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一力降十会 倘若莽撞也 ...
“伯群——去会会他。”
高允擎不容置喙的一句话,轻松释然的语气下分明是给我的一道军令状。想来此时我的脸色应当不大好看,起身之际瞥了一眼高存庸,见他也是一派少有的严肃,心下不禁叹了口气。我一共才多少岁啊,指望我用棋力硬压几十年锤炼打磨出来的一个绞杀之局,想想看,能有几分胜算啊?
然而此时此刻,作为高允擎而言,不仅是给了台阶要不要下的问题,他是真的指望那位假死脱身、忍辱负重的曾寿祺,能毫无保留地把管稷言一生所有的东西,在十几年内,全数塞到我的脑子里——包括复制这盘不可思议的胜局。
来到棋盘前,正冠、理袖,谢恩,敬客。礼仪齐备之后,我仰头向面前这方半局看去,大致估量一番,眼前要务,当以治孤为先,偏掉那一招姑且后话吧。于是,我起手布局,又一次调回到最初那一十七手的一角,试图引动在棋盘中央已入焦灼的局势。我落下第一手后,从头至尾无甚波澜的吉平良宪倒是先抬了抬头,冷冷的眼光头一次在观棋之外、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眼看得我有些心虚。事实上,别说是重演这一局棋,管稷言存世的棋谱棋局,我都没见过多少,当然这也是因为,据我所知,管稷言虽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通才,但他所好者,一曰辞赋一曰瑶琴,并不是什么好棋成痴的人啊……唉,如今骑虎难下,就算最终免不了要败下阵来,也只好拿恩师手把手教的棋路先应付了。
见我主动回头,吉平良宪像是早就等着我这么做一样,立刻便放弃了几乎是唾手可得的四个白子,回过头来与我重启厮杀。约莫对攻了三十来手,我却渐渐有些看不明白他究竟想做什么:说是抱吃吧,不见他逼攻迫近;说是征子吧,可也没有紧掉白子多少气……
就像是猛虎扑食之前,对弱小猎物的先行挑衅。
然而,这么想着想着,意外还是发生了。
“嗯!”
猛地一声闷哼,我险些喊出声来,这才发现高存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身旁;此时他正背对着高允擎的视线、几乎将我挡了起来,右手给我肩头披着一件厚绒大氅,左手却是死死捂着我的嘴。
从后知后觉的酸麻胀痛上判断,刚才他应该是在我的腰奇穴上,狠狠地戳了一指头。
“哎呀,久坐檐下还不觉得,这站在庭中,嘶,四面透风,冷得人牙关打颤啊。”高存庸四下环顾,如在和缓气氛般轻松笑道,“管大人好专心,人都快冻僵了也未发觉。随契,快,奉两杯热茶给二位暖暖。”
我没空嘲笑他难得热情,只觉得口干舌燥,周身发抖,虽然头没晕、且也还站得住,但这明显的脱力也是无法避免的。而趁着帮我搭上披肩、收紧肩头的间隙,高存庸遮去了所有人的视线,简短而清晰地问道:“怎么了?这棋局有古怪,是不是?”
我用力哽了哽喉头,也顾不得几乎是半边身子倚在他怀里,狠狠皱了皱眉,回话道:“这棋局……暗布心魔,会引动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这下我总算明白高存悦为什么会是那个模样了。我刚才在恍惚之间看见的那些画面,那些血腥残暴、痛苦而凄厉的惨状、那些使尽浑身解数却无力改变的绝望……就是回想起来都会喘息艰难。
“那你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要是再困上一会儿,就不好说了……多亏殿下那一指头。看来这么久的头风没白治,至少、知道该往哪儿戳、最醒神。”
“别贫了。”高存庸给我系好领口的当间,又借着正冠、不着痕迹地擦掉了我额角渗出的冷汗。这时,尽手慢之能事的随契还是无法再明目张胆地多拖延时间,将另一杯茶奉到了我面前。
“还能继续?”高存庸端来茶杯,飞快地咕哝了一句。
“总不会更差了。”我接下茶杯,连灌了几口,身上立时暖和了起来。这会儿醒过神来,再回头一看,登时吃惊道,“哎?怎么下成这样了?”
