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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晚 啧啧啧,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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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行军驻地中熊熊篝火燃烧,巡逻队伍来回穿梭不绝,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幸存者们保护在其中。
唐蕊刚给沈天烨换完了新药走出帐子,便看见林竹远抱剑站立在寒风中。
“林师兄,您找我,还是找他?”唐蕊有些奇怪。
“沈师弟伤势如何?”林竹远并没有一上来就回答她的疑问,先问了问沈天烨的身体状况。
“气色比在马车上好了许多,伤口不深,看上去狰狞,但也基本结了痂。”唐蕊舒了一口气,先前在马车上的担忧终于可以放下了。
林竹远听她说了情况,心情也放宽了些。虽然还未正式入门,但沈天烨挣扎跪地,抬头时眼中靴刀誓死的决心早已刻进了他的心里。回想起来,还觉洞心骇耳。
“那就好,你们可用过晚餐了?”
“还未。”唐蕊摇头,“我方才先给从魏都中救出的伤员复诊,那两人,至今未醒。又为沈公子换了药,还不曾吃过晚饭。”
“唐姑娘,咳,唐师妹辛苦,后续的治疗事宜可以交给军中医师。”林竹远垂下剑拿在身侧,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
“这三人毕竟是我与爹爹救来的,”唐蕊觉得这话有点歧义,补充道,“并不是说我想要抢什么功劳,只是我对他们伤势最了解而已。”
“我们这些人,自然是知道姑娘医术高明,但在朝廷命官眼中,也不过是些草野莽夫……”说到这儿,林竹远微微失神,“你若执意如此,我会请宁师妹帮你和将军说的。”
唐蕊察觉到他的为难,沉默半晌,最终叹了一声:“我知道了,只是沈公子……我仍放不下心。”
“尽管他身份特殊,但如今也算半个玄门中人,医师为他诊治之时,你大可在一旁守候。”
“这是最大的让步?”唐蕊控制不住往前迈了半步,眼中不解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林竹远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以及那之中潮水一般的,令他感到莫名心慌的疑惑,吞了一口唾液,刚想后退半步,又惊觉不妥,于是顺势向帐子里走去,一边道:“这是最大的让步。中州朝廷是我们大崇的权力核心,规矩森严,不容半点侵犯。”
唐蕊只得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尽管心中认为林竹远过于谨小慎微,但不能违背他做出的决定。她自知不懂权势,便开始揣摩起林竹远对于朝廷的态度,好让自己融入接下来的旅途之中。
“不谈这些了,”林竹远向坐在铺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沈天烨打了声招呼,“我这次过来,是想邀请你们二人与其他几位玄门弟子一起吃顿晚餐。”
“这……我……”沈天烨刚回过神来,便听到了这话,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我只能勉强坐起身,还无力下地行走。”
林竹远眨眨眼睛:“军中有几辆素舆,我推了一辆过来。”
“如此,便劳烦师兄与唐姑娘了。”沈天烨了然,于是安心落意,抱拳道,“与师兄师姐们正式见面、认识一番,也是极好的。”
唐蕊从外面将素舆推进帐子里,又勉强将沈天烨扶着坐到了上面,期间林竹远多次想要帮忙,但在每一次都不小心碰到沈天烨伤口,引得后者连连倒吸冷气之后作罢。
“抱歉了沈师弟,”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对唐蕊说,“辛苦你了,唐姑娘,我实在没想到……”
“没事,师兄对我伤势不了解,无心而已,并非有意。”
唐蕊却是古怪地看着沈天烨,别人不了解伤在哪里,自己还不了解吗?然而下一秒沈天烨避开了林竹远的视线,向她看来,眼神中是明晃晃的请求之色。
虽然唐蕊不知道沈天烨为何如此,藏着怎么样的秘密,但她看着沈天烨的眼睛,就莫名地不忍去戳穿他。
总不可能是什么伤天害理的秘密吧?
在心里嘲笑了自己这个毫无道理的奇怪想法,唐蕊悄无声息地向沈天烨点点头,走到素舆后面:“林师兄,我来推吧。”
林竹远见抢不过她,只好答应。
宁师妹看见了,又得说我。他在心中嘟哝着,当先走出了帐子。
路上,唐蕊细心地叮嘱了沈天烨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沈天烨连连称好,面上却是有些无奈。
林竹远笑道:“放心,我让军中伙夫专门准备了一份食物。”
“那我岂不是只能看你们吃美酒佳肴。”沈天烨苦笑着打趣。
“军中哪有什么美酒佳肴,”林竹远耸了耸肩,“等到了中州,我请客带你们吃一顿真正的美食。”
唐蕊眼睛一亮,展颜问道:“虽然在外行医多年,但我从未去过中州都城乾安,那儿都有些什么美食?”
