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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虎口脱险 简直是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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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只涂了蔻丹的纤纤玉手挑开珠帘,一只蝴蝶自谢昭指尖飞出,落在豺狼侍卫的鼻尖。
伴随着一阵百花盛开的异香,他们眼前仿若有千万只蝴蝶飞过,又好像置身于百花丛间,一时间飘飘然然。
两只豺狼被小蝴蝶迷得七荤八素,跌坐在地,一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
“金蚨大人,龙宫凶险,妾身不能伴大人前往,大人请一定要谨慎行事。”
小蝴蝶恭敬道。
谢昭颔首。小蝴蝶便一挥翅膀,与同伴一道变回飞虫,翩然飞走了。
众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龙宫结界。
从结界入口到龙宫,需要穿过阴森狭长的山谷甬道。被迷晕了的豺狼守卫举着火把在他面前带路,众人纷乱的身子在石墙上映出重重鬼影。
三人谨慎而沉默地转过了无数个折角,直到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走出甬道的一瞬间,龙宫的开阔宏大的内部图景扑面而来。
跨进第二层龙宫结界,祝水云只听见耳边“啵”地一声,感觉自己像钻进了一个泡泡。
进入“泡泡”的那一瞬间,凝固成实体的幽深、阴暗,以及妖兽的嘶吼喧嚣扑面而来。
原来,这“龙宫”建在坠龙岭山峰里面。难怪从外面看不出端倪,原来整座山体都被掏空了,山的身躯即是龙神的宫殿。
三人从山上一个小小的甬道探出头。守卫的梆子响了三声。
下一秒,山体上的火把一个接一个地应声而亮,足足过了几分钟,几千盏壁灯才全部亮完,将原本暗无天日的龙宫照耀得宛如白日。
这时,祝水云才看到龙宫的全貌。
他以为自己是从宫殿的大门进来的,再不济,也是稍微小一点的偏门;可实际上,他们不过像小蚂蚁一样,在崖壁上的一个泥洞子里探出了头;旁边仍有千万个与他们一样的洞穴,妖兽来来往往,各司其职,运输着食肉米面,以一种规律到近乎诡异的轨迹运作着。
蚁巢。
这一瞬间,祝水云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整个宫殿就是一座巨大的蚁巢。
那么,谁是蚁后呢……
祝水云心神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人站在头顶的阁楼上,冷漠地俯视着手下的“蚁群”来来往往。
对方站在暗处,浑身黑袍,祝水云看不清他的样貌,更不辨男女,只记得那人手上拿着一枚三清铃,在昏暗中闪着诡谲的金光。
那黑袍人也感受到了底下蝼蚁的目光,朝祝水云看来。
那一瞬间,祝水云只觉得大脑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那是谁?龙神么……?
“看什么看?当心挖了你的眼!”一个穿山甲守卫大声呵斥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三人正往前走,穿山甲守卫横刀拦住他们:“大内总管有令,今年的新入宫女一律先送西北门。”
“是。”祝水云没吭声,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变成一只鹌鹑,混在宫女群中,沿着西北方向的山壁石梯往下走,走进了地底的一个洞穴。
他并不知道西北门的洞穴是什么地方,但看这里里人来人往,时不时见到兔子妖端着盛着鲜血淋漓的生肉盘子跑来跑去,到处弥漫着水蒸气和肉香,以及一股化不开的腥臭。
看上去像……厨房?
为什么要把他们带到这里?
祝水云一个不留神,差点被地上乱扔的肠子绊倒,谢昭不露痕迹地拉住了他。
队伍最前端,站着两个膘肥体壮的妖怪。野牛女呲着尖利的嗓子念着贡品的食物名单。每一个贡品的名字被念到,就被旁边的野猪男抄着菜刀剁成了几截,旁边候着的兔子妖们麻利地装盘、抬走,送进了厨房。
有女妖觉得不对劲,试图离开,却立马被厨房的看守捉拿:“别想跑!”
女妖气愤道:“为什么把我们送到御膳房?我们是来侍奉龙神大人的,不是来当厨房小厮的!有没有搞错?!”
野牛女尖声笑道:“就凭你这细胳膊瘦腿的,还想来厨房?当菜还差不多!你们之中混进了奸细,妄图刺杀龙神。大内总管刚刚下令,将你们所有妖,就地格杀!”
女妖发出了一阵短促的惊呼,昏倒在地。身后的女妖们俱是花容失色,哭声此起彼伏。
野猪男举着滴血的菜刀,狰狞道:“能够成为龙神大人的盘中餐,是你们的荣幸!”
说罢,菜刀“咚”地劈断了一只肉猪的大腿骨,没有丝毫手软。
祝水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慕容轩深吸一口气:“我们不会……也要被剁吧?”
