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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祭祀之舞 房间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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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神重祭祀,除了一年一度的大型祭月仪式,平日里每月也会举办小型祭祀。
每当这时,全宫人济济一堂,铺满佳肴美酒,尚仪局的宫女们上台跳祭舞,以祈求来月丰收,风调雨顺,龙神大人快快康复。
祝水云提着裙子,低眉顺眼地跟在宫女队伍的最末端,穿过长长的石走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身的情况。
她们沿着山壁拾级而上。石阶很陡峭,几乎是一条竖直的“1“字,稍有不慎就会跌下去。
前面的老宫女们已经练就了一番在悬崖上走猫步的功法,如履平地,稳稳当当;而新来的女孩们战战兢兢,不敢迈步,生怕掉下去。
祝水云安慰着前面吓得发抖的女孩说:“别怕,后面有我会拉着你呢。”
女孩却摇了摇头,满脸不信道:“别拉我了,我怕连着你也一起掉下去。”
“磨磨唧唧干什么!眼一闭,腿一伸,这不就跨过去了?一会儿要是没及时到场,老娘砍了你的头!”
蜘蛛娘娘在前面叉腰大骂,但还是吐了一根牢固的蛛丝,叫姑娘们扶着走。
姑娘们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挪着步伐,走得很慢。祝水云和谢昭站在队伍末尾,一边等待,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
龙神的宴会大殿建在山腰最平坦开阔的平台上,金碧辉煌,是漆黑山洞间灿若太阳的存在。
然而,偌大的山洞,总有太阳照耀不到的地方。
祝水云站在悬空石阶上,低下头。
在他的脚底下,一个大妖因为进贡不足而被守卫捉拿,正在苦苦哀求着什么。然而朱屠户并不听他的狡辩,手起刀落,直接把他剁成了几半。
大妖顶替他未缴纳的贡品,上了龙神的餐桌。
雪白的兔子妖们头顶着盛满鲜肉的餐盘,敏捷地在石阶上跑着,像一道雪白的运输链条。
“原来坠龙岭魔修和妖兽洗劫人类村庄,是为了给龙神上贡。不够的话自己就要被吃掉。”祝水云喃喃道。
千辛万苦跨过了悬空石阶,众人终于踏上了大殿的平台。
大殿金碧辉煌,珍宝美玉不要钱似的堆。
龙宫里的金银珠宝们大多没有经过雕琢,都带着未经雕琢的天然粗粝感,一整块、一整块地堆,堆成一座小山,龙神平日里就美滋滋地躺在珠宝山上睡觉。
灵石无需雕琢,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美了。
祝水云肚子里没多少墨水,形容不出这里的奇景,一言以概之:“总之,整个大殿的风格,就很龙神!”
总之祝水云眼睛都直了,即使是在仙盟首富谢家,他也没见过这样的金山银山——真正意义上的金山银山呀!
他拉着系统“咔嚓咔嚓”地拍照,发现有趣的地方,想要拉谢昭一起来看。
不料,谢昭一直在抬头看大殿上的牌匾:“琅玕殿。”
“琅玕,似珠玉的美石。”祝水云道,“这个名字还蛮贴切。”
“不,”谢昭低声道,“这三字的笔迹,像极了我父亲。”
祝水云一惊。他曾摹刻过谢老爷的书帖,此刻见那牌匾上三字笔锋点点飞白,铁画银钩,果真有几番相似的风韵。
他张了张嘴,正欲细看,就被扣住了手腕。
蜘蛛娘娘一脸怒容,瞪着二人:“马上就要上去跳舞了,居然还躲在这里偷懒!让我一顿好找!看我回去不削了你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
两人被她拖着往前走,挤进了汹涌的妖潮,来到了一间光线昏暗的小屋。
蜘蛛娘娘把衣裳往他们头上一扔:“换上,赶紧的!”
祭祀舞中,宫女们分成两批,分别穿上不同的装扮:一群人长裙曳地,扮月亮神女;一群人则女扮男装,一身飒爽劲装,扮演太阳天帝。月亮和太阳一阴一柔,一唱一和,围着大殿中央的祭台跳舞。
祝水云妖扮演月亮神女,换上了裙装。舞服低胸露臂,裙摆却长得拖地,上面还点缀着翠鸟的羽毛和圣甲虫的翅膀,纵使在昏暗处,也流光溢彩,闪耀夺目。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如今他对于“穿裙子”这件事已经麻木了,不仅不抗拒,还能心平气和地来一句:“还挺漂亮,显腰身。”
谢昭扮演的是太阳天帝,早已更好了黑金武袍。
祝水云背后的盘扣怎么也拉不上,扭头唤谢昭来帮忙:“喂,你过来…… ”
说到一半,他愣住了。换回男装的含曦君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乍一眼看去,真如壁画里的太阳天帝走出来了一样。
他被谢昭的光芒晃了眼,怔愣了几秒后,才递给他一根长布条道:“你快过来帮我勒一下,腰太紧了,我穿不进去。”
谢昭看着他裸露的后背,皱了皱眉,没接。
祝水云直接把布条塞进他的手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我都是男的,可以亲!”
