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东来宴海楼 奔波劳碌这 ...

  •   十二月初三日,扶桑首遣使臣,以国礼朝觐南朝皇室。
      这事说起来不大,乃是因为究其根本、这也就是个争面子的事而已;扶桑蕞尔小国,就算依的是国礼,哪怕是来日天下底定了,最多也就还是个附属国、接受封赏并例行朝贡。而这事说起来不小,因为这是扶桑官方头一次以国礼朝觐大梁之外的另一个政权,这无论是对于南朝在天下反王之中拔下头筹,还是对于南朝正面抗衡大梁的权威而言,都是一次关键的尝试。
      于我此行的任务——挑拨高家内斗而言,这其实并不在我所该关心的范围内。我之所以牵涉其中,完全是高存庸设计在先、高存悦帮腔在后、高允擎也有投石问路的想法。若是这买卖搞砸了,一口气能把三个人全开罪光;若是这买卖办得好,恐怕这几位在我身上下的注码又会加重。权衡之下,我还是先行暗中密报了恩师,大略解释了一番为何要尽力将这场朝觐做好的缘故,恩师之回复也并未反对。
      这一回,高允擎给礼部上下下达的指令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次可不同于上回中秋宫宴、只需要按时应卯即可,身为礼部经办的主要官员,前一天夜里便教候在宫中,所有章程一字不落全数盘过,还有宫内宫外上上下下各种大事小情等着垂问,几乎一整宿都没工夫坐下,更别说休息了。好容易挨到了辰时,又要在前头盯着兵部与大内排查往来人员、确保皇室安全,一刻也不得松懈精神。约莫过了一刻钟,该来的人大致过半,方瞧见木骁和随契装束严整地驾车前来。
      “大夫眼底下都青了,待会儿找个空,眯一会儿呗。”趁我递上国宴专用、象征身份的丝绦时,木骁歪了歪头,瞧周围没人注意,冲我嘟囔了一句。
      “我就不劳您操烦了。”我干脆自己上手将丝绦套在车头的宫灯上,回道,“今日我可没法子近前伺候,殿下这厢就麻烦你们二位多多担待了。天气凉,别着了寒。”
      木骁冲我眨眨眼,表示知道了;随契亦冲我会意地点了点头,二人便引着车驾入宫去了。

      此次国宴设在目下定澜皇宫最主要的外宴场所——鹤鸣洲驭海楼。此处本是前朝将定澜府作为陪都时修建的一处宴饮场所,高道衍进驻定澜府后,并未大肆兴建土木,仍然以此前遗留的宫室置办各项事宜。这鹤鸣洲原是前定澜行宫中面向江岸滩涂的一处半崖所改,正可俯瞰江景,取其形似鹤之两翼高张、且暗合“鹤鸣九皋”之意向。崖上有回廊三面环抱,定西而东望之处,是一座三层飞檐的高楼,因其坐镇之城恰为大江之要冲,且回廊自两侧延展而出,状若两臂伸出欲拨沧海,因而得名“驭海楼”。
      列席国宴的皇室宗亲、文武百官依次入座,诸事就绪,得了高允擎指示,礼部尚书方依制示意鸣鼓,另着宫门唱号,宣国使入朝觐见。
      鼓号声中,宫门大开,仪仗过后,为首一人年约不惑,墨袍青衫,头冠高耸,手中持节,踏四方步从容而来;身后紧随而来的两个年轻人,一者仪表雍容、不苟言笑,分明秀气的面庞、却笼罩着一股阴鸷之气;另者身披浅锦,优雅闲适,堪称不俗的相貌、偏氤氲出丝缕迷离意。
      根据事先奏报,这为首的应当就是此次朝觐,扶桑遣来代表君主的辅臣——离岛东靖了。这位在扶桑堪称位极人臣的辅臣太佐,据说有着一段极为跌宕起伏的人生,相传还是出身自先代君王的后廷。不过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如今在扶桑,可不会有什么人不长眼,敢以旧事为引、对太佐大人作丝毫冒犯。而他身后跟随者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公开的继承人、嫡子、官拜少佐的离岛浅原,另一个则是目前与离岛一家最大政敌光化将军往来渐厚的丝茶局主办官,光多禄海。
      本来看起来没什么,然而,高存庸和高允擎两边都给到了我一则消息——光多禄海,很有可能是离岛东靖入朝之前的私生子。所以,他出现在使团中、还是如此显要的位置,内中便大有文章了。
      使团来到驭海楼前,依照礼制,由离岛东靖亲自奉上国书,高允擎依礼收下后着礼部尚书宣读。国书宣读完毕之后,再由高允擎亲自宣读受朝纳贡之诏书,以示朝觐完成。而后便是请扶桑使团入座宴饮,并国礼款待。这段时间场面上几乎都是高允擎与离岛东靖直接往来,因而百官臣属只在原地候着便可,不必插手。
      宴饮开始,乐舞声动,高允擎亲率满座同饮,举酒三盏,地主之谊告成。
      离岛东靖始终维持着温和优雅的笑容,一举一动虽然还是遵守着扶桑的习惯,但风度和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若非那身行头,几乎都要融入四下臣工之中。这厢举酒三盏,他也一一回敬之后,在座中向上首的高允擎致礼道:“东靖不才,这一次也是初登中土,中原之广博浩瀚,使东靖印象十分深刻。虽然不值一提,但出发之前,东靖还是吩咐了两个小辈,也为此次朝觐准备了一些自己的小小心意,想献给摄政王。若是承蒙摄政王不弃,可否准允他们一一呈上?”