谢昭的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切莫慌张,见机行事。”
菜刀见一个剁一个,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很快,前面的家畜群被屠宰完毕,就轮到了后宫的女妖们。
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女妖,大多连害人的实力都没有。若不是实在过不下去,谁会想进宫讨生活呢?
祝水云扫过一张张崩溃至极的脸。她们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进宫,却不料下一秒就要变成盘中碎肉。
他虽对妖魔无感,却也不能对滥杀无辜视若无睹。
祝水云主动挡在她们面前,袖中藏剑,等待着野猪妖出手的一瞬间直取对方面门,为身后的女妖们留下逃跑的机会。
结果还没待他出手,就听谢昭大喝一声:“放肆!”
野猪男被吓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凶恶地露出獠牙:“你谁?”
说罢,扬手把菜刀往谢昭脸上劈去!
祝水云差点惊叫一声。
不料,来势汹汹的菜刀还没靠近谢昭的脸,就寸寸碎成了齑粉!
谢昭甚至都不必拔剑,浑身的威压就把野猪男和野牛女吓得够呛。
他岿然不动,把祝水云和吓得发抖的女妖们护在身后。
他环顾四周,柳眉倒竖,凤眸圆睁:“谁给你们的权力,敢残害龙神的后宫娘娘?”
野猪妖:“大……大内总管说的!”
祝水云眯起眼睛。
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大内总管”这四个字经常被人提起。没有人见过他,但他却无处不在,给人带来的恐怖程度甚至凌驾于龙神之上。
谢昭冷笑一声:“他是谁?凭他也配?”
厨房看守们被他问得一愣。
是啊,大内总管究竟是谁?他十年前来到这里,黑袍覆身,来无影去无踪,几乎已经取代了龙神成为龙宫的真正主人。
眼见着守卫们脸上露出犹疑神色,祝水云努力搜刮着自己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后宫剧,掐着嗓子,掂着手帕,像模像样地唱起了白脸:
“妾身来到这里,便生是龙神的妖,死是龙神的鬼,哪怕成为龙神大人的盘中餐也是愿意的。可死前还望亲自见龙神一面,好让妾身明白,自己死得其所,不会白白被别的人玷了身子!”
身后的女妖们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然而野猪妖的脑回路没有这么细致,讲不通,就扬起菜刀咔咔乱砍。
眼见着就要砍到一个小女妖的脸,祝水云眼疾手快,推开谢昭试图拔剑的手,赤手空拳地一挡,手臂被菜刀划出了一道血痕。
准确地说,是他自己刻意往刀口上撞来的血痕。
谢昭瞳孔一缩,不明白祝水云此举是为何,结果下一秒就见他蹲下身,悲痛欲绝道:“龙神大人!大人啊!有贱民辱了臣妾身子……”
在他的带头下,偌大的御膳房,听取哭声一片。
“大人啊……”“龙神大人开恩呐……”
谢昭:“……”
哭声魔音贯耳,就连隔壁房间的妖都纷纷探头,观望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一哭,就引来了一尊大佛。
野猪妖被吵得心烦,想要把所有姑娘们都给剁了。结果他才抬起手,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野猪妖定睛一看,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周身竟不知何时已缠满了细细的蛛丝!
野牛女吓得噗通一声跪下:
“是……是尚仪娘娘来了!”
只见一个女郎自空中踩着蛛丝款款而来,站在瑟瑟发抖的女妖们跟前。
女郎涂着黑色口脂,妆容妖冶,身姿娉婷袅娜,眉目间却一股狠辣之意,一看就是蜘蛛成了精。
“我说今年进宫的姑娘怎恁少,原来都到了朱屠户您这儿呀。怎的,上好的肉猪看不上,把算盘打到我身上来了?”
众所周知,妃子们进宫,都要进尚仪局净身子,受蜘蛛娘娘管。
大内总管此番下令诛杀妃子们,几番强调要“秘密执行”,绝不能让龙神知道。
“擅杀妃嫔,乃是死罪。谁给你的胆子?”蜘蛛娘娘手指一动,朱屠户颈间的蛛丝瞬间收紧,差点没把他的脖子绞断。
朱屠户艰难挣扎道:“是大……大内总管……”
听到这个名字,蜘蛛娘娘也有些忌惮,缠着朱屠户的蛛丝也稍微松了些。
“既然是大内总管有令,我也不便多说什么。这些姑娘总归要死的,不是现在。”
“本月十五的祭月仪式缺祭祀宫女。等祭祀完毕,这些人要杀要剐随你便。但是,在那之前,休想动这些人一根指头。你也不想祭月仪式办不了吧?”