“谁知道你。”高存庸见我恢复了活样子,也就不再多停了,“此人善布疑阵,换个路子吧。”
高存庸回到座中,高允擎看了他一眼,又向我道:“伯群,怎么回事,举棋不定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王爷容禀,”我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起瞧着天光大好,一时贪凉,没加厚衣裳。”
“仗着年轻、火气大,你呀,”高允擎瞧我还能说俏皮话,倒也不吝搭我一句,“你照顾主子倒是细心,照顾自己怎么如此粗枝大叶,好在存庸知道心疼你啊。”
我一阵歉意的赔笑。完了,今日过后,管伯群这个“弄臣”的名声,怕是甩不脱了。
“若是恢复得当,还请这位大人继续棋局吧。师父他还在等着阁下落子呢。”离岛浅原忽然插话上来,似是有些不满于高存庸半中间的随意入场,更像是察觉出我好像已经脱出了困局。
我没说话,只颔了颔首,然后也不急于执子,而是双手一背,回头到前两局棋前,仔仔细细通看了一遍。如是一观之后,我回到自己的棋盘前,再不犹豫,直接上了一手扳;吉平良宪也不啰嗦,贴着我的子来了一手反扳,然后我眼都不眨,紧跟着一着连扳跟了上去。
如此死磕到底的气势,先知先觉者皆为之所动:防守苟存了这么久的管伯群,终于要反击了。
古往今来,所有号称能勾动心魔的东西,琴棋书画、诗酒茶花,要攻破人的心防,最终的关窍还是在快速凌厉且力道足够的攻破一点上,而能做到这一点,最有效的途径只有一个——武功。跟以武功式的快攻和把握时机相比,前面那些由头,都只是些装点而已。换句话说,这第三局棋,并不完全是棋,甚至某种程度上已经不能算是在下棋,按照下棋的手法路数,存局存势,加之秉持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的心态,必败无疑。
这种局,赢下之前,是讲不得风议的。
于是乎,接下来的八十手,在座诸位全数亲眼见证了管伯群是如何以一种简朴到甚至有些无赖的路数,跟扶桑的国手对战,“扳、飞、吃、提”这几手搭成的路数反复出现,与吉平良宪展现出的高妙征子和恢弘布局大相径庭,以愚直的滚打包收对冲着对方花样迭出的变局,执着地近乎粗鲁。
然而,还是有人逐渐满意的——下棋未知深浅,可论打架,座中这叔侄二位,乃是此道高手。也许此时在他们看来,棋盘上的黑子是各种高妙功法层出不穷,奈何白子只会使一招“黑虎掏心”。
当然,黑虎掏心也不是随便打的,毕竟这一招要奏效,首先便要捉着对方的拳路。一旦拳路落入他人掌控,往往制胜也就不必掏心、或者不必等到掏心了——所以,当吉平良宪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棋路已经被对手揣摩住的时候,在他眼前的,已经是一颗冷硬得不逊于他的白子,以一手“断”,生生掐住了他苦心孤诣到了此时此刻的大势——一方本可以胜一隅而乾坤皆定的大势。
平心而论,我棋力不如他。之所以会下成这个样子,一来,有赖于我舍弃了以围棋之道对战的想法;二来,正如高存庸那句“善布疑阵”,他要不是一心为着以这样惊世骇俗、酣畅淋漓的法子取胜、而多动那么些手脚,恐怕我没那么容易能钻到空子。
“承让。”我抱拳道。
这局终了,雪终于停了。一白一红,酣畅厮杀,平淡收尾。
吉平良宪在原地默然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失去了等他反应的耐心而直接抽身离去。而就在我将要有所动作的几乎同一刻,他却动了——右手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瞬息不停,直向着自己的胸腹处刺去。说时迟那时快,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猛地一冲,一把拧住他的右臂,将他别在了原地。可偏偏就在此时,因他猛地向前一栽,我一眼扫过他背后,猛然在他颈后督脉交汇之处的大椎穴上,插了一根缠着红漆的黑针!
迅雷不及掩耳之下,我趁乱拂过他的肩头,借机一抹、拔下了那根黑针。吉平良宪因为吃痛而大叫了一声,被我制着的右臂猛然挣脱,反手又要来夺刀。两相争执之间,不防手上刀锋一拐,抵着我的左臂往前一旋案,登时便划开了我的袍袖、绯红官服因之染血。几乎同时,我强忍下伤口疼痛,掰下他的右手,一脚将那佩刀踢开了几步远,方才将他一把卸到了一旁去。
“来人——”
“且慢!”