      “哦?如此,东靖大人,礼重了。”高允擎当然不至于拂了来使的面子,便教侍从协助两个年轻人,将各自准备的礼物分别呈上。光多禄海有意回头问询,却只对上离岛浅原头也不回的不屑神情,无奈笑笑,便率先起身,来到庭中,向高允擎、南朝皇族、离岛东靖分别施礼,再同座中文武百官再三致意。
      “禄海才疏学浅,此番前来,略备薄礼,不为惊世骇俗,只为聊表寸心。”光多禄海开口,声音轻柔,娓娓之间别有动人之处,一番谦辞过后,他折身退下几步,将面前一袭红幔轻轻揭开,露出一座流光璀璨、意蕴生动的宝树来,“不知在座各位,有觉得眼前这棵小树,似曾相识否?”
      “嘶……”高允擎眯了眯眼,略一沉吟道,“似是与唐书珏那幅依山桐木形似。”
      “摄政王渊博。此方盆山,正是参照唐琛大师的名画所作。”光多禄海施礼敬道,“唐琛大师身为丹青妙手,在江南地域名噪一时,禄海便是身处海外,也多有想往大师的才华。偶然间得了机缘,曾经一睹大师笔下依山桐木的风采,甚为震撼。想着此次前往中土,又是回到大师的故乡,故而禄海自不量力,想借此机会再现名画风韵——故此,禄海特地从扶桑国土各处拣选了足具代表性的珍贵材料,诸如越前烧陶盘为盛,京都墨锦、光璨翠晶为枝叶,红竹石、海金珠为花,蓄之于名家世藏的这方老树水石之上。但愿这永岁长青之盆山,护佑中土勃勃生机,也能如唐琛大师一般、见证扶桑与中土之源远情谊。”
      天下皆知,唐琛少年时曾与一扶桑商人因缘结交、一生亲厚不曾背离,友人返乡时他所赠字画,至今在扶桑国内还被视为国宝。这漂亮话说得自然是不错的,然而这本钱下得实在令人瞠目结舌。我在相府时虽然对扶桑事宜知之不详,然而这只有寺庙的百岁大德才能配一颗进念珠的红竹石,百斛出一盏、寸珠价甚寸金的海金珠,都还是久闻大名的;更别说那平素只能出现在神像之上、即便是国主头冠之上也只能镶一环的光璨翠晶,竟然拿来镶作了树叶子……光多禄海这句“不为惊世骇俗”,若是站在扶桑的角度上,真真是谦虚得太过了。
      就算再怎么不懂行,听到这些名字,高允擎约莫也揣测得到其中分量。但见他在座中略一思忖,飞快地与近处随侍的礼部尚书互通了个眼神,而后和蔼一笑,亲自起身,环视院中,来到身后一丛花木之前,亲手折下一枝素心腊梅的花枝,复又踱步回头,走下天阶,亲自递到了光多禄海面前。
      “既以永岁长青树相赠,那,本王便赐你、一枝迎风展颜花吧。”
      光多禄海闻言先是一怔,而后立即反应过来,跪伏在地深谢一礼:“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永岁长青之树木,哪里比得料峭寒风之中的怒放,禄海多谢摄政王厚赐。”
      这么一件微言大义的回礼赐下,我不禁低了低头,心下思量着也许这一出下来,离岛东靖这一趟劳师动众便不算白费,余下来的无非是能不能把这张牌握在自己手里,那可就看他这个抛妻弃子的生父、要怎么跟自己同样忍辱负重多年的长子再叙天伦了。想到此处,我不禁又侧了侧脸,瞄了瞄一旁迟迟不见动作的离岛浅原。若说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同父异母的哥哥压了一头而生气,倒是可以理解,但目下这个视若仇雠的表情,却未免有点过了……
      光多禄海漂亮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翩然回到座中,向离岛浅原躬身致礼。离岛浅原仍然是不屑一顾地撇开眼神,而后堂皇起身,一派雍容地来到庭中,站定之后,只向上座的高允擎躬身致礼,然后便直接回身,抚掌三声,循声而来的侍从,一边抬来了三架巨大的棋盘,一边带来了一个缄默不言的中年棋士。
      “摄政王,”见准备停当,离岛浅原回转过来,用着口音仍未纯熟的汉话,向天阶之上的高允擎敬道,“浅原自幼学习围棋,也深知中土作为围棋的故乡,会棋、好棋之能人数不胜数。故而,此次是带着求教之心,请了教授浅原围棋之术的扶桑国手——吉平良宪大人,与我一同前来,将他生平最为珍视的三盘棋局,作为我们师徒的见面礼奉上。”