朱屠户还想拿“大内总管”出来压人,听到此话,浑身一抖。
龙宫里本没有日月,只有龙神睁眼为日、闭眼为夜。而十年,龙神左眼被夺后,龙宫里的日夜便混乱起来,小妖们的生命也渐渐枯竭。
幸亏有大内总管提议举办一年一度的“祭月仪式”,才让龙神的伤口得以恢复,众妖才得以活下来。
因此,祭月仪式关乎到这里千千万万妖的性命。
大内总管的责罚固然可怖,但比起祭月仪式失败的后果,都还算得上温柔。
朱屠户再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蜘蛛娘娘带走了众女妖。
慕容轩被留在御膳房砍柴烧水,而祝水云和谢昭则被带到了尚仪局。
离开御膳房,蜘蛛娘娘的神色便严厉起来。
她黑唇勾起,像一把锋利的镰刀:“听着。我这里不养闲人。你们要么现在要么十五之后死。不想现在死的,就给我好好练舞,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地完成十五的祭月仪式!”
众女方才捡回一条命来,劫后余生,都唯唯诺诺地说“是”。
蜘蛛娘娘满意地点点头,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当宫女的生活条件比想象中得好了很多。祝水云和谢昭被分到了一个房间,饭菜有人来送,洗漱有人伺候,连门口都有禁止出入的符咒。
她们被精心豢养着,整日除了练舞好像什么都不用干,安心地做一个花瓶,好在祭月仪式上奉献自己的生命。
看来,不久之后的“祭月仪式”就是此行的突破口了。
祝水云和谢昭把屋子里的禁足符咒拆了个遍,也挥退了伺候洗漱的小厮,怎么方便行动怎么来。
忙活了半天,终于大功告成!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屋,祝水云心花怒放,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嗦面。
不同于人类的口味,妖怪烹饪时喜欢撒各种调料,煮出一种怪异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浓汤。今天的面就蛮带劲的,有一股混合着芥末、孜然和跳跳糖的味道。
谢昭的拳头攥起又放下,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食不言。”
“嗯?”祝水云一个人随意惯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室友兼饭伴,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来。
但是他是不会承认的。他一本正经地狡辩道:“在我老家,吃面就要呼噜呼噜,这是对食物的尊敬。”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心虚。这话也就只能骗骗前宅男谢昭了。
谢昭深吸一口气,忍。
祝水云努力想要维持好吃相,但顾忌一多,连筷子都拿不好了,夹起的面条“噗通”一声掉到进了碗里,一滴汤汁飞溅到了谢昭脸上。
祝水云一激动,下意识想要给他擦脸,不料一抬手掀翻了面碗,汤汁泼了谢昭一身。
祝水云:“……”
谢昭忍无可忍,低声喝道:“祝藜!”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祝水云摸出手帕想要给他擦擦,被谢昭一偏头避开了。
他自知理亏,心虚地扁了扁嘴,连忙道了歉,还主动把谢昭被泼脏了衣服揽来洗,痛心疾首、痛定思痛:“含曦君,我错了,我一定改!”
他一边呲着清洁法术在衣裳上蹭来蹭去,小心翼翼地瞅着谢昭的脸色,十分狗腿道:
“我知道你见不惯我,咱也不强求。但是,为了屠龙大业,咱心里再鄙视,也别表现出来好不?干完这票,咱就好聚好散……”
谢昭看着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到祝水云不经意间撸起袖子,空气中尴尬的僵持气氛才被打破了。
“你是故意的。”谢昭他微微蹙眉,“杀了那朱屠户,并非难事。”
他指的是祝水云不让他出剑,自己却空手接白刃的事。
祝水云的伤口很浅,而修士的恢复能力又强,按理说过个一炷香的时间就该好了,但他却刻意维持着伤口,堪堪结了个薄薄的痂。
面对谢昭别别扭扭的关心,祝水云哭笑不得:“我知道你杀一百个朱屠户都没问题,但咱们是来卧底的,杀鸡焉用牛刀呢。”
他得了点阳光就灿烂,扬起伤口炫耀道:“一道小伤就足够了。你当蜘蛛娘娘方才才发现我们吗?不,她对大内总管的命令一清二楚,算是睁只眼闭只眼地要我们死,直到我见血,姑娘们一尖叫,就事情闹得众人皆知。蜘蛛是担心有被龙神知道的可能性,她才出来救场。”
谢昭右手指点着左手臂,思索道:“‘大内总管’的名头比龙神还有威严,龙神的存在感反而低微了。龙神可能是个傀儡,大内总管挟天子以令诸侯。”
祝水云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到时候咱们找个人多的地方,多打探打探。”
这时,耳边传来清脆的铃声。
那铃声不响,但清脆,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脑袋里。
两人往窗外一看,只见黑压压的妖头攒动,整个龙宫的妖都往中心的大殿涌去,口中念念有词“夜宴开了”“龙神大人来了”。
祝水云和谢昭对视一眼:简直是瞌睡碰到了枕头,打探消息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