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启程 咦？他的脖 ...
-
冬月初一，未时一刻。
魏都城郊的小镇中有千人的队伍集结。队伍中，玄门几人各骑着一头骏马，等待着此次带队之人，也即中州将领的号令。
他们后面是整装待发的士兵以及被保护在中间的十余辆马车。
而小镇旁的旷野中，近百辆马车被暂时遗弃于此。因为，谁也没有想到，百万人口的魏都，最后只活下来这几十人！
这件事情的背后究竟潜藏着怎样可怕的事实，所有人都不忍、不敢去想。
原本热闹的小镇也几乎人去楼空，没有人有这个胆子生活在埋葬了百万生命的“鬼城”附近。
“这城中的血气，怕是要经久不散了。”宁玉遥望魏都黑色红色掺杂的斑驳城墙，甚至在这个小镇里也能够清晰地闻到火焰与死亡的气息。
“要出发了。”林竹远目光微凝，一个身着重甲的八尺壮汉龙骧虎步地从小镇客栈中走出，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互相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那是来自中州的将领，裴均。传闻他的祖上曾在开朝皇帝征战江山时立下赫赫战功，因此家族中人极受重用，直至今日，依旧荣光无限。魏都出事之前他本就在魏国办事，更是在出事之后便立即领兵赶来救援。事后，必然又是大功一件。若是自己也有这等背景，是否也能够平步青云？
宁玉轻喝一声“驾”，驱马起步：“对了，唐姑娘和沈公子都安排在哪辆车上？”
“自然是最靠近我们，第一辆。”林竹远目不斜视，心思从裴均身上收了回来，“沈公子出身魏王室外戚世家，身份是这些幸存者中最高的，也就意味着最有可能提供有用的信息。”
“不是还有那……”
“嘘！”林竹远瞪了插话的玄门弟子一眼，那弟子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悻悻然缩了缩脑袋。
“至于唐姑娘，毕竟是唐老托付的人，况且我观她与沈公子似乎有话要谈，便安排在一辆车上了。”
“他们？”宁玉加快了点速度，与林竹远并肩骑行。
“未来，你可要多两位师弟师妹了。”
“宗门同意了？可是哪能这么快？这才小半天时间。难道是师叔和师姑同意的？”
“不，是我擅自做了决定。”
“竹远，你可不是这样不守规矩的人……”
“叫师兄。”
“你！你不过早我半天入了宗门！”
“那也是早。”声音悠然。
宁玉气急，扭头不再说话了。
还是这样容易忘事。
林竹远斜眼瞄她一眼，苦笑。
一路无话。
数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暗。队伍行走在荒野之上，离今晚的驻扎还剩下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
第一辆马车中，沈天烨披着粗布棉衣，阖目养神。他在幸存者之中算伤得并不太重的那一类，然而砸到了后颈，身上也有多处鲜血淋漓的伤口，虽然苏醒了过来，但精神上仍然疲惫不堪。唐蕊端坐在他的对面，从确认沈天烨闭上了眼开始视线便没离开过他。
这脸色甚至比早晨更糟糕了，唐蕊心中一沉，沈天烨本因在自己的照料下在镇上安心养伤，不过此事，也由不得他们决定。
乱世蜉蝣，只能寻得大树庇佑。否则这时代的洪流，早就不知道将他们冲到哪处黄泉中去了。
“唐姑娘，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啊……啊？”唐蕊愣怔了一下，“没有啊。”
回过神来，却见沈天烨睁开了双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即使虚弱至此，那苍白的脸上有这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瞳，也显得面容神采飞扬起来了。
“我是郎中，方才看你面色比早晨还要糟糕，”唐蕊的脸颊上升起两团红云，她避开沈天烨的视线，解释道，“因此有些担忧。”
她并没有说假话，隐瞒了一部分，哪里算什么假话呢？
老唐总是教育她，小蕊啊，我们确实是干着从阎王爷里手中抢人的活儿，可哪能知道人里有没有鬼？你得学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别反倒伤了自己，不值当的。
其实这话用在这里不合适，她也只是给自己找个理由罢了。
