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奶油家常煎鱼 魔王，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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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修女吗？”
男人忍不住稍微提高了声音，向阿比黛尔问道。这并不是质问，只是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忍不住的。
“修女怎么了？修女不用吃饭吗！”
阿比黛尔的声音比男人的更大，更理直气壮。她用厨刀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把一个陶盆丢给男人。
“现在，不干活的人没有饭吃，请去打点干净的水来。”
鱼会有腥味，是因为鱼内腹的黑膜与鱼血，阿比黛尔的手白净修长，她看起来毫不在意自己这双应该用来祷告或者写字的手，将鱼肉淘洗得干干净净。接着，她把鱼摁在砧板上，对准鱼肉与鱼骨相连的地方，随身携带的厨刀从鱼背砍入，伴随着鱼骨被砍断的声音，一寸寸地剔出两块完整的鱼排。
这也是阿比黛尔坚持使用自己厨刀的原因。这一把她在首都花了大价钱买到的万能厨刀，锋利又趁手，如果使用农家的厨刀，不但鱼排的卖相会很难看，一不小心还会割到自己的手。
单看阿比黛尔穿着不便的裙装，跪坐在地上处理食材，无疑是非常怪异的；可就是这样，才能凸显出她手上动作的赏心悦目，一看便是熟练工。
接着，她便烧热了锅，把餐具放在了离锅较近的地方，等锅干烧到开始冒白烟，便往锅里倒入一小块黄油，开始煎鱼排。
……原来他这口锅还能用来煎肉，他怎么从来没想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的建议是不要试。它的受热根本不均匀，即使是我也要不断地调整肉的位置。”
阿比黛尔仿佛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似的，及时出声打断了这个幻想。
她边说着，边将鱼肉翻面，又煎了一会儿，等到鱼排定型，便盛出了滋滋冒油的鱼排。
原本鱼排表面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黄色，刚脱离热锅，油花还在噼啪作响，雪白的鱼肉浸润了油香，鲜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圣坛旁，让人不禁去想象，一口咬下它时，鱼肉汁水的鲜美与口感的软嫩。
男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不用阿比黛尔吩咐，就自觉地把刀叉摆到了餐盘边，想要用餐叉先叉下一小口尝尝。
“别急，厨子还没偷吃呢，我调个酱汁。”
阿比黛尔哭笑不得地拦住了身边那只想要偷食的手。
接下来，她把奶油倒进了锅里，不停翻搅，等她的勺子上终于可以挂起粘稠的奶白色酱汁，她才满意的往锅里撒了若干香料，将鱼排重新倒回锅内回温。
“还要多久？”修道院内的另一位食客已经完全被美食吸引了。他现在的姿势已和矜持毫无干系——他靠得离锅极近，伸长脖颈，像是首都的化学家对待一场重要的实验，双眼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阿比黛尔手中的长柄勺。
他的一缕长发垂在地上，火舌时不时燎过，却完全无法点燃。如果阿比黛尔这时候能发现这一幕，想必她定会警惕地直接远离。
可惜，这时的阿比黛尔正在专心致志地给两人的晚餐摆盘。她鱼排盛出，又用勺背在餐盘上点缀了一道半月型的酱汁。用手帕抹去低落在盘沿的酱汁后，便自信满满地将自己的作品端到了男人面前。
“请用！虽然因地制宜做了很多妥协，但我相信大体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男人毫不迟疑地接过餐盘，双手在接触洁白餐盘的那一刻，惊讶地“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要把它们放得离我这么近。”
“别看是煎烤的食物，它们其实是很容易冷的。如果不把餐盘事先加热，恐怕吃不了几口，鱼排与餐盘接触的一面就变温了。”
阿比黛尔把锅内酱汁盛在陶罐里，放在两人中间，便与男人并肩而坐。她切下一块鱼肉送入口中，评价道：
“嗯……鱼肉的味道还不错，不过用黄油来煎烤果然还是有点太勉强了。干香料的香气有点刺鼻，挂在鱼肉上喧宾夺主，下次多加半个柠檬会好很多。”
阿比黛尔点评着自己的作品。
男人听着阿比黛尔的评价，沉默地吃着盘里的煎鱼。比起阿比黛尔精益求精的挑剔，他已经太久没有吃过这种味道，吃得十分满足。
鱼肉入口，鲜美的汁水就涌入口腔的每一个角落。鱼皮也煎得酥脆，奥亚西斯用银叉用力地抹过餐盘一侧的酱汁。阿比黛尔使用香料毫不吝啬，醇厚柔和的奶香中，干罗勒和欧芹经过加热，勾勒出复合的香味。
食物的美味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他飞一般地吃完了一整盘鱼肉，依依不舍地放下餐盘。感受舌尖还在跳动的鲜味，男人甚至隐约产生了一丝委屈——明明自己在十五年前便可以行走于现世，可此时此刻，他好像才重新活过来。
“好了，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阿比黛尔，从首都来到这里，以视察者而非修女的身份接管这座修道院，你呢？按礼节你也该报上姓名。”
阿比黛尔切下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问道。