      言毕,离岛浅原施礼、回身,快步来到吉平良宪面前,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师徒礼。吉平良宪会意,坚决地点了一下头,而后行至棋盘前,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将头一局残局干净利落地摆了出来。
      丝、茶、棋,此三物自中土传入扶桑,一跃成为最受国中追捧的珍玩。奈何丝茶司落在了光多禄海的手里,离岛浅原为表不屑,单单选了这“棋”出来,真有些能耐倒还罢了,若是轻易为中原棋手所破,这既是献艺又是挑衅的招数,可不好解释。唉,可若说只是年轻人耍小性子闹脾气,以离岛东靖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沉稳而言,似乎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想之内。
      棋乃国艺。尤其是中原、江南这等名士辈出之地,无不以手谈为必备之雅好,是以棋力有高低,兴致无分别。既然出了题来,满座之中皆是举头而望,想看看这值得作为国礼相赠的棋局有何出挑之处。我坐得远了些,勉强睨着个大概,又环视了身边一圈的反应,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有些个才名出众的官员,面容之上便可见着些稳意。
      “这头一局棋,众位意下如何?”高允擎两下看看,轻松道。
      座中虽无人应和,但座中公卿饱学者,便是为高允擎的眼光扫过,也端的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架子,言下之意自喻。故而,高允擎便吩咐礼部尚书权作代表,象征性地回应了几手,不告多久便告结束。我借此机会往前凑了凑,瞧着尚书的棋路,也摸出个大概来。这局嘛,若是有个五年上下的棋力,能看过些众口相传、奉为经典的妙局,懂得平衡大势、不计较于一隅,要解起来,并不为难。
      首局轻松告破,场上气氛顿时松了不少,有些个素来骄纵的,那轻慢的眼神便似要飘出来。在无声的议论之中,一身素衣的吉平良宪仍然垂头不语,仿佛方才那一局跟他毫无干系似的。在离岛浅原再次邀请之后,他无言起身,在第二幅棋盘上,几乎是用前一句一样的时间,干净利落地摆出了第二盘棋。然而,上一刻还志得意满的座中群臣,再看到这一局,都不由得为之一惊。
      太快了。相邻的两局棋,吉平良宪的风格瞬息大变,棋力也猛然暴涨;相比这第二局的奇诡,第一局棋甚至稚嫩得有点轻浮了。然而眼前对战还在继续,礼部尚书浅浅试探了两手便知不敌,座中大多臣属也都纷纷旁顾、回避四下征询。见此情状,高允擎也不犹豫,直接宣了棋待诏上前一解。伴随着这征子之势头越发惊人,落子之速度却越发缓慢,场上的氛围,也如同这不期而至的飘雪,在萧索中沉凉。
      恐怕此前不会有人想到,头一局棋不过半盏茶工夫,第二局棋却下了近一个时辰。
      当吉平良宪向离岛浅原示意和局之后,高允擎不发一言地挥退了棋待诏。这下,满座公卿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所谓国手的恐怖之处。何况,后面还有一局。
      这下子,大家伙儿总算是有了充分的理由、来好好端详一番这位关于缄默的扶桑国手了。纵使天寒地冻、又是道贺而来,可这个年逾不惑的男子仍然是一身分辨不出材质的素白衣裳,腰间还始终佩戴着一把似乎并非必要的长刀。如此简朴得扎人的外在,与方硬的下巴、冷肃的目光、以及眉心处的竖纹一道,勾勒出了一个常年苦修、自律到几乎苛刻的模样。
      长年累月的学棋若说枯燥晦涩,我尚能理解,但若这般痛苦的煎熬……啧。
      “这一局,是和局。”离岛浅原向阶上的高允擎示意,又道,“这一局是我师父在十年前自创,至今为止,在扶桑国土之内,仍然未逢敌手。如今在中土首次出现和局,果然不愧是围棋之故土,也让浅原更加期待这最后一局——也是师父特意为此次会盟所创的棋局。”
