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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坠龙之处 骷髅若岭, ...

  •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翙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
      “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

      “哥哥们——吃饭啦!”
      一声清脆的童声自楼下传来,打断了祝水云的思绪。

      “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下一秒,一个垂髫小儿就欢快地推开门,风风火火地扑进祝水云的怀里。

      “哥哥!”他的目光落在祝水云刚合上的书本上,眨巴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目光里满是好奇,“你在看什么呀?”

      祝水云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哥哥在看《西游记》的狮驼岭一章。”

      小男孩问:“我不认得字……狮驼岭是什么?好玩吗?”
      祝水云:“狮驼岭是人类的炼狱,妖怪的天堂。小孩子太嫩,天天别想有的没的。不让晚上会做噩梦,梦见大妖怪把你抓走吃掉!”

      小男孩不假思索道:“我喜欢那个地方。那里肯定有很多妖怪,大家都能一起玩耍吧?哥哥们明天一早就要去那里吗?”

      祝水云揪揪他的脸:“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不是狮驼岭,不过也大差不差……嘿,别的小孩这时早就吓得直哭,你怎么思维清奇,满脑子都是玩玩玩?”

      小男孩吉吉:“吉吉好孤单,没有人陪吉吉玩……有大哥哥们的这几天,吉吉真的好开心!可是,哥哥们明天就要走了……”

      自从五日前出了朱雀门,三人朝着坠龙岭的方向一路西行,越走越荒凉。

      令他们震惊的是,越靠近坠龙岭,妖兽的智商越高,有的甚至进化出了类人的外形,极具迷惑性。

      在斩杀了不计其数的人形妖兽后,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以及勘测具体情况,三人不再御剑飞行,而是选择了最朴素低调的方式——步行。
      谢昭与慕容轩互不顺眼,谁也没搭理谁。祝水云成了夹心饼干兼传话筒,一会面对冰块谢昭,一会面对火球慕容轩,苦不堪言。后来,慕容轩总是拉着祝水云唠嗑,谢昭可能自动在心里把他们划成了一伙儿,自己便远远走在前面,凭一己之力孤立其他两人。

      在开着缩地术,不过两三天,他们就抵达了坠龙岭附近的一个小村庄。

      当时村庄正在遭受妖兽的洗劫。将妖兽利落地斩于剑下、救下即将葬身虎口的小男孩吉吉后,三人便被整个村子奉为座上宾。

      村民们盛情难却,三人在吉吉家住下来歇息,休整这几日风餐露宿的疲惫。

      得知三人明天就要离开,吉吉的母亲张罗了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热情招呼大家来吃。

      祝水云:“哥哥们这不是怕你孤单,专门留下陪你吃晚饭嘛。这是什么味道……嗯,好香,我的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他一把把吉吉夹在胳肢窝底下:“走咯——去吃妈妈的饭咯!”

      吉吉指了指站在窗户边的谢昭,小小声道:“那个冷冰冰大哥哥好可怕,怎么一直盯着我,好像下一秒就要拿宝剑劈我……”

      祝水云回头,见谢昭单手抱臂立在窗前,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用看垃圾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缩在祝水云怀里的吉吉。

      “哎,干嘛呀。”祝水云朝他眨眨眼,“来吃饭嘛。大少爷第一次出远门,不来体验一下农家乐风光?”

      谢昭乜了他一眼,这才冷着脸跟上了。

      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一张大圆桌,乡亲们纷纷带来酒肉,围桌而坐,美食满满当当,桌上热闹非凡。

      吉吉蹦蹦跳跳地拉着他们在朝东的三个尊席坐下。

      祝水云好脾气地把凳子来回擦了好几遍,又用茶汤把他面前的碗筷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而谢昭看着眼前一桌充满着农家风情的淳朴大盆菜,仍黑着脸,拒绝动筷。

      这一幕引起了乡亲们的注意。
      祝水云赶忙戳戳谢昭,小声道:“大少爷就算嫌弃,也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呀。好歹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弄出来的不是?”

