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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疯狂练舞 再坚持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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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落……起,落……”
清晨,龙神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整座龙宫只有蒙蒙的亮光。其他妖还在酣睡的时候,尚仪局练舞房里已经传来了训练的声音。
伴随着一声声口令,一道道嫩柳般的倩影起起伏伏,做着软开运动。
“好姑娘们,学一身技艺,以后咱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蜘蛛娘娘盘踞在铺满了整个练舞房的蛛网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姑娘们训练动作的有规律的震颤,看都不看,都晓得这些人没有偷懒。
她眯着眼满意道:“今年都是些好苗子……嗯?”
她一眼锁定练舞房角落的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狠狠一拽那个人身下的蛛丝。
“哎哟!”
祝水云正在艰难地做前压腿动作,压了半天腰下不来,冷不丁被人釜底抽薪,只觉得屁股一滑,趴倒在地。
蜘蛛娘娘破口大骂:“紫丫头,怎么又是你!之前也是你压不下腿,在地上哼哼唧唧,都过了几天了,别人祭舞都学完一整节了,你软都没开!”
“别以为仗着龙神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不练舞!要是上次的意外再来一次,影响了祭祀,大内总管分分钟吃了你…… ”
祝水云抱着腿,解释道:“我根本没往那儿想。”
“就你废话多!”蜘蛛娘娘眼珠一转,勾起嘴角:“老娘总的是有办法治你,让你不下腰也得下去。”
今年的尚仪局有两大明星。
一个是太阳天帝组的谢昭。这一组的舞蹈注重肌肉爆发力度,强调刚劲、利落。谢昭凭着性别优势,在苦练力度的女子群中一骑绝尘。就连严苛到变态的蜘蛛娘娘一见他,从头到脚都是笑。
一个是月亮神女组的祝水云。其人四肢之僵硬、节拍之混乱,也在一片莺歌燕舞中一骑绝尘——地拉胯。蜘蛛娘娘一见他,从头到脚都是气:“你给我加训!老娘不信这个邪!”
在几天魔鬼加训后,祝水云累昏了,蜘蛛娘娘也昏了——她终于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有被舞蹈之神诅咒过的存在……
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在祝水云准备躺平装死时,蜘蛛娘娘祭出了杀招:叫谢昭。
只见她扯了扯舞房另一边的蛛丝,在祝水云惊恐的眼神中唤来了谢昭,和颜悦色道:“红尘啊,你先休息,来看看你紫陌小妹妹吧。她骨头硬,我说的不听,就听你的。”
谢昭垂眼看着在地板上蠕动、试图逃离的祝水云,仿佛猫儿看到了老鼠,微微一笑:“娘娘放心,有我看着,他一定不敢偷懒。”
祝水云原地变身蒙克《呐喊》。
打蛇打七寸,打祝水云找谢昭。
祝水云自认和谢昭是水火不容、针锋相对的关系,平日里一见面就得斗个你死我活,谁也不认输。
姑娘面前躺平,可以;谢昭面前躺平,不行。
区区软开而已,算什么东西?看我一个下腰,把你给干趴下……
谢昭:“你这动作不对。”
祝水云顶回去:“跳舞的事儿,你懂什么?”
谢昭心平气和地把他的脚腕动了个地方,心平气和道:“舞蹈和练剑一眼,有很多基础发力动作是共通的。你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被谢昭一提点后,祝水云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但他是不会承认的,找准了地方,把脚翘在木头横杆上,上身朝后弯振动下压,做后压腿。
“每个人的柔韧度不同,不能强求,得慢慢来。”谢昭说。
然而这句话落在祝水云眼里就是嘲讽了。谢昭眼见着他像一只河豚一样,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把自己往下一压,冷汗都出来了,却死死咬牙,不吭一声。
谢昭:“…… ”
祝水云打碎牙齿和血吞,咽下因猝然拉伸而撕裂般的疼痛,依旧嘴硬:“看不起谁呢?”
蜘蛛娘娘远远看着他俩,欣喜地发现策略卓有成效,红尘往那一站,硬骨头紫陌也乖乖地听话啦。
她欣慰地摸着脸:“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真可爱啊。”
一旁的侍女好奇道:“娘娘为何这么说?”
