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唐蕊 好，罪魁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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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
沈天烨张开双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你……醒了？”应该是看到他流了眼泪，一旁的医工有些犹豫地出声，声音很是柔和。
鼻尖翕动，没有焦糊的气味，只有药香。沈天烨长吁了一口气，眼泪却是流的更凶了。
那医工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知道此时不好打搅，拿起桌子上的水壶转身走出了屋子：“唉，我去给你倒点水吧。”
医工到院子里，正巧赶上药童烧了滚水，她上前打了半壶，轻声叹息道：“小灵，你说我们其实是不是很幸运？”
“也不算吧，我们一直四处奔波，风餐露宿的，”小灵皱了皱鼻子，一张滚圆小脸冻得发红，“要我说，那些世家小姐才是上天的宠儿，生来衣食无忧，还能与俊俏的郎君相恋，流传一段佳话……蕊姐姐，你说……诶？你怎么走了！”
唐蕊此刻只想将小灵的话本全都收了去，这一天天的，都给她灌输了什么骄奢淫逸的虚妄幻想。
世家小姐？这人间地狱一般的魏都中，不知葬身了多少。
唐蕊深吸了一口气，凉薄的冷空气钻入鼻腔，让她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这是真实，不是虚妄。
自从被老唐收养之后，她也跟着走南闯北，悬壶济世，这些年学了不少医术，成了半个江湖郎中。越是救人，她越感到生命的脆弱与珍贵，所以，她总是细细体会各种各样的生命，体会蓬勃的或是衰落的生机，体会自己。
说起来，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那人，似乎是在魏王后的父族府邸中被救出来的。在那样的杀戮与烈火中逃生，必然也是个被人保护的小少爷。
可惜……
唐蕊右手提着水壶，左手拍拍脸颊，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掀开门帘走进屋子：“来喝点水吧。”
沈天烨此时已经勉力撑起身，背倚着墙壁坐在床上，眼睛红肿着，但不再流泪了，只是泪痕仍然显眼地挂在两颊。顺着声音向门口看去，水壶里随着唐蕊走路晃动而发出的水声让他下意识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谢……谢。”
唐蕊听到他仿佛装了粗粝石块的暗哑嗓子，心里又软了几分，一边倒了一杯滚水，掺了凉茶给沈天烨递过去，一边不忍说道：“你在这里好生养伤，魏都的事情……中州会为你们讨个公道。”
接过水杯也不问冷热，沈天烨仰头就将杯子里的水尽数灌进了嘴里，下一刻便剧烈地呛咳起来。
“诶呀，你慢点喝！”唐蕊连忙拍打他缠着绷带裸露在外的背，好让他顺顺气，不那么难受。她原本以为这少年的背应当是瘦弱的、单薄的，实际上却充满了力量感。
唐蕊都数不清自己为了医治病患，摸过多少具躯壳□□，作为江湖郎中更是救了若干武林好汉。老唐说过她在医术上天赋极高，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她能感受到旁人感受不到的东西。所以唐蕊一碰便知，即使这少年看上去瘦弱可欺，但必定是个长期习武的料子。
如果不是自己受上天眷顾，对此格外敏感，就算让老唐来诊断，也决计不可能察觉出少年无力的肌肉中藏着什么秘密……那么，他是被谁废了武功吗？不然一个长期习武的人肌肉怎么会松散到如此程度，重伤也不能够散去习武人筋肉间的凝结的气，而这少年简直比未曾习武的普通人还要普通人。
想着这些事情出了神，沈天烨什么时候停止的咳嗽她也没有注意到，实在是周围安静的过分，唐蕊这才如梦初醒般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抱歉，你……”
唐蕊感觉自己心脏停了一拍，强烈的寒意从后脊梁骨窜上来，令她头皮发麻。少年黑漆漆的眼眸中酝酿的情绪飞快地褪去，只一刹那，先前让唐蕊感到窒息的神色便无影无踪。
“你怎么了？”沈天烨关切地问道，脸上的悲伤被担忧替代，他的嗓子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恢复的，不过喝了些水，说话顺畅了不少。