      吉吉好奇道:“哥哥,你是冷冰冰哥哥的仆人吗?”

      “噗—— !”祝水云差点喷了,“为什么?”

      吉吉一本正经道:“因为我看冷冰冰哥哥一路上都不动手,这也不干、那也不干,甚至连烧水都会把自己烫个大水泡,还要你帮他呀。”

      祝水云忍俊不禁,嘴里的小麻花都快笑掉了:“哈哈哈你说得太对了宝贝,他就是个千金大少爷,根本沾不得阳春水…… ”

      出远门是一件熟能生巧的事情。一开始听管家安伯说谢昭“第一次出远门”,祝水云着实吓了一大跳。
      本以为自己要鞍前马后当奶妈,结果发现完全是多虑了——谢昭是个好学生,理论充足,准备丰富,唯一美中不足也只是在譬如烧水等生活技能上的生疏——当他说出自己的疑惑时,得到了谢昭的白眼:“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当众被揭黑历史,谢昭的脸更黑了,连带着周身的气温又低了好几度:“我只是不熟练,又不是四肢残废。”

      吉吉:“我还是喜欢陪我玩的祝哥哥,和经常帮妈妈挑水劈柴的大狗哥哥。”

      他嘴里的“大狗哥哥”就是慕容轩了。

      说曹操曹操到,慕容轩笑容满面地走来,浑身蒸腾着劳动后的热汗,大剌剌地在祝水云身边的最后一个空座坐下。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往吉吉手里塞了只竹蜻蜓:“拿去玩儿,我刚用柴禾边角料做的。”

      吉吉的母亲端着菜盆从厨房里走出,笑容满面:“今天多亏了慕容公子,不然,我光劈柴就得半天时间呢。”

      慕容轩落座,三位贵客全齐,将饭桌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多谢三位仙君,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咱们恐怕都凶多吉少。不要客气,请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赶路……”
      吉吉母亲将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菰米饭放在三人面前,慈爱地看着他们,虔诚得让祝水云想起了一句诗:“跪进雕胡饭,月光明素盘”。

      这时,一个村民站起来,举着酒杯:“是啊!三位仙君光临这里,是我们整个村子的荣幸!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敬三位仙君一杯!”

      “我也敬仙君一杯!”
      “我也……”

      任谁面对如此盛情,都不会拒绝的吧?

      慕容轩乐呵呵地回应着乡亲们的热情,早就干了杯,真心实意夸赞道:“好酒!”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还没喝酒的二人身上。
      “仙君,喝了这杯酒再走吧!再往西去,就难有人住的村子了……”

      “如此盛情,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祝水云和谢昭对视一眼,在村民们的欢呼声中仰头干了这杯高粱酒,浑然不顾这酒和菜里,掺了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蒙汗药。

      *
      深夜的村庄,一丝人气也无,剧毒的瘴气冲天。

      “嘎、嘎……”
      一只夜鸦啼鸣着飞过村庄的上空,倏而哑了声,身体一僵,直愣愣地跌下天空,在院子空地上躺着的三人头边摔成了血泥。

      被蒙汗药放倒的三人躺倒在院子的空地上,周身挤满了牛鬼蛇神。
      若不看他们的脸,没有人能将这些浑身腥臭的妖兽与白日里淳朴的村民们联系起来。

      “啧,又是一个被瘴气熏晕的。”一个蜥蜴妖啐了一口,抬脚将夜鸦的尸体踢到一边,“还好没掉到食物头上,不然我可恶心得吃不下……”

      “骇,这有什么?你不是向来只吃人肝肠的吗?”
      一个妖冶女蛇妖嘶嘶吐着信子嘲道。
      没有人能够想到,她竟然是白日里温婉贤淑的“母亲”。

      她用沾着腥臭血肉的长指甲在慕容轩饱满的大胸肌上划来划去:“人胸肉是我的,谁也别抢。我馋了足足两天了!这么大的胸,一定很有嚼劲。”
      狐妖抚摸着谢昭的脸:“人皮是我的!细皮嫩肉的公子爷,做成坐垫一定很舒服……”
      鼠妖:“我拿个眼珠儿当零食,总没人有意见吧?”