蜘蛛娘娘垮下脸:“去去去,天天别想有的没的!”
就在这时,尚仪局外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昨晚那小厮,身后跟着一群人高马大的侍卫,个个手提肩扛,带来了大批大批宝物。
蜘蛛娘娘和其他的小宫女们赶忙出来迎接。
祝水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尝试下腰,一分心差点摔了闪着腰,万幸有谢昭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但祝水云点儿背,还是把脚给崴了。
他一瘸一拐地前去行礼。
小厮依旧是笑眯眯的一张脸:“龙神大人体谅红尘紫陌二位娘娘训练辛苦,特别点了这些慰问品给尚仪局送来呢。”
祝水云一瞄,几大箱满满当当都是些精美小吃、瓜果和绸缎衣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便提议把东西分给大家。
能跟着沾光,姑娘们都很开心。
早些相处这么多天,尚仪局的女孩们都很喜欢红尘、紫陌两位娘娘。
得了喜欢的衣裳,有姑娘艳羡不已,感慨道:“红尘紫陌姊姊真好啊,得了赏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分给我们大家。”
旁边姑娘说:“是啊,而且她们为人还特仗义,我们好多人进宫第一天差点被野猪妖杀掉,是她们挺身而出护住我们呢。 ”
另一人道:“我想向红尘姊姊说声谢谢,可她太冷了,就像一把宝剑,我想靠近她,又怕被她扎伤。唉…… ”
又来一人道:“我更喜欢紫陌姐姐!她又温柔,又娇俏,还经常给我们讲小笑话听。她真好呀!”
谢昭和祝水云对姑娘们的叽叽喳喳浑然不觉。
小厮走后,祝水云躺倒在地,半死不活地蹬着腿,伸到谢昭面前。
谢昭:“干什么?”
祝水云:“拉伤了,快给我按按。”
谢昭:“我不是你的仆人。”
祝水云在地上打滚耍赖:“给我按按嘛!练了一天,走路都走不动啦!疼死啦!之前我还见你给战友按摩的,怎么我就不行了!”
谢昭反问:“你是战友吗?”
祝水云:“我和你深入险境,并肩作战,怎么不算了!”
他祭出必杀技:“距离上次更衣室贴贴过了足足两天。两天哦!”我无所谓,但你的诅咒可要紧哦!你好,我也好。”
谢昭不说话了。
祝水云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得逞了。他麻利地撸起裤脚,把白生生的脚脖子往谢昭腿上一搭:“谢师傅辛苦啦!轻点按哟!”
谢昭用看猪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出乎意料地,谢昭的人虽冷,按摩的手却很暖很柔。
他打着圈儿按摩过祝水云小腿的肌肉,祝水云的疲累感瞬间就没有了,舒服得直哼哼:“好样的,爱妃,再往上来点…… ”
谢昭:“再说就割了你的舌头。”
“爱妃好凶,朕好喜欢。”祝水云故意激他,顺手从零嘴盒里摸了一只莲花酥。
莲花酥是因取材多、做工细、耗时久、味道鲜四大特点,是专供龙神享用的甜品。就连御膳房最心灵手巧的厨子,一天也只能做三朵。
而这三朵,全送到祝水云这里来了。
祝水云正要把这堪比艺术品的小玩意儿丢进嘴里,就在他看清莲花花瓣上的小字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
“谢爱妃!快来看!”
