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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下 我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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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床上。
真正的床，有床垫和枕头的那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被子上。
阳光？
我猛地坐起来。
窗户，阳光，白色的墙壁，干净的房间。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金属环，我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个长长的噩梦。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端着托盘。托盘上是粥和包子，冒着热气。
“醒了？”她把托盘放在床头，“吃点东西吧。”
我看着那碗粥，一动不动。
粥的气味钻进鼻子，香的。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气息也在刺激着我——女人的呼吸，她脖子上的血管，皮肤下流淌的血液。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不想吃？”女人叹了口气，“也是，你们这种……唉，先放着吧，饿了再说。”
她转身要走，我开口了。
“这是哪儿？”
女人顿了顿，回头看我：“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
她沉默了几秒，说：“这里是‘新世界’。”
新世界。
我等着她继续解释，但她没有。她只是又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清了——那不是普通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边缘有密封条，像银行金库的那种。
我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片草地，远处有树，更远处有山。
阳光，蓝天，白云，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
我伸手摸玻璃——
冰的。
但不是普通的玻璃，比玻璃厚得多，而且敲上去没有声音。
“防弹的。”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
另一个房间里走出一个人。男的，二十多岁，瘦，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
“你也刚醒？”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比你早三天，这里我熟。”
“这是哪儿？”
“说了，新世界。官方的说法叫‘特殊人类收容中心’，我们叫它‘地下’。”
地下？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他指了指窗户：“假的。
屏幕。外面是摄像头拍的画面，真身在负十八层。”
我盯着窗外那片“蓝天”，一时说不出话。
“我叫赵远。”他继续说，“你呢？”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叫什么？
我记得妈妈，记得爸爸，记得哥哥。我记得逃亡，记得那个小镇，记得陨石。但我记不起自己的名字。
赵远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想不起来正常。”他说，“他们给你注射的东西，副作用之一就是失忆。慢慢能想起来，我到现在也只想起一半。”
“他们是谁？”
“一个组织。”赵远压低声音，“名字我不知道，但势力很大。到处抓人做实验，研究陨石病毒的抗体。外面那些异化人，有一半是他们搞出来的。”
一半？
“陨石带来的病毒只是开始。”赵远说，“他们拿感染了病毒的人做实验，制造更厉害的品种。你那种——转化二十多天还能保持意识的，就是他们想要的完美实验体。”
我想起那个脖子下面是金属的男人。
“他们里面，有机器人？”
“改造人。”赵远纠正我，“把活人和机器结合，不死不活的东西。听说是老板的得意之作。”
老板。
这个词我第二次听到了。第一次是在那个实验室，研究员说“老板对这个很感兴趣”。
“老板是谁？”
赵远摇头：“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怕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远立刻闭嘴，低头玩手指。
金属门打开，一个女人走进来。三十来岁，短发，表情严肃，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个牌子：研究员·林晚。
“07号。”她看着我，“跟我来。”
我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赵远。
他冲我比了个口型。
我没看懂那是什么，但我记住了。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同样的金属门。透过门上的小窗，我看见里面都是和我差不多的房间，差不多的床，差不多的“阳光”。
有些房间有人，有些没有。
有人的那些，都呆呆地看着窗外，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林晚带我走进一间满是仪器的房间。她指了指中间那把椅子：“坐下。”
我照做了。
她开始在我身上贴各种贴片，抽血，做各种检查。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像在对待一个物件。
直到检查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你恨他们吗？”
我看着她。
“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她继续问，眼睛没离开手里的仪器，“你恨吗？”
“恨。”我说。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我的眼睛。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在这里，恨是你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收起仪器，转身要走。
“林研究员。”我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妹妹也在这里。”她说，“负十一层。和你一样，转化二十三天，意识存留89%。”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它闪着微弱的蓝光，像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眼睛。
窗外那片虚假的蓝天里，有一朵云正在缓缓飘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