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和死对头结为道侣后我离不掉了》八百里路

11、装神弄鬼 关爱空巢老

　　祝水云呼吸一滞，眼睛眨了眨，旋即反应过来这是一张面具。

　　整张面具由黄金制成，巨龙图腾雕刻其上，旁边辅以各种珠宝灵石做点缀。
　　而面具上本该露出眼睛的地方，却被两块漆黑的石头填上了。乍一看像被挖去了双眼，抑或是被捂住目光、目不能视的老龙。
　　整张龙脸面具，是说不出的狰狞与恐怖。

　　面具虽然没有露出眼睛的地方，但是祝水云却清楚地感觉到：龙神在看自己。

　　他在透过面具，细细地打量着自己。

　　祝水云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好玩儿，便也直视着面具上的黑色“眼睛”抿了抿嘴，很淡地笑了笑。

　　他的举动不知哪里取悦到了龙神，他明显感觉到龙神的心情愉快了起来，原本僵正的身子也略微松了下来。

　　龙神抬了抬手。身旁的小厮立马会意，喜笑颜开：“哎，二位娘娘好福气！ 龙神看上你俩了，要你俩与大人一同观赏这宴会呢。”

　　小厮挥退了身后持扇的金童玉女，腾出龙椅左右的两个御座，拍了拍上面的软垫：“二位娘娘请上坐呀！”

　　所有人都翘首看着北殿的情况。
　　隔着珠帘，众人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血溅三尺、以死谢罪的血腥场面，反而隐隐看见龙神左拥右抱，左边一朵清纯百合祝，右边一朵俊俏红芍谢昭，面前还摆放着各种珍馐佳肴，真是乐融融、好不自在。

　　小厮高声传达了龙神的旨意：“龙神大人感念二位娘娘慈悲，不再追究尚仪局的过错！小小插曲不值一提，宴会继续进行！”
　　众人近乎喜极而泣。

　　有妖道：“看来是龙神大人喜得二美人，心思都扑在两位娘娘身上。为了让她们开心，便不再追究了呢！”
　　另一妖接腔道：“哎，真没想到龙神竟然喜欢刚烈口味的……不过有一说一，两位娘娘挺身而出，着实帅气。”
　　隔壁桌一妖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十年前龙神大人的那男宠也是这种类型，他越刚，越是被龙神金屋藏娇…… ”
　　前面那妖赶忙打断：“呸呸呸呸！大内总管说了，谁敢妄议十年前的事儿，就拖出去杀头！”
　　隔壁桌的妖怪脸色一白，也想起了这茬儿，忙不迭住口了。

　　除了方才的小小插曲，接下来的宴会美轮美奂，十分顺利。

　　祝水云和谢昭被龙神召在身侧，一同观赏了接下来的全程。

　　龙神心情不错，没有兴师问罪，反而指了指面前放满了珍馐美食的桌案。

　　祝水云会意：老人家点名他们上来，估计就是要人伺候的。

　　他先瞄向谢昭。果不其然，谢昭坐得端端正正，瞧他那周身的气度，不像是来伺候人的，倒像是被人伺候的。

　　祝水云暗自发笑。

　　宫斗剧里，皇帝总是同时爱着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宠妃：一个骄横跋扈，一个小鸟依人。一个太酸一个太甜，于是皇上总是在两个娘娘之间到处摇摆，看腻了就换另一个，好做到酸甜平衡。

　　于是他自告奋勇地扮演了第二种宠妃。
　　他小鸟依人地用银叉叉了一颗最大的葡萄，递往龙神嘴边：“大人……”
　　龙神若要张嘴，则必会取下面具。他要见到这个人面具下的样子。

　　然而，龙神却丝毫未动。

　　一旁的小厮道：“龙神大人从不在人前解下面具，更不会吃饭的。二位娘娘请自己享用吧，娘娘开心了，龙神大人就高兴。”

　　“真是圣意难猜啊！”
　　祝水云失望地咬手绢。
　　系统在一旁嘎嘎配音：“关爱空巢老龙，从你我做起。”

　　小厮劝了好几次，让娘娘们多吃点菜。
　　祝水云偏头看谢昭，光看他的脸色，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他是断不可能碰一丁点儿民脂民膏的。
　　他看着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鲜肉，也是一点食欲也无，甚至有些反胃。谁能想到，这些肉几十分钟前还是活生生的存在，从满地血污的山脚被呈贡到金碧辉煌的大殿，不过百米距离。
　　那端坐大殿中心的龙神，只见眼前的朱门酒肉，不见脚底的冻死骨。