谢昭以为他还要做什么妖,没有理睬。
被祝水云连拖带拽地拉过去,仔仔细细看了食盒里的三枚莲花酥后,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是凌霄阁的通信符文,能够在极小的方寸之间承载海量的信息。”谢昭道,“放眼这里,只有慕容轩会这种术法了。”
祝水云瞅着眼,一一念出了花瓣上面刻着的文字:
“今日酉时,御膳房见。”
没有宴会表演的日子,宫女的生活就是练舞、练舞、练舞。
祭祀是龙宫的魂,是所有妖怪的立身之本。
因此,宫女们人生的所有意义都只在于跳舞,向神明祈求赐福。
但,想必其他女孩们被禁锢在练舞室里的单纯妖生相比,祝水云和谢昭还要忙一些——
上午练舞,下午陪侍龙神,从尚仪局到龙神寝宫两边跑,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花。
然而龙神的性子很奇怪,每天都点名要他们过去“陪侍”,然而自己大多时候都是见首不见尾,并把御书房对他们大敞着门,从不顾忌二人可能会乱翻什么似的。
更有的时候,御书房的书案上还会出现一些留言纸条,大多是龙神说自己“又出去办事了,留下而为美人自便,桌上美食自取”之类的。
祝水云和谢昭也乐得被当吉祥物镇宅。
老家伙不在,没有眼睛盯着,他们便如两只快活的小仓鼠,自由自在地开始了探索。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与琅玕大殿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龙神寝宫一干二净,几乎没有几个装饰,看上去比普通的人类百姓寝居还要朴素,用谢昭的话来说,就是“如雪洞一般”。
都说装饰品是最能体现一个人内心的东西之一。然而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捕捉龙神生活的蛛丝马迹呢?
好在有他桌上的几幅字。
平心而论,龙神那家伙的毛笔字写得真不错,颜筋柳骨,笔走龙蛇,颇有几分大家遗风。
然而那笔迹却教人觉着十分熟悉,好像在那里见到过似的。
祝水云绞尽脑汁回忆,终于灵光一现:“啊,谢昭!”
他连忙拉来谢昭:“你看龙神的字!是不是和你的字一模一样?”
“这点都看出来了,脑子总算没白长。”谢昭淡笑道。
然而他的笑意却很浅淡,眼底却总蒙了一层雾:“不过你说错了一点——他的笔迹不是像我,而是像我的父亲。”
“从琅玕大殿的牌匾时我就发现了,那个神秘‘龙神’的一举一动,身型、笔迹、甚至寝宫一干二净的装饰风格,都和我的父亲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呢?”祝水云道。他的行礼隐隐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难道,令尊其实还没…… ”
“他死了。”谢昭打断他,攥着胸口的金镶玉吊坠,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又重复了一遍,“他确实死了。除非前任宗主身死,金蚨子母币不会主动出现在下一任宗主身上。从十年前我突然得到它时,我就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谢昭并未因此而变得软弱,一双凤目反而变得更锐利了起来:“所以,那所谓的‘龙神’,究竟几斤几两、顶着我父亲的名头在卖弄什么玄虚,我都要把他揪出来,让他吃够教训。”
祝水云被他十年如一日的坚持触动了,情不自禁道:“好,我们一起闯出去。”
下一秒,他又疯狂摇头:呸呸呸,和谢昭说这个干什么?死对头心想事不成,他才该高兴呢!
和慕容轩约定的时辰到了,然而龙神还未回寝宫,也没有小厮来传达命令说允许他们回去。
祝水云和谢昭商量了一下,由谢昭继续在这里扮演乖乖好宠妃,祝水云则悄悄取道,溜去西北门的御膳房与慕容轩会和。
这是祝水云第二次来御膳房,依旧是沾了满身的泥泞和鲜血,没比上次轻松多少。
慕容轩约他见面的地方是个偏僻的后院角落。
祝水云到达地点后,头顶传来三声“布谷布谷”的叫声。
祝水云会意,探手伸进头顶的储物格,慕容轩从里面给他递来一张纸条,小声道:
“这是你们上次标记出来的,吊桥下方的山洞。我借砍柴之名去那里探究了几次,果然大有乾坤…… ”
祝水云和谢昭被丢去尚仪局了多久,慕容轩就在御膳房里当跑腿小弟了多久。
祝水云摸到他的手要比以往要粗糙许多。他试探这问:“你还好吗?”
慕容轩在柴房里苦着脸,欲哭无泪:“天天都是砍柴、挑水、烧锅子…… 快烦死啦!你和谢昭争口气,争取在我被活活累死之前救我出去…… ”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见到曙光了。”祝水云道,“我们一起努力。”
两人隔着柴房的木质窗棱道别。
祝水云刚转过柴房的转角,却没料到身后立了一个黑壮的身影,显然已在此站立许久了。
朱屠户满脸横肉,叉着腰堵在祝水云跟前,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射出凶光:“干什么?”
他狞笑着劈手夺过祝水云手中的东西:“老子早就看你不对劲,现在露出马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