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入侵》布朗尼脑袋

6、地面 三天后

　　三天后，我站在了地下十八层的电梯门口。

　　不是做梦的那个假窗户，是真的电梯。

　　金属门，向上的按钮，旁边站着两个守卫，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定时炸弹。

　　林晚在旁边做最后的检查。她掀开我的眼皮照了照，又捏了捏我的手腕，最后往我口袋里塞了一个东西。

　　“定位器。”她说，“老板要知道你在哪。”

　　我没拒绝，也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转过身，看着外面的林晚。

　　她的嘴动了动，声音很轻，只有我能看见的口型：

　　“负十一层。林念。”

　　电梯门关上。

　　向上。

　　一层，两层，三层……数字在跳，我的心跳也在跳。这不是紧张，是另一种东西——那些被我压成石头的恨意，正在一层层往上顶。

　　十七层，十六层，十五层——

　　电梯停了。

　　门打开，我看见的是刺眼的阳光。

　　不是假的。是真的。

　　我站在一片废墟中间。

　　身后是一座不起眼的建筑，像废弃的工厂，门口杂草丛生。如果不是刚刚从里面走出来，我绝不会相信地下还藏着那么大的世界。

　　四周很安静。没有人，没有异化人，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鸟叫。

　　鸟。

　　我有多久没听见鸟叫了？

　　我往前走，踩过碎石，踩过枯草，踩过一辆生锈的自行车。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那座工厂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荒野，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公路。

　　我打开林晚给的定位器，上面有一个红点在闪。

　　那是老板监控我的方式，也是我现在唯一的方向。

　　不是回家的方向。

　　是另一个方向。

　　林晚说的负十一层，林念。她妹妹。

　　我不知道林念长什么样，不知道她在那里待了多久，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清醒”。但林晚帮过我——至少在我被关着的那些天里，她是唯一一个跟我说“恨是能抓住的东西”的人。

　　这份人情，得还。

　　我把定位器塞回口袋，朝着公路走去。

　　走了没几步，我停下来。

　　公路的方向，有声音。

　　不是异化人的嘶吼，是人声——嘈杂的、惊慌的人声。还有车声，很多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我本能地往旁边的废墟里躲。

　　刚蹲下，公路那头就出现了车队。越野车，卡车，还有几辆改装过的私家车，开得飞快，像是在逃命。

　　不对。

　　不是像。

　　他们就是在逃命。

　　因为车队后面，追着黑压压的一片——

　　异化人。少说上百个，跑得比车还快，嘶吼声震天。

　　车队最后一辆车被追上了，侧翻在路边。尖叫声响起，然后是撕咬声，然后是死一样的安静。

　　但其他车没停，继续往前冲。

　　朝我这个方向冲。

　　我蹲在废墟里，看着车队越来越近，看着那些车里的人绝望的脸。其中有辆越野车后座，有个小女孩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正好对上我的眼睛。

　　她的嘴张了张，像是想喊什么。

　　但我已经转身跑了。

　　不是逃跑的方向。

　　是迎上去的方向。

　　因为那上百个异化人里，有一个人我认识。

　　那张脸，那个奔跑的姿势，那个我闭上眼都能认出来的轮廓——

　　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