国礼动刀兵,乃是大忌。吉平良宪这一举动,即便目的并不是刺杀,一旦有官军进了场、再当场拿了人,也足够他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了。这事若是闹大了不好收拾,于是,我几乎是在听到有人传唤御林军的当场,便下意识地挥开了所有想要靠近庭中的相关人等。
天阶之上,高允擎很快会意,大手一挥,将所有人止在了原地。见再没有人会上前刺激他,我方先将袍袖裹起来扎住了创口,而后端详了匍匐在地的吉平良宪一眼,从另一边先捡起了他的佩刀,执在手上,刀背至于臂弯中,将沾染的血渍擦了个干净。
“我听说,佩刀是武士荣誉的象征。阁下珍视荣誉,何苦让它沾染意气之血。”
我右手捏着刀背,左手扶着刀柄前端,将佩刀重又拿到了吉平良宪面前。这时,我听到隐忍至今的离岛浅原,在远处用母语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一声“师父”,而后跪倒在地,垂头痛哭。只不知他这一哭,是哭他师父的心血付诸东流,还是哭他自己不可一世的傲气化为乌有。
吉平良宪没有动,双目无神,甚至不愿抬头,好像深恐让人看到自己失败的模样。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平稳端健的步伐,是离岛东靖。他足足看了我一眼,却没有替吉平良宪接下我手里的佩刀,而是蹲下身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用母语,简短、平静而很耐心地说了一句话。以我当时对扶桑话的了解,并不能完全懂得离岛东靖说了什么,直到后来因缘巧合之下,我才知道了那句话的含义——“倨傲于自己曾经输掉,才是最彻底的、无可挽救的失败。”
离岛东靖也许是此情此景之中,最能够真正宽解吉平良宪的人。虽然他只说了一句话,然而却真的打动了吉平良宪,见他终于肯又直起身来,我也总算松了口气,至少今日不见血、或者说不动干戈,这国礼还能相安无事地推进下去,这样我也不必担心因为这档子无甚紧要的事而吃上官司了。
离岛东靖见吉平良宪从我手上接下了佩刀、且向我端正地行了一个人礼之后,总算也放下心来,便回过身去,上前几步,向高允擎一边告罪一边敬谢,说什么为中土渊博的见识与宽广的胸襟所折服,再三重申愿意诚心与南朝结下朝觐之约,遵从身为属国的约定与义务。如是大势抵定,高允擎便也给足了面子,不仅再三认可了身为宗主国的的承诺,而且还“宽宏大量”地不再追究庭上发生的所有事,其实也就是将吉平良宪和离岛浅原都免于问罪。至此,这一番试探尘埃落定,颓唐的离岛浅原在父亲的又一次传唤之下,亲自上前扶起吉平良宪,来到阶前,向高允擎与在座皇族真诚致礼。
“吉平先生,”见他们师徒二人行完礼、将要折返时,我出言叫住了吉平良宪,问道,“在下冒昧,只是想问一句——当年那位宫崎国手,败局辞官之后,发生了什么?”
吉平良宪沉默了一会儿,示意离岛浅原放下了搀扶他的手,慢悠悠地转回身来,看着我,用有些晦涩的汉话,一字一句回答我道:“宫崎大人,败局之后,原本、也想要自裁谢罪……被管居士、制止了。管居士邀请他到中土来、继续研究棋道……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他只留给了我两个字,叫做,观吾,就是、反省自身的意思。”
我的思绪渐渐飘散:高龄、善弈、毫无根底可究,观吾……约莫是那位作古多年、却堪称惊艳绝伦的“弈中仙翁”——贺观吾么?若是如此……恩师当年还有机会跟老人家对弈过几局,从那几句的棋谱来看,再与今日这一局凶险绞杀相比,老人家西来之后那须臾年华,倒是没有辜负这“仙翁”的名号。
我会心一笑,复言道:“吉平先生,弈之一道,包罗万象,今日此局,必不可再。在下年幼识浅,不过是仗着有几分硬胆子敢乱来而已。若是吉平先生能够继续钻研,想来这高妙的棋局,尚有不可估量的前景,足可流芳百世、教化后人的。”
良久,回应我的,只是一个深切的颔首。