      一时间,群魔乱舞,妖兽们欢快地瓜分着战利品,腥臭黏腻的口水都滴到了三人身上。
      谢昭和慕容轩很快被言语瓜分完毕,唯独没人敢动祝水云。

      “他是俺的。”
      一道人影自黑暗中走出。是吉吉。
      他身形纤细瘦小,身高甚至还不到一些妖兽的胸膛,外表上看来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实际上却能够随手掐断在场任何妖兽的脖子。
      因为他是群魔中唯一的人类,是个魔修。
      妖兽们见到他,又敬又畏地低下头:“是。”

      吉吉指着祝水云:“俺要他身上的宝物,那玩意儿只能在人清醒的情况下活取。俺拿了宝物后,人你们随便分。”
      “拿到宝物,爸爸妈妈就能回来了……”
      “至于这个人……”他踢了踢谢昭的胳膊,想到这几天无端遭受的冷落,脸上出现很恨的神色,“现在就杀了他!”

      他纤弱的手臂抡起斧头。
      这斧头今日才被磨过,此刻冷刃寒寒,锋利无匹,眼见着朝谢昭脆弱的脖颈砸去——
      “咔”。
      一声金石相撞、珠溅玉碎的声音。

      谢昭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一双手自手腕处化为坚硬的金石,电光火石间空手接住白刃,斧头在他手掌中碎成了几截。

      谢昭的突然醒来吓傻了周身一片,妖兽们在呆了一秒后,“哗啦”一声,作鸟兽散。

      然而它们没跑几步,一道金色弧线自空中闪过,妖兽们的身子一僵,而后,头齐齐滚落在地!
      而先前把口水滴到他衣服上的妖兽,更是直接爆成了一滩血泥。
      谢昭收剑入鞘。他本人的一身白衣没有沾上一点脏污,干干净净,与周身血流成河的惨景格格不入。

      “哎呀呀,还是忍不住了呀。”
      祝水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本以为你能忍更久的,演戏要演全程呀……”

      “你!你们是什么时候醒的?”魔修吉吉瘫倒在地,惊恐地向后爬,“不对,这几天的食物你碰都不碰,你一开始就认出来了……不!可是你们分明喝了药酒,应该早晕了才对!”

      “要是区区迷药就能把他撂倒,那他这家主之位可就白坐了。”
      祝水云叹了口气,随手扯了根捆仙索把他五花大绑在树上,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都说了,小孩子不要整天想些歪门邪道。就拿你演技,第一眼都出戏了。哪个正常人类会走路不弯膝盖的啊?”

      吉吉嘴角抽搐:“可是俺朋友们都是这样走的!”
      祝水云:“你那蛇妖‘朋友’,说不定连腿都没有,全靠肚子在地上爬。你是多想不开,朝她学走路?”

      当日抵达这个村庄,一眼看穿了魔修的把戏后,祝水云和谢昭顺水推舟,将计就计,配合着演了一出好戏。只有慕容轩全程被蒙在鼓里。
      那饭菜里的蒙汗药固然强劲,但遇上谢昭这等被诅咒锤炼得五毒俱全的人,无异于隔靴搔痒;而祝水云早早向系统兑换了解毒药丸,自然也没有事。

      祝水云拍拍手:“好了,现在审问开始。第一个问题:你问什么要杀我们?”
      吉吉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俺是魔修诶。送上来的肥羊,不吃你们吃谁?”

      祝水云:“那第二个问题:你说的‘宝物’,是什么?”
      吉吉再次看白痴:“当然是金蚨子母币了!你是傻子吗?这还用问?”

      祝水云了然。

      金蚨子母币是谢昭常年佩戴的那块金镶玉坠子,也是谢家的传家宝。
      谢昭平日里对它宝贝得紧,从来贴身佩戴着,从不离身。而谢昭昏迷那晚,祝水云捏着这漂亮小物把玩了好一阵子,念及这是谢昭父亲遗物,才按捺住据为己有的歪心思,恋恋不舍把它塞回了物主脖子里。

      祝水云疑惑道:“可是这是他的东西,你干嘛绑我?”