　　小厮见红尘娘娘劝不动，便一个劲地劝紫陌。祝水云笑道“好的好的”，只象征性地叉了几颗干净的野采葡萄吃。

　　接下来的宴会全程龙神不发一言，动作都很少，除了偶尔做几个命令的手势、再由小厮代为发言、传达，几乎像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
　　就连他身后的小厮都比他的存在高。

　　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看表演，祝水云懒懒地倚在美人靠上，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周围来。

　　祝水云：“你说，我刚刚是不是微微一笑，误打误撞戳到龙神心上了？难道他老人家就喜欢我这种清纯的？”
　　系统：“……你好自恋喔。”
　　系统：“按理说，龙神应该喜欢谢昭才对呀！你看，龙喜欢三样：有钱、小山、亮闪闪，谢昭三样全占了！”
　　祝水云捧腹大笑：“奇怪的cp增加了！”

　　祝水云和系统插科打诨，转眼间，宴会已至末尾。
　　本来期待着能够“侍寝”，让他探探龙神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没想到龙神并未理睬他们，直接起身，由小厮搀扶着走了。
　　小厮不一会儿就回来了，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在飞。
　　小厮看着满屋子的烂醉如泥、杯盘狼藉，暗骂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摇了几下。
　　下一秒，那些早已被泡在酒精罐子里昏死过去的妖兽们竟然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机械地打扫起大殿，动作秩序井然得近乎诡异。
　　祝水云和谢昭躲在屏风后调查情况，小厮并未发现他们的踪影。
　　也幸亏如此，祝水云得以窥见他与平时热情谄媚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样貌——冷漠，严苛，狐假虎威，拿着个铃铛到处乱晃。
　　——等等，铃铛?
　　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一想到这，祝水云有些头疼。不待他细想，身后就传来了小厮热情的招呼：“二位娘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谢昭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不能么？”
　　小厮一噎，而后道：“奴婢无意冒犯红尘娘娘。不过夜已深了，大殿空空荡荡，龙神大人担心二位娘娘寂寞，特别差使奴婢送娘娘回尚仪局呢。”
　　说着，他就热热切切地想来抓两人的衣袖。
　　谢昭先前是为了演戏才略微收敛了点，此刻连收敛都不收了，眼里明晃晃的厌恶：“放肆。”

　　“娘娘恕罪。”小厮垂下眼睛，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笼在袖子里的手抓紧了些：“请让奴婢互送娘娘回尚仪局。”

　　面对这不动声色的威胁，祝水云猜他袖子里笼的十有八九就是那诡异的铃铛，心生一计，打算把人引诱到偏僻之处，看看这家伙到底几斤几两，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红尘姊姊，别生气嘛。咱们回去的路上有这么个玩伴儿，多解闷呀。你说是不是？”他依偎着谢昭的胳臂，撒娇道。
　　谢昭：“……”
　　谢昭的鸡皮疙瘩都要被他嗲出来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甩手就走。

　　回去的一路上，小厮殷殷笑着向二人介绍着龙宫的情况，时不时拍马屁，变着花样夸二位娘娘有多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说不定加把劲就能为龙神侍寝了云云。

　　语气之热切，态度之诚恳，祝水云近乎要以为方才冷漠的他是自己的错觉了。
　　谢昭根本没理他，但祝水云念着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便也抱着淳朴而泛滥的善良，偶尔附和几句，希望对方不那么尴尬。
　　没想到，这小厮竟然是个交际达人。他一路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走在路上，总有妖乐呵呵地跟他问好。不过也是，小厮虽然狗腿了点，但盛在活泼开朗且会揣摩旁人心意，因此，大家有什么话，都喜欢跟他聊天。

　　小厮交际广泛，可是个打听八卦的好手。祝水云试探性地提了几句“大内总管”，便得到了对方倒豆子似的回答：
　　“哎呀你可问对人啦！我知道！大内总管可是比龙神还厉害的存在啦。十年前龙神重伤，差点驾崩，大内总管一来，就妙手回春地把龙神救回来了呀！”他的眼里满是崇拜之意，但说着说着，又有些失落，“唉……宫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他操持，想想都很累。可是他每次发布命令，都是写在丝绢上传递给下人，神神秘秘的，大家都见不到他一面。”

　　祝水云：“大内总管确实神龙见首不见尾。此般英雄，若是能见他一面，诉说我如长江般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该多好啊！”
　　谢昭无声冷笑。