这厢事罢,回头之际,却是迎下了吉平良宪与离岛浅原回到座中的光多禄海又步入了庭中,在众人围观之下,他却做了件有些意外的事——将方才我阻拦吉平良宪自裁时不小心掀翻的茶杯捡了起来。茶杯盖子被佩刀所破、已经碎成了几瓣,光多禄海便把它们小心包好团起,而后将半只空了的茶杯小心捡起,用锦袍的袖子仔仔细细擦拭干净,而后亦步亦趋地来到了高存庸的座前,恭谨施礼,将茶杯又奉回了他面前。
高存庸略一思忖,右手接下了茶杯,而后左手取来案头一块净手的绢帕,递回了去。
光多禄海一怔,而后深躬一谢,双手接过了绢帕,小心翼翼地将双手上的水渍擦干净,再三致礼方退。
这波谲云诡的献礼终告结束,宴饮又起。天光近暮之前,国礼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南朝上下送了扶桑使团回驿馆之后,高允擎见众人兴致已然恢复,便又叫了我上前去,道:“好,好啊。算算看,伯群入朝尚不满岁,可这功劳确实不少,前番总说一并封赏,但如今年关在即,再要攒着怕不合宜,就由本王做主吧,只当是让你在定澜府过个好年。”
“王爷恩典,微臣感激不尽。”我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只老老实实等着上头发话。
“要说赏些金银珠宝,恐怕你也不甚上心;要说这奇珍古董,听说前头两个孩子已经给你送了些过去,你且先消化消化……”高允擎似乎很是用心地盘了盘赏我点什么好,然后忽而来了灵感,道,“方才你制住那个扶桑棋士,倒教本王想起来了。有道是君子佩剑,你虽未及冠,但已经是朝廷命官,出门在外,若遇上不便,连个趁手的家伙都没有,岂不耽误事。”
“王爷、是要赐微臣一把剑?”虽说我也的确不缺什么东西,但高允擎身为南朝第一高手,想来他拣选兵器的眼光也不会差,这么一来,也许能给我一把不错的剑傍身,倒也不错。
“放心,本王赐的佩剑,绝不会亏了你就是。”高允擎玩笑一般回了我一句,我正在惊惧抖擞之际,却听见他又向身后内侍吩咐道,“将濯青剑取来。”
濯青?!他说的是——濯青?宁泽高家的名剑濯青?
正如此前所说,宁泽名产,烈酒钢刀。是以天下间论及兵器材质与锻造之术,宁泽堪称首屈一指,许多名帅勇将宗师奇侠,都以能拥有一把宁泽铸造的上品兵刃为傲。高家在宁泽数代根基,家门之中传世的宝物,正是两柄天下闻名的宝剑——一者剑鞘玄重、霜刃寒骨、削铁如泥,名曰“墨息”,为历代家主独有,以匡正法纪;一者剑鞘苍翠、青锋凝光、斩金截玉,名曰“濯青”,为历代家门德行高彰之人所持,以守心明道。墨息剑在高道衍入主定澜府前后便告失踪,至今未能寻回;而濯青剑则一直为高家珍藏,至今已有十数年未曾示人。
这说到底是人家家里的私藏,就这么着拿出来给我一个属臣,不大好吧?
“微臣万万不敢领受!”我赶忙一头磕在地上,连连推辞道。
“本王还未说完。”高允擎示意我先别急着谢恩,而后又道,“濯青再怎么贵重,也还是一柄剑,若是不得用,也只得埋没。本王将濯青交予你,也只是先赐予你用,待到你及冠、得了自己的佩剑,再将濯青奉还本王就是了。不过到那时,若是本王发现你有什么轻慢于它的事迹,可还是要一并罚的!”
这一番连哄带吓唬,在别人听来好像是逗弄晚辈的家翁,很是和蔼亲切。但落在我耳朵里,深知他如此把我捧到高处,终究还是为了帮他当一块试金石,便也实在轻松不起来。这濯青下赐,算是半坐实了我身为摄政王的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一出,到底是为了敲打迫不及待将我揭发出去的高存悦,还是告诫方才横冲出来帮我解围的高存庸。
又过了半个来月,从宫里领了一大堆年节所需并扶桑朝觐贡物的木骁,刚清点好货物、入了库,正要来向高存庸复命,进了院子却一眼瞧见五殿下踩了个凳子、正在亲力亲为地贴春联,而管大人半垮着站在远处、抱着濯青剑正在神游。
“怎么样?歪么?”高存庸手上捏着横批的两角,上下比划着,一边自己打量,一边问后面人道。
“右边低一指。”见此情状,木骁小跑着上来,应了高存庸的问话,把浆糊罐子举起来些,复笑道,“说是不敢领受,可自打得了宝剑,管大人这真是一日不曾释手哇!比那升为右侍郎的圣旨还宝贝呢!”
