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黄油曲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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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黛尔也不多做解释——这世纪世界的变化，哪里又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
她端起餐盘，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啪。”
伴随一个清脆的响指，一个用来洗碗的大木桶，装满清水，凭空出现在了阿比黛尔面前。
阿比黛尔瞪大了眼睛，猛的回头望向奥亚西斯，他打响指的手尚还没有落下。
“我好歹也在此地呆了三百年，虽不能离开，却也有掌控此地的部分权力。在我还没被困在此地的遥远岁月，我的领地内，任何风吹草动我可都是了如指掌。”
奥亚西斯没有回头，但他明显地坐直了身体，言语中透露着一丝炫耀。
“也就是说，这座修道院的范围内，只要是我见过的东西，我都能变出来。”
奥亚西斯站起身，环抱起双臂，走到阿比黛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又高又瘦削，低头看人来，黑色的长发就挂起一道瀑布。
“当然，武器也完全可以。我完全可以变出武器来，威胁你的姓名。感谢你的煎鱼吧，现在你知道，我待你的脾气有多么得好。”
阿比黛尔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把手中的餐盘丢进了奥亚西斯刚刚变出来的水桶里。
“……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
“我在等你的下文，先生。你这个时候提出来，恐怕不是特意来展示自己的仁慈的吧。”
阿比黛尔又听到了熟悉的磨牙声。
“厨师小姐，如你所见，这里又破又旧，起居室里恐怕也只有破木板床和老鼠，恐怕你今夜只能在大堂的椅子上凑合一晚。做个交易怎么样？你为我做一次饭，我就帮你变出一样东西。鉴于你今夜的款特，我特许你预支一间完整又舒适的起居室。”
奥亚西斯的帅没耍成，只能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交易。
听到奥亚西斯的提议，阿比黛尔的第一个想法是：
他到底是多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不过，认真思考之后，这确实一个保险且十分划算的小交易。不然，就算是白谷村的民风再淳朴，在接下来农闲的时候愿意帮她修缮修道院，想要一步步把这里打扫得像模像样，恐怕也需要小半年吧！
这还是在不计算修缮资金的情况下。
阿比黛尔在内心苦笑，恐怕这就是赶他到这儿来的教派的愿望：让她终日被贫困和琐碎的杂事包围，无力重回首都，为自己讨回公道。
然而，最大的问题很快就要迎刃而解——以和魔鬼做交易的形式。这事让首都的大人们知道了，愤怒的叫骂大概能响彻整个办公室。
但阿比黛尔并没有这种迂腐的负担，她内心务实的天平早已趋向了答应。
在答应之前，她还确认一件事：
“这样吗？那你能先帮忙把我面前的锅变没吗？它太沉，太不好洗。”
“我说过了，我的条件是‘变出’，我不能把东西变没。”
“这样么，那我答应你的条件了。”
“什么？”
“看来我不用担心你一怒之下，把之前变出来的东西全都收走咯。我这可是在和魔鬼做交易，谨慎一点也是无可厚非。”
奥亚西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条奶油煎鱼又上了阿比黛尔的钩。
……一顿饭有这样的魔力吗？自己到现在居然还没生气。
奥亚西斯没了脾气，“你有没有怀疑过，自己就是因为嘴上的小聪明，才被赶到这里来？”
“我发誓我从未用它干过坏事。有谁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宽容都没，那他才是最应该反省的。”
阿比黛尔也理直气壮地回答到。
当晚，阿比黛尔就与奥亚西斯预支了一件干净的，有着火炉、书桌、窗帘和木板床的起居室。接下里的七天里，她又用若干菜式与奥亚西斯交换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初来乍到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这就是阿比黛尔来到白谷村的第八个清晨。
晨露还未散去，奥亚西斯被搅拌棒与陶盆碰撞的声音吵醒了。
他正躺在修道院的房顶上，眼下刚睡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他便放任自己在阿比黛尔忙活的声音中发了会儿呆。