“没……没怎么，”唐蕊看着他虚弱的却仍然在关心别人的模样，总觉得那样的神情不可能出现在这样苍白俊朗的面容上，如果他现在身体健康的话，必定是个阳光开朗的小郎君，念及此，唐蕊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可能这几天太累了，有点昏头胀脑的。”
“大夫苦心操劳，这几日拯救了无数性命，还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我……我如今只剩下自己……无以为报，”沈天烨了然，在床上微微俯身向唐蕊抱拳感谢，只是说到后来却是触及了自己的伤心事，霎时眼眶又红了一圈，但他死死咬牙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这恩情我记在心里，等日后，我一定报答今日的救命之恩。”
唐蕊又是叹息，美目中水光流转，竟是也要落下泪：“你昏迷了三日，有所不知……如果我能救无数人，我怎会不救？但，那场大火之后，魏都人万不存一！”
“万……万不存一？”
唐蕊不忍看少年的脸色，必然是惊愕、痛苦、悲伤、仇恨交杂在一起的。魏都百万的人民！万不存一，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鲜血，光听那颤栗的声音，就知道他在说这四个字时痛不欲生！
“好生休息，”唐蕊撇过脸去，她平日很会安抚人心，这次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吐出半局安慰的话来，只能让少年好好休息，“你……别做傻事。”
这话不应当她来讲，已然逾距，可医者仁心，她还是叮嘱了少年一番。
“把身体养好了，才能复仇。”
抛下最后一句话，唐蕊再也不能忍受屋内低沉的氛围，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跑出房间没几步，迎面快步流星走来几个白衣青年，唐蕊一时间不能控制自己停下，踉跄几步竟然撞到了走在最前的青年。
“对，对不起！”唐蕊羞愤地想要立即逃开，今天自己怎么一直失控，简直丢死人了。没成想还没挪动脚步，手腕便被人抓住。
“这位姑娘，等一下。”林竹远自知动作唐突，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抱歉方才失礼了，但实在有急事，请问你是唐蕊唐姑娘吗？”
唐蕊愣了愣：“我就是，请问你们是？”
身着白衣的几人对视一眼，面上均露出欣喜之色。看来是找对人了。
林竹远轻咳一声：“唐姑娘，我们是来自玄门的正道弟子，奉宗门命令前来处理魏都的案子。听说唐老与唐姑娘拯救了不少百姓，他们都是重要的证人，因此需要统一安置。”
“只有三人，”唐蕊恢复了平静，她突然觉得几天以来救助伤员的亢奋此刻倏地消失不见，遗留的只有满心的疲惫，“再等他们恢复的好些，可以受舟车劳顿之苦了，你们就带走吧。”
白衣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预料到唐蕊会是这种反应。
“唐姑娘，事态紧急，我们的队伍今日午间就要出发前往中州……”林竹远无奈道。
“今日午间？可他们大多是重伤濒死之人，这才三天的修养时间！”
“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宁玉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皇帝陛下下的令。”
唐蕊虽然行走山野间，不问名利事，但也知道中州皇帝，那是统治大崇的皇。可以说，她身为蝼蚁，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到皇帝的命令，已经是常人百年不遇的大事了。
即便如此……
她咬咬牙，凝声道：“连你们玄门也不能……”
“不能。”宁玉摇头，不让她再说下去。
唐蕊颓然，她回头向屋内看去，虽然，有帘子挡着，什么都看不见。
玄门几人见状，以眼神询问林竹远。林竹远默不作声地摆了摆手，领头向屋内走去。
“唐姑娘，我们都知道你的善心。只是魏都之事牵扯太大，伤员也许能提供非常关键的线索，这也是为了他们好，以防……以防被灭口。”宁玉留了下来安慰唐蕊，她实在怜惜唐蕊，让她想起自己死在那魔门手下的小师妹。
她说着，却不见唐蕊有什么反应，而是一直定定地看着屋内。宁玉心里叹息，但无可奈何，于是也走步上前，想进入屋内看看情况。
“请问，我能不能加入玄门！”
宁玉一惊，发觉自己的裙摆被人死死抓住，而那抓着裙摆的人，身体颤抖着，却目光如炬。
几乎是同一时间，屋内传来扑通一声，随之而来的是沙哑而坚定的声音：“让我，加入玄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唐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