      吉吉大声道:“拜托,你是他老婆诶,不绑你绑谁?”

      谢昭的拳头攥紧了。
      祝水云笑得前仰后合:“小东西,你搞错了。你绑架我,他不仅不会救我,反而会拍手叫好,巴不得我一命呜呼呢!”

      吉吉蹬着两条小短腿吱哇乱叫:“你放屁!别以为俺不知道,那宝贝是谢家给媳妇儿的聘礼!”

      他叫唤了一会儿,狐疑道:“…… 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看到祝水云的表情后,他笑得打嗝:“哈哈哈!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原来谢昭根本没给你!你失宠啦!哈哈哈!”

      一柄闪着寒光的冷刃“唰”地擦过吉吉的脸颊,钉在树干上!
      谢昭的话里浸透了寒霜:“金蚨币的事。你在哪听到的?”

      吉吉差点吓尿,两股战战,好半天才组织出一句话来:“是,是俺爹妈跟俺说的……”

      脸颊边的宝剑又没入树干几寸,意在逼供。

      吉吉:“十年前俺爹妈在龙宫里当侍卫,那时龙神养了个人类宠物,金屋藏娇,宝贝得要死。那时他们在讨论什么‘金蚨币’,俺娘正巧来送饭,顺便听到的!”

      谢昭欲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信息,结果吉吉两腿一蹬,白眼一翻,彻底不干了:
      “那都是十年前龙宫里的事儿了,好久了,俺怎么想得起来啊!”

      他看出这件事对两人的重要性,眼珠一转,滴溜溜地打起了算盘:“谢少侠,你把俺放了,俺就告诉你,怎么样?”

      “你也配和我谈条件?”
      谢昭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祝水云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安慰吉吉道:“乖乖,他的意思是放你在这饿几天,你自己就招了。和你谈条件纯属浪费。”
      说罢,哼着小曲儿去照顾昏迷不醒的慕容轩去了。

      中了蒙汗药的慕容轩睡得如死猪般香甜。祝水云把他拖到炕上去把脉运气,第二天中午,他就悠悠转醒了。

      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全变了,慕容轩发现自己真心相待的村民们全都是妖魔变的以后,伤心欲绝。
      “我还给他们劈了一个月份的柴呢!手都起水泡了……呜呜呜……”

      祝水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被负心魔修伤害的委屈大狗。

      慕容轩哭够了,二人走出门外,发现谢昭正在练箭。

      谢昭站在百米开外,射吉吉头上顶着的小苹果。
      箭矢“咻咻咻”地发出破空之声,把苹果射成了一只刺猬。吉吉被绑在树干上,战战兢兢地顶着小苹果,一张小脸吓得惨白。

      见到祝水云来,吉吉赶紧扯着嗓子喊:“救命呀——杀人啦——救救俺,俺什么都说!”

      祝水云笑嘻嘻地拉开谢昭:“怎么净吓唬小孩子。走,吃饭去?”

      吉吉得了救,蹬鼻子上脸:“俺也要!俺都半天没吃饭了!不给俺饭俺就不说!”

      “好啊。”祝水云笑眯眯道。
      他在吉吉跟前支了一张小桌,随手一挥,珍馐美食便从乾坤囊里飞出,把小桌塞得满满当当。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

      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吉吉被绑着只能看不能吃,差点馋哭了。

      祝水云看热闹不嫌事大,盘腿在他面前坐下,报起了菜名。
      “ 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仔鹅……”

      谢昭:“…… ”

      吉吉哭得更大声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都流到了嘴巴里:“俺说!俺全都说!给俺吃吧俺要饿死啦……”

      于是,吉吉一边哭着啃鸡腿,一边讲述了十年前发生在龙宫的隐秘往事。

      三人均是陷入了久久的惊愕,无法自拔。

      因为,他口中讲述的坠龙岭一战,与凌霄阁公布的调查结果,截然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坠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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