他非人类当然不需要睡眠，可是以往的漫漫长夜，除了对着亘古不变的星空发呆，他又有什么事可干呢？独自一人的寂寞比地狱的火还要难熬。
直到阿比黛尔住到这里，一切才发生改变。
尽管阿比黛尔不以修女身份自居，平日也只穿普通的裙子。但她依旧保留了晚间祷告和抄书的习惯。奥亚西斯的听力很好，即使是躺在房顶看星星，他依旧能听到阿比黛尔吟诵时的絮语，或者点燃蜡烛，笔尖刷刷划过纸张的声音。
感觉……很怀念。
并不是什么吵闹的声音，但是奥亚西斯知晓这些声音因自己而响起，他聆听着阿比黛尔的动静，夜晚也不那么难捱了。
他跳下房顶，揣着手，一路晃到修道院后面的厨房。
是的，尽管一切家具都理应让阿比黛尔拿美食来交换，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炊具和炉灶不计在菜式内。因此，阿比黛尔所在的修道院厨房，已经变得十分完善。
厨房中的阿比黛尔正抱着一个搅拌碗，谨慎地搅拌着里面的黄油絮状物，确认它被完全地缓和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
阿比黛尔在这几日，也习惯了奥亚西斯这个随便做点什么都要凑上来的性子。
她顺口答道，“黄油曲奇。”
“点心？”
“给白谷村村民的见面礼，我还没有正式拜访过他们。”
阿比黛尔见盆里的黄油、糖和蛋已经混合均匀，边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碗，看也不看，就往面糊里面倒去。
“喂，等等！”
奥亚西斯急忙伸出手，却已经来不及阻止阿比黛尔的动作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阿比黛尔，从阿比黛尔的手中一把抢过空碗，用手指沾了一小点里面的晶体，放在舌尖。
“这是盐！你疯了吗？”
一只细巧的手，从他的手中拿走了装盐的小碗。
“甜点都是要加盐的，一点盐会让甜品的味道更加好吃。”
阿比黛尔一边耐心地解释道，一边拿起蛋抽和陶盆，开始打发面絮——顺便欣赏奥亚西斯的表情。
因为此时奥亚西斯面上的迷茫，似乎不比七天前刚刚知道“现在的人类用烧开水干活”时来得轻。
经过这七天的短暂相处，阿比黛尔发现奥亚西斯其实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甚至，奥亚西斯的脾气看起来还比自己的在首都的一些同僚好些。
他们见到了相互打招呼，一起吃晚餐，平日互不干涉，却知道对方还在，就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最普通不过的房客。
况且，奥亚西斯在食客里也算是最受欢迎的那类——没有厨师会不喜欢自己的作品被食客用一脸珍惜的表情吃光，阿比黛尔也不能免俗。
等到她手中的黄油被打发到了颜色淡黄，质地如同奶油一样轻盈时，她便烧起了烤箱，拿出烤盘和自制的裱花袋，装了一个大的和一个小的。
“来试试吗？”阿比黛尔拿起小裱花袋，发出邀请。
奥亚西斯指了指自己，瞪大眼睛。
“做得时候就算好你的那份了。实现声明，不管做出多丑的形状都不准赖账。”
阿比黛尔率先挤了一个标准的小曲奇在烤盘上，给奥亚西斯做参考，接着便把裱花袋塞到了奥亚西斯手中，叮嘱道：“力气小一点，离烤盘距离远一点，画一个圈。不难的。”
裱花袋里的黄油捏着柔软，使奥亚西斯有些手足无措。他举起裱花袋，如临大敌一般往烤盘上靠了几次，还是没有勇气下手。
“不对，按照我们约好的，明明应该是你做给我吃吧？”
奥亚西斯忿忿地把裱花袋重新塞回阿比黛尔手中。
“真不试试看啊？我一直觉得自己做的糕点会更香。”
阿比黛尔有点好笑。不过这也不过是次顺带的邀请罢了，她把烤盘拉回自己身前，正准备重新开始挤曲奇。
“……我试试看。”
或许是那句“自己做的糕点会更香”成功诱惑到了奥亚西斯，魔王还是没忍住，要来了裱花袋。不用细看，他都知道阿比黛尔的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你不许看！”
“是，是。”
阿比黛尔背过身去，就快要憋不住自己的笑。
这也是她允许奥亚西斯总来厨房碍手碍脚的原因之一，这位三百年前被封印的魔王，总是能在厨房里闹出太多让她津津乐道的笑话，有他在，监控火候的时光都不再无聊。
但很快，随着奥亚西斯的一声“我结束了”，阿比黛尔转过身，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望着烤盘里的一个个圆圈，又抬头看了眼绷紧了脸，大有“你敢嘲笑一句，我就让你付出代价”之意的奥亚西斯。
阿比黛尔脑子里想着，“不笑，不，我不能笑。”
嘴却快过她的大脑。
“这不是挤得挺好的吗，自信点，和圣典上的画的图片一样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黄油曲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