祝水云在男修里身材算得上纤细,然而若要挤进这收腰的裙装,还是勒得够呛。
祝水云双手撑在墙上,让谢昭拿着布条在他背后拉,想要做一个简易的束腰,好钻进这细到变态的衣裳。
“可能挤到脏器,会有点疼。若是不适就及时跟我说。 ”
谢昭双手牵拉着布条,在祝水云的腰上缠裹。
祝水云上半身没有穿衣服,整个后背都白晃晃地裸’露在谢昭眼前。祝水云虽瘦,却并不是白斩鸡,背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一看就是平日经常锻炼出来的。
青年趴伏在墙上,将线条完美的后背展示给他人。
按理说这样的场景是有些暧昧的,但谢昭经常给除妖归来的家中小辈们处理伤口,不仅后背,连在其他更私密的地方都上过药。
因此,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此刻更是心无杂念,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
平心而论,祝水云的后背很好看。从脆弱的后颈起,到宽阔的肩膀,再到沟壑分明的蝴蝶骨,目光被一根脊柱牵引着往下,直到被一根长长的布料绑缚,勒入腰腹薄薄的肌肉。
祝水云哼哼唧唧道:“再……紧…… 些……我还能……”
谢昭便再握着布条的两端拉了拉,祝水云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了,眼前一黑,喉咙间溢出一道呻’吟。
“停停停!要死啦!”
“不能再紧了。”谢昭道,然后捏着布条的两端打了个死结。
束腰终于大功告成,祝水云趴在墙上大喘气,终于设身处地明白了中世纪的贵族小姐的难处——鱼骨束腰一绑,差点连呼吸都喘不过来,怪不得动辄“一声娇呼,昏倒过去”呢!
而谢昭看着眼前人一起一伏的纤细后颈,单手撑在墙上,微微阖着眼喘气。
房间昏暗,空气中只听得见彼此的微声喘’息。
这时,更衣室的帘子被“唰”地拉开了,蜘蛛娘娘叉腰骂道:“还没搞好?!死里面了…… ”
他的呻吟戛然而止。看到更衣室里的两人,她呆愣了几秒,而后沉默地为两人拉上了帘子。
祝水云:“…… ”
谢昭:“…… ”
两人对视一眼,快速整理好衣裳,走出了更衣室,没想到蜘蛛娘娘还在门口候着。
两人尴尬地轻咳一声。
祝水云无辜道:“娘娘,刚才真的什么都没有。”
蜘蛛娘娘微妙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用说,我都懂。”
祝水云:“我真没…… ”
然而蜘蛛娘娘没听他解释,一脚把两人踢进了舞池:“你们怎么乱搞,关老娘屁事!现在都给老娘跳舞!”
舞池建立在琅玕殿的中央,西南北、侧都摆满了供人取食的案桌,唯独东面是一道向上的汉白玉石阶,其上雕着龙戏珠的图腾。再往前,就是一道金光灿灿的宝石珠帘,一个人端坐在龙椅上,俯视着大殿内的众生百态。
“那个人想必就是龙神了,”祝水云心道。
他隔着珠帘,想要看清龙神的脸。就在这时,起舞的钟声响了。
十几个小厮们合力抱着一根粗壮的撞木,敲响了编钟。
宫女们踏着节拍,绕着中央的祭台翩跹而舞。
祭祀舞蹈的第一部分是共舞。
伴随着丝竹管弦的奏鸣,“月亮神女”们纷纷旋转起来,转到“太阳天帝”们的怀里,一个个身段优美,婀娜多姿;而扮演太阳天帝的一群人跳的是节奏明快的剑舞。二者阴阳结合,刚柔并济。
祝水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谢昭眼疾手快地捞进了怀里。
二人松了一口气,跟着大众的步伐开始了双人舞。
谢昭低声道:“跟着我,不会错。”
一开始祝水云宛若混入蝶群中的扑棱蛾子,努力缩在存在感最低微的角落。
渐渐地,在谢昭的牵引下,他照葫芦画瓢,笨手笨脚地模仿着,居然也让他摸出了个规律。
他一遍伸展着胳膊腿儿,一边念念有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系统吐槽道:“你好像在做广播体操。”
乐声骤然变快,舞蹈的第二部分开始了。“月亮神女”们纷纷脱离“太阳天帝”的怀抱,旋转着回到舞池的另一边。
珠帘后,龙神端坐着观赏众女舞蹈。
一旁的妖仆一边给酒爵满上琼浆玉液,一边揣测着圣意:“今年的宫女们个个盘靓条顺,能歌善舞,让大人龙心大悦呀。”
他发觉龙神总是盯着一个人一眨不眨,顺着龙神的目光向舞池看去,忙笑道:
“哪位娘娘如此有福气,能得到大人您的垂青?……哎呀!”