“那就多谢唐姑娘了。”受制于狭小的车厢和身上的不适，沈天烨只是服了服身，表情却郑重了些，一派真诚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信了几分，不过或许是因为加入了玄门，有了复仇的法子，先前笼罩在沈天烨身上的沉闷气散去不少，少年的本性逐渐表露出来，唐蕊暗暗瞄着沈天烨的表情，看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便松了口气，摆正了身子。
看样子，也不用担心他想不开了。
“不必谢我，我是郎中。”唐蕊拍了拍一旁的药箱，“我虽然加入了玄门，但不会忘记自己的本职。”
“我先前见你身边有个做药童的小姑娘，她不跟着你么？”
“你是说小灵？老唐年纪大了，身边需要有个人照顾，我年纪轻，此番前去玄门又是和林……和师兄师姐们一起，能照顾好自己。”
“她是奴隶？”
“虽然是奴隶，但我与她之间的关系也是极好，平日里不当她是奴隶。”唐蕊总觉得他问的奇怪又别扭，不由得扯开了话题，“你可知我们要前往何处？”
“不知，”沈天烨摇了摇头，“我先前睡了一阵，林师兄可有交代你什么？”
“林师兄确实告知了我一些事情，比如，在前往玄门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中州都城，又比如，我们路途中不会太平……”唐蕊抿嘴，但最终出于之前没有将话说全的一丝歉意，继续开口说，“去了中州都城，你们的自由会受到限制。”
沈天烨刚要说什么，唐蕊又忙不迭地补充：“但是，你不用担心，只是会有官员前来问些问题，他们问完之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启程前往玄门了。”
问什么问题，当然是魏都案子相关的了。但是从这些幸存者嘴里能问出什么来？幸存者中以沈天烨身份最高，但他也只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那些秘辛如何能传到他的耳中？唐蕊想不明白，不止于此，还有更让她不能理解的事情。
“诶，你说为什么不找人问了带消息回去？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心里实在不踏实，她忍不住问道。
问完了这话，唐蕊又后悔了，沈天烨能知道什么呢？徒增他的顾虑而已。
“抱歉……我话太密了。”
“没关系，”沈天烨咧嘴一笑，“唐姑娘善于思考，聪慧过人，是好事。”
唐蕊被他盯着，心里有些发毛，但见他笑了，又如一汪清泉，一抹暖阳，那一闪而过的恐惧立刻化为了乌有。
他的意思，是鼓励自己再多往深处去想吗？
“此行，我也觉得不对劲，”沈天烨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我自幼便对危险十分敏感。换言之，我能够感知危险，才能够在魏都的大火中挣扎逃生，捡了一条命。”
唐蕊脑中正是一团乱麻，恍然间听得他这话，反射性地就要跳起来，脱口而出：“当真？”
“我已孤身一人，却幸得唐姑娘照顾。我愿意告诉姑娘，便做不得假。”沈天烨倚了回去，衣衫摩挲间露出了一小节脖颈。
唐蕊观他言语真诚，但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多了些好奇与探究，心中挣扎了一番，斟酌着说道：“你可能对于我为什么这么激动感到疑惑，因为，我也有些特殊。”
老唐警告过，她的能力不能告诉别人。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湿鞋，别被有心人盯上咯。
唐蕊纠正老唐，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唐就笑，懂意思就行，语言不就是这么用的吗。
但是老唐没告诉她，当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秘密交付给她，她是否也能坦白自己的秘密呢？
虽然，这段感情的进展实在太快了。快到她不敢去相信。
“没关系，唐姑娘，不方便说就算了。”沈天烨看出了她的犹豫，伸手掀开帘子问了一旁士兵当前的时辰，笑着对唐蕊说，“天色不早，还有一会儿我们就要抵达今夜的驻地了。”
“嗯，到时我给你换药。”唐蕊心里微松，顺着应道。
“先谢过唐姑娘了。”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两人各怀心事，没再接话了。
自己救他一命，就当换了这个秘密吧。唐蕊瞥到手边的药箱，捏着裙边的手沁出了汗水。或者，要不然，等正式成了玄门弟子，就告诉他自己的秘密？
唐蕊又忍不住去看沈天烨，他刚好在整理自己的衣领。
咦？
他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