个怪物,十二双还有光的眼睛。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林晚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门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人。
不是改造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像那种会在大学里教了一辈子书的教授。
他正低头看什么文件,听见门响才抬起头,从眼镜上方打量我。
“07号。”他说,“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林晚退出去,门关上了。
老头放下文件,看着我。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舒服——不是改造人的审视,不是林晚的同情,是一种更直接的、赤裸裸的打量,像在看一把新买的刀好不好用。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他问。
“实验体。”
“错。”他笑了,露出一口整齐得不像老人的牙,“你是钥匙。”
我没说话。
“陨石带来的病毒,感染了全球73%的人口。剩下的27%里,有一半在逃亡,一半在研究解药。但他们都搞错了一件事——”他往前探了探身,“病毒不是病,是进化。”
进化。
“感染后三天内彻底失控的,是失败品。能撑过一周的,是半成品。像你这样,二十多天还能保持意识的——”他顿了顿,“你知道你有多稀罕吗?”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你是谁?”
“我?”他靠回椅背,“他们都叫我老板。”
老板。
我胃里那块石头动了动。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老板说,“你父母不是我杀的,你哥也不是。他们死在谁手里,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些逃命的路上,见死不救的人,关门的超市,扔下你们的车队。这个世界早就烂了,我只是在烂透了的地方,找点有用的东西。”
“有用。”
“对。”他点头,“你以为我为什么养着外面那些300%的怪物?因为它们还有用。你以为我为什么让林晚照顾你?因为你也有用。”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的记忆在恢复,对吧?想起名字了没有?想起家在哪了没有?”他点了点文件,“这里面有答案。你全家的资料,你爸你妈你哥,还有你们逃亡那三个月没来得及知道的事。”
我盯着那份文件,指甲掐进掌心。
“你想要什么?”
“帮我做一个实验。”老板说,“不是在他们手里做,是在外面做。你出去,活下去,然后告诉我——一个清醒的感染者,能在这个世界走多远。”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怕我跑了?”
“你跑不了。”他笑了,“你手腕上那个环,我随时可以引爆。而且——”他又点了点文件,“你不想要这个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我伸手,把文件拿了过来。
“成交。”
老板的笑容深了一些,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旧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记住,”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我放出去的。你走多远,都是我放的。所以别死在外面,活着回来告诉我——”
“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