一声惊叫,满堂皆静。
祝水云重重摔倒在地。
方才交接旋转的时候,被旁边的小姑娘撞了一下。而他本身穿着束腰,喘不过来气,脑子一晕踩到了自己长到拖地的裙摆,来了个平地狗啃泥。
这一摔堪称惊天动地。
一瞬间,跳舞的、吃东西的、交谈的,全都静住了,千万道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祝水云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两眼一抹黑,脑子里一窝小星星转呀转,脑浆都快给转匀了。
一旁的小姑娘都快被吓哭了:“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
祭舞乃是关乎龙体的大事,要是出现差池,所有宫女都将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祝水云艰难地深呼吸,眼前终于浮现了几丝清明。
他朝龙神的方向单膝跪地:“我……臣妾舞艺不精,罪该万死。有什么都冲我来,和那姑娘无关!”
守在大殿周围的侍卫们纷纷拔刀,围着舞池,成包围之势。
为首的侍卫道:“全部拿下!”
谢昭上前一步,拦在祝水云跟前:
“谁敢轻举妄动!”
这一声堪称石破天惊。侍卫们下意识退了一步,持刀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他们看着挡在姑娘们跟前的二位高挑“女子”,心里都有些发虚:奇怪,不过是手无寸铁的两个舞娘,方才还差点教人错以为她们才是这里的主人呢!
谢昭和祝水云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护在姑娘们与持刀守卫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
双方僵持着。
就在这时,一声低笑打破了大殿内紧绷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众人不约而同朝那声源望去。
只见北面珠帘后几道人影闪动,龙神端坐在龙椅上,不过动了动手指,旁边的小厮便会意,走出珠帘的格挡,对众人高声道:“龙神有令:所有侍卫放下刀!”
“龙神召紫陌娘娘进御座!”
是要兴师问罪吗?
谢昭拦在祝水云跟前,怒视着小厮和珠帘后的龙神:“休得妄动。”
小厮为难道:“哎呀红尘娘娘,这……成何体统呐?”
谢昭却半步不退让:“他是我妹妹。”
祝水云扒开谢昭的手臂,小声道:“没事的,如果龙神真要杀我,现在就动手了,断不会再让我上去谈话。”
这时龙神微动,像是在吩咐什么。片刻后小厮直起身子,朗声道:“龙神大人感念二位娘娘姊妹情深,同时召见二位进御座——”
这是做什么?
祝水云和谢昭对视一眼,慢慢地走上了北面汉白玉阶。小厮贴心地为他们掀开了珠帘:“请”。
珠帘在二人身后合上,珠玉撞出清脆的“噼里啪啦” 响声。
二人低头,恭谨地行了个礼:“参见龙神大人。”
龙椅上的人并未动作。
于是,祝水云便只能继续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端着胳膊,半蹲着身,保持几秒还好,但端久了,便浑身难受。
祝水云小时候总是被班主任体罚,最狠的莫过于被罚半蹲扎马步。不过半蹲半分钟,便能教人浑身冒汗、两腿发软。
祝水云欲哭无泪:“这龙神老头儿莫不是在体罚我吧?”
系统:“哪儿哪儿呢,咱们仙侠游戏里根本没有‘体罚’的概念哟。”
祝水云:“…… ”
从祝水云低头的角度,只能看见眼前龙神的黑金龙袍衣摆,以及衣摆底下探出的翘头鞋尖儿 。
就在他一双眼四处乱转时,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他的下巴,祝水云被迫抬起脸。
眼前出现了一张狰狞可怖的金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