林竹远仰头思索了一番,奈何脑海里全是与宁玉在乾安城游憩的场景,只隐隐约约记得两人手中总是拿着些吃食,但记得清的,也只有宁玉笑靥如花的面容了。
他面上发烫,有些尴尬地掩饰道:“实在太多了,乾安毕竟是我朝朝都,五湖四海供奉不绝,一时间,我也说不清哪些是中州的,哪些不是。”
“我大崇地域广袤,天下十分,九为王国,一为中州,九国俱以中州皇朝为尊,外邦进贡,也是先呈到中州去,再由皇帝陛下赏封至各国。所以……”沈天烨话语一顿,“中州自然资源富足,不是王国能相比较的。”
他这话明面上科普,暗地里却有些许不明不白的意味。
林竹远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刚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他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悲剧,心里自然是有很大的怨气,便把话吞进了肚子里,笑了一笑,将话题转到别的东西上去。
于是三人又谈笑风生起来,聊的好不热闹,然而一个军官匆匆走了过来,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几人噤声驻足,目光聚焦在那身披铠甲的军官身上。
林竹远往前走了一步:“孙校尉,请问裴将军有何吩咐?”
孙校尉抱拳回答道:“林侠士,将军派我来寻沈公子。”
众人目光落在坐在素舆上的少年身上,沈天烨见状,伸手指指自己:“我?”
“不错。”孙校尉从怀里掏出一份画像仔细比对,确认了身份,“劳烦沈公子了。林侠士,叨扰您了。”
没等林竹远问个清楚,沈天烨就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孙校尉点点头,自顾自从唐蕊手中接过素舆的把手,准备前往主帐。
唐蕊一个不留神,便被夺了素舆的控制权,即使是以她的好脾气也不免感到被冒犯。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林竹远拦在了身后。
孙校尉冷冷瞥了唐蕊一眼,便向林竹远抱拳,推着沈天烨离开了。
尸山血海中凝炼出来的煞气岂是她能够抵挡?霎时间,唐蕊便脸色发白,站立不稳,往后踉跄几步,幸好林竹远及时托住了她,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唐蕊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走远了,林竹远正面带担忧地看着她:“唐师妹,你没事吧?”
“一个人的眼神,竟能够如此恐怖?可我见了那么多杀过人的武林人士……”唐蕊站直了身体,不禁问道,回想起方才的遭遇,仍心有余悸。
“战场和江湖不一样,”林竹远苦笑,“对于他们来说,江湖只是一个小小戏台。”
“戏台……”唐蕊一怔,偌大江湖,竟然只是一个小小戏台?
但她不能再不明白之前林竹远所有的让步,即使她是江湖名医唐朴的养女,即使她是正道第一势力玄门的子弟,可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个江湖郎中,医术再怎么高明,恐怕也比不过皇宫中的御医;一个正道门派,势力再怎么强大,也难以抵御数千铁骑。
唐蕊有些丧气,那么她加入玄门又是为了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道:“林师兄,我明白了。”
“不必丧气,走吧,其他人还在等着我们。天气这么冷,菜凉了就不好了。”林竹远没有说什么安慰她的话,或者说,他从前也一样经历过这些心路历程。
哪怕是“追雨剑”林大侠,又算得了什么呢?
两人并肩向另一头走去,却是再也没讲过一句话。
主帐内,沈天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环境。此次裴均率人前来救援,事态紧急,走的极为匆忙,因此大帐中只有一张书案,几个蒲团,照明用的烛台,以及一副盔甲架。
书案之后,裴均堪堪放下毛笔,将写着消息的纸张递给站在一边的孙校尉:“你下去吧。”
“是。”孙校尉接了过来,转身离开主帐。
“沈公子伤势如何?”裴均伸手拿起另一封文书,继续看起来,“不好意思啊,我这边要回复的文书太多了。”
沈天烨正仔细研究斜摆在盔甲旁的巨斧,闻言,他收回了目光,缓缓说道:“将军找我,是有何事?”
话音未落,毛笔在纸面上行走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有个人点名要见你。”裴均“啪”的一声将文书合上,上下打量了沈天烨一番,“来人!”
两名士兵从外面跑了进来。
裴均又是一摆手:“去去去,一个就够了。”
那两个士兵面面相觑,最终留了一个下来,正声道:“将军!”
“推着他,跟我走。”裴均大阔步向主帐后面,带起一阵散发着血气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