“少笑话我。”我猛地回过神来,驳斥了一句,又道,“那能一样吗?礼部上下官升一品,右侍郎又只是个补缺,不是指名道姓加恩拔擢;可这宝剑天下独一,大家伙儿谁不红着眼瞧我啊?再说了,说是赐给我用,还不如说是赐给殿下的呢。要不你自己说说看,这趟进宫,封赏下来的各色东西、比往年多了多少?我枉担了个虚名,还要被讥讽,哼。”
木骁“咯咯”笑着,显然是一脸不以说辞为然的架势。高存庸贴好了横批,重挪了凳子又开始贴两边的对联,一边应我道:“哎,你打算什么时候谢恩去啊?”
“哎?不是说年节前宫门和各府门都要闭户,不再接拜帖么?”
“你这是递拜帖的事么?”高存庸接过木骁递过来的上联,一边找位置一边继续道,“明摆着恩宠有加,就是把门封了,你也得想个办法挤进去磕个头不是?何况你再不去,不怕朝野议论你不识好歹?”
“不去的话,被骂不识好歹,可要是去了,微臣更害怕。”我踱了两步上前,把高存庸手里的上联往下扯低了半寸,仰起头来对他说道,“最后那番话说得我心惊胆战的,何况王爷再三提点,说若是不得用,宝剑也得埋没。再说了,什么事迹算得上轻慢呢?还不是人家说了算?我是真不知道这话里有话,到底是冲着谁开的口哇。”
高存庸低头瞥了我一眼,瞧着我一脸严肃皱着眉,他却笑了:“难得,我都不担心,你吓成这样。”
我愤愤地咬了咬嘴唇,忍住了往他脚下凳子上踹一脚的冲动。
“只说是借用,又没说怎么用。你整天带着是用,屋里供着也是用啊。”高存庸将凳子搬到另一头,道,“就当没这事,你自己不提,谁还非得让你每日三省吾身。”
“殿下倒是好心性,”我撇了撇嘴,心想也只能这样,总不能显得心里有鬼吧,“微臣可听说,四殿下在朝觐之后又染了风寒,好容易有些起色,整日闭门谢客,说是什么学艺不精、正刻苦用功着呢。这架势可把微臣给吓得,生怕是没能领会上意。”
“四哥那儿该有的热闹,一样也不会少的。”高存庸哼笑一声,“不过,关你什么事。”
我趁他转身偷偷白了一眼,却又忽然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还没提,两下捉摸了一阵,方才开口道:“殿下精于武学,微臣想请教一下,是否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助人在短时间之内,将自身的精神意志高度专注、甚至刺激其暴涨的法门啊?”
我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果然引得高存庸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
“大夫医术高明,何必问我?”
“医术是救人性命的,哪里会知道那些只知急于求成、不惜损伤性命的邪招子啊?”
这话一出口,我心思不妥,毕竟吉平良宪脖子后面那根针还不好说是什么人安排。再说了,若真是什么江湖人干涉其中,这帮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来?
“罢了罢了,是微臣术业不专,还是容微臣再翻翻典籍去吧。”
我摆了摆手,绕过这一节,抱着剑回屋里供着,顺便想想该怎么着措辞才能敲开王府的门。
是以我并没有注意到,在我回了自己小院之后,高存庸在原地默了一瞬,而后别有深意地看了木骁一眼。木骁亦是展现出了难得的严肃,只一个眼神,便会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吉平良宪所修习的棋道,在后文还会再次出现,应召在另一个关键节点上
其实诸如此类的情形:因为不求甚解、过于追求形似,而创造出来威力巨大但根基浅薄的东西,在人类社会实在是司空见惯
之所以能轻描淡写,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托生在一个根底深厚到浩瀚的文明之中而已,这些所谓信手拈来的哲学思辨,可能已经是别人穷尽一生方有所得的璀璨。
敬畏,感恩。
PS:高存庸和光多禄海那互相一递,简直把“不动声色间的社交分寸”玩出花来了,老油子们是真的会办事,啧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一力降十会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