姓名吗？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男人听到阿比黛尔的问题，忽地愣了下神。
他长久地被困在这座修道院里，一开始不能接触到任何东西，宛若幽灵，百年之前才能偶尔显现，亦没有任何人在乎他的来历，人人在这片土地上只在乎侍奉他们的神，只有几个零星的饶舌修女，会把他当成新奇的怪谈。
这种被认真问及姓名的感觉太过奇妙，有一瞬间，他真想把真名据实已告。
但“真名”饱含神奇的魔力……说不定她是在套话。
想到这点，男人压下了心头那一丝多愁善感，露出一个看上去便不像好人的笑容。
“你不是从首都来的吗？看你样子还算虔诚，我名‘奥亚西斯’，认出我来了吗？”
“啊，哦……你的名字好古典，不过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名字……”
阿比黛尔用餐叉沾了一点奶油酱，送到嘴边，脑内忽地灵光一现，抬起头，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人。
“奥亚西斯”，熟悉，当然熟悉，怎么能不熟悉。
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写在圣典之上，于三百年前被封印的一位魔王吗？不仅是名字，就连样貌都与圣典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传闻祂是口腹之欲的象征，活跃于人类的历史，教皇联和密告的使徒，他最终被封印到了偏远的地底，以地上的神国加以镇压……”
阿比黛尔喃喃。
她含着餐叉，震惊又怀疑地望着身边的人。
“你？奥亚西斯？”
“看来你的圣典也背得不怎样，我记得在那个年代，某位教皇封印我的光辉事迹可是被大书特书……”
“等一等，我不接受污蔑。”
阿比黛尔正色道。
她放下餐盘，从行李箱中拿出一本软皮的圣典，翻开记录有奥亚西斯姓名一页，指着书上的插图。
“你觉得画成这样还有人能认得出吗？”
那是记录有奥亚西斯事迹的一页，笔触原始的教皇顶天立地、怒目圆睁开，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一手指天，一手擒着只有他小臂大小，肢体如同蜥蜴的——奥亚西斯。
……忘了，圣典成书的年代，全大陆的美术都如山体滑坡。
奥亚西斯与圣典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又报了自己当年亲眼所见的几位圣子中的美男子，终于确定教典的美术属于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
不过鉴于他正吃着美味的鱼排，此刻的他，看阿比黛尔是顺眼，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顺眼，是那种即使阿比黛尔此时此刻变出圣水，泼到他脚背，他也能一笑而过的顺眼。
奥亚西斯大度地略过了这节，清了清嗓子，准备就阿比黛尔做的饭一事展开谈判。
很显然，阿比黛尔刚刚话里话外，都是她会常住这家修道院。不管是仰仗他典籍里的凶名，还是一会儿自己会给出的便利，和这个会做饭的修女达成协议，自己就再也不用回到水煮一切的境地。
奥亚西斯用了自以为最和颜悦色的语气开口：
“多谢款待，不用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哦，不怕。我为什么要怕一个白水煮鱼的倒霉魔王。”
……
阿比黛尔分明听到了奥亚西斯磨后槽牙的声音。
她哈哈大笑，亲自把一块面包沾了酱，递给奥亚西斯。
“即使我说了这样冒犯的话，你也没有对我动手的打算；而我白谷村的修道院从未有过任何人口失踪的报道，奥亚西斯，你即使是个魔王，恐怕也是不想或者没法伤人的魔王。”
奥亚西斯很想用把手里那块黑面包戳在她脸上，但是这种做法未免太过幼稚——并且还从侧面作证了他无法伤人的说法。
于是他悲愤地把黑面包塞进了嘴里。
“我是什么来历你已经清楚，那你呢？你能说会道，看起来不像是被排挤才来到此地；身为一个修女，却会做饭；但若说你是在厨房工作的，你的双手比起厨娘却太过白净。我竟然猜不透你的来历。”
“观察得到是很细致。”阿比黛尔想。
她嘴上好像每个把门，心里却一直在观察身边的人。先前套奥亚西斯的话也是，如今见奥亚西斯毫不掩饰自己的推测，她的内心也对奥亚西斯初步下了判断：
这位魔王，目前来看当真没有恶意。
“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在首都得罪了人，被赶到了这里，路途偏僻，花了我整整三天的时间。”
“三天？”
“是啊，还算顺利。”
“这个国家的首都，还是叫多林兰德？城内有条叫迪迪西比的河蜿蜒穿过，西边富裕，东边贫穷？”
奥亚西斯意识到不对，确认到。
“啊，是啊？”
“那你绝不可能只花了三天就到这里，脚程再快的骑手，从多林兰德到白谷村，起码也需要两个月有余。”
“那是轮船开通以前啦！有了蒸汽机，什么都方便。”
哐当一声，奥亚西斯的餐叉掉在了地上。
已经沉睡三百年的魔王，朝正教的圣女发出源自灵魂的质问：
“什么是轮船？什么是蒸汽机？”
他睡了三百年，又不是一千年，外面怎么就变天了？
这是阿比黛尔意料不到的反应。她愣了一下，在奥亚西斯愈发不善的目光中，发出了开怀的笑声。
“三百年，三百年！怪不得。”
她端着餐盘，站起身，俯视奥亚西斯。
“魔王大人，欢迎来到蒸汽时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奶油家常煎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