　　小厮突然抬头，左右环顾，而后悄悄附在他耳边说：“你想见大内总管吗？”
　　祝水云眯起眼睛：“怎么，你有办法？”
　　“啊？没，没有，奴婢只是好奇一问……”小厮自觉失言，涨红了脸，眼睛乱瞟，努力掩饰着什么，可惜他撒谎的技术并不高超。
　　“这样啊……真可惜。”祝水云微笑道。

　　“大晚上的，你一贱奴在和我的人说什么！？”
　　正谈到关键之处，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是蜘蛛娘娘。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到通往尚仪局的吊桥处了。
　　蜘蛛娘娘利爪一挥，抓烂了小厮的肩膀：“滚回去！尚仪局的姑娘，岂是你敢染指的！□□想吃天鹅肉！”

　　小厮疼得直吸气，眼泪委屈得在眶中打转，但仍道：“蜘蛛娘娘说得是。奴婢这就告退。”
　　祝水云看着小厮委屈的背影，禁不住又开始扮演傻白甜小花：“娘娘误会了，是龙神大人吩咐他送我们回来的……”

　　蜘蛛娘娘冷哼一声：“得了吧。龙神要是真看重了你俩，还用送？直接留下让你俩侍寝了！再说，要是真是龙神说要送你俩回来，干嘛不叫侍卫送你俩过乌漆嘛黑的地儿，偏偏叫一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厮？我看他是对你心怀不轨，自个儿跟着你的！”

　　蜘蛛娘娘就差戳着祝水云的脑门儿骂他没心眼了。
　　祝水云笑道：“娘娘说得是，以后我一定多个心眼。”

　　蜘蛛娘娘呼了一口气，正色道：“不过，傻点也不是什么坏事。要不是你当初这么‘傻’，冲出来为姊妹们出头，咱们全尚仪局都要倒霉了。多谢。”

　　祝水云挠挠头：“不是我勇敢，而是一点小错本来就不至于砍头谢罪。是这个可恨的规矩吃人。”

　　蜘蛛娘娘神色微动，却并未说什么，以“宵禁”为由把二人赶回寝宫了。

　　回到寝殿后，谢昭才道：“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那小厮一看就有问题，你恻隐别人，说不定别人还笑你傻呢。”
　　祝水云：“哎呀呀，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说我，看来我傻白甜人设很成功嘛。”

　　谢昭停下喝茶的动作，撩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你本来不是吗？”

　　祝水云震惊了：“在你心里，我就是傻白甜？”

　　他不可思议道：“我千里迢迢从碎叶城来到中原，单枪匹马在排外的中原仙盟混得风生水起，出入金马门，结交青云客，斩杀作乱妖魔，功德不计其数……”
　　他一张小嘴叭叭叭叭，往自己脸上贴了一层又一层金后，话锋一转：“你还是觉得我傻白甜？”

　　谢昭：“你是不是傻白甜，你自己最清楚。”

　　祝水云鼓起两边腮帮子。说实话，他一直很容易同情心泛滥。小时候和爸爸妈妈逛街，遇到路边乞讨的可怜老人，他撒泼打滚也要把自己攒了好久的二十块零花钱捐出去——后来在知道对方是职业乞丐后，他伤心了好一阵子。

　　有的时候，他也很厌恶自己廉价又泛滥的同情心，遇到困难的人总会想着拉一把，看到别人的笑容，他会很满足。但好人做久了，总会碰到别有心思的人，虽然只有零星几个，但还是会让人心里毛毛的。比如这个小厮。

　　看他吃瘪的样子，谢昭的嘴角牵扯出微微笑意：“别想多。蜘蛛说得对，善于共情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是什么坏事。”

　　祝水云稀奇道：“你在安慰我吗？”

　　谢昭挑起半边眉毛：“你想多了。我是说，虽然你是傻白甜，但那小厮肯定不是，不然他也不会坐到龙神身边的位置。”

　　“他假传圣旨，一路上跟着他们，究竟是何意？”
　　抛开恻隐的滤镜，祝水云的思绪其实很敏捷锐利，很快在千头万绪中厘清了线索：“…我知道了。”

　　谢昭看他的神情，便知他已想明白了，赞许道：“没错。”

　　他的目光穿过纱窗，穿过一片漆黑的乱石山谷，落在了吊桥脚下的一处偏僻的、微微闪着荧光的小小山洞。

　　方才小厮神情慌乱、目光乱瞟，三番五次地暗示他们去这里。

　　谢昭摩拳擦掌：“不管他的提示是真心还是假意，装神弄鬼的‘大内总管’，是时候露出真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