      在旁人还在为这十年功力攒出的新局而议论纷纷的当口,我却是被另一件事所震惊:从高允擎忽而沉坠起来的表情、和高存庸敛袖饮茶间微微蹙起的眉头,我可以确定不是听错——离岛浅原用的词是“会盟”。
      这是一个足以推翻今日一切场面的词。
      此时的离岛东靖一动不动,右手停在酒盏之上久未松开;光多禄海微微瞪圆了眼睛,然则好在还能小心地将紧紧攥住衣袖的手再缓缓张开。
      场中再次恢复静谧之后,吉平良宪以右手握住刀鞘下绪、将自己的佩刀取出,刀刃向下,向前鞠躬,旋即起身。而最后这一局与前两局不同在于,吉平良宪本人落子也极为郑重,而且只布下了一十七手便停了,比前两局都要少很多。在此之后,吉平良宪再次示意离岛浅原,后者得了吩咐,再向满座解释道:“师父说,这最后一局之莫测,远胜前两局,且这解法也不是从古书棋谱之上可钻研得到。是以这一局,能由遍观百业、博采众长的通才来主持,方是上选。”
      这下,朝臣们大都缩了一截下去。高允擎虽然心中不悦,然而上位者总不好对一个小辈过于严苛,且当下还有未尽之事。但见他浅浅扫了一圈座中四下,似又揣摩了一番,忽然开口提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名字:“存悦,既然是要博采众长之人方能主持,想来,你也当有些心得了吧。”
      高存悦猛然间的抬头,将自己极度的意外展现得淋漓尽致。然而,国礼的环境和皇叔难得一见的垂青,又让他无论如何不敢开口就拂了高允擎的态度,只得原地垂头,默默思忖了一番后,起身应道:“儿臣所学,岂敢妄称通才,然而待客之道在此,儿臣便请一试此局。”
      说实话,我还真的希望他旁的吹吹牛无妨,这对弈之道倒是能真有些工夫在。要是这一环出了岔子,给了那个不安分的离岛浅原借题发挥的空间,别说是“无过”了,整个礼部一锅端了,恐怕也填不起来摄政王这丢出去的颜面。更何况,棋盘见格局,这位自诩能成为南朝中流砥柱、继承父兄志愿的主儿,究竟是个什么成色,眼下便是个分辨明白的好时辰。
      知道此中凶险,高存悦上来倒是也有些沉定,并不急于一入场便厮杀,而是另起一角先行搭起己方的势。然而,他这下法似乎也完全不出吉平良宪的预料,这厢又下了三四着后,便主动扑了出去,在高存悦落子约莫三路之外开始布局,隐有抱吃的打算。局势未稳,高存悦仍然不想如此便入纠缠,仍然有些避重就轻的意思。连连走了七八手,交锋之处毫无意外的密集征子与引征,一行恼人的交错之后,避无可避,黑白子还是开始了正面厮杀。
      然而,本来还准备再看看二人纠缠起来会有如何精彩的攻防,却不料形势陡然间急转直下——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高存悦不过又落了十手出头而已,整个人的状态却明显不对,以致每一步落子愈发不稳,连带着呼吸和身形都乱了起来。因而不出片刻功夫将要落下的一子因着身上猛然一颓而未至其位,勉强挂在了对应位置的两路之下,顿时供出了个愚势,上方毗邻的四颗白子岌岌可危。
      皇子不适,一旁预备的医官们立时来到庭中,将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的高存悦搀回了座中。高允擎亦是惊讶于如此变故,奈何一者双方并无任何接触,二者医官一番检查,也确信四殿下并无中毒迹象,而只是突发的头晕目眩所致。
      这下可麻烦了。且不说高存悦究竟是几分斤两,至少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局的奇异之处,即若是棋力不能彻底压过对方,不但伤神,甚至伤身。故而,满天飞絮之下的这场残局,不啻一方千钧大石。
      “皇子殿下可还安好。”离岛浅原重又来到庭中,站在吉平良宪身侧,一黑一白肃立于檐外风雪之中,寥落肃杀,“殿下毕竟还年轻,一时不敌也情有可原。这一局棋,本是承教于扶桑棋圣宫崎平鉴大人,由我师父再做改编的;宫崎大人做了五十年棋待诏,此局无一人能破,因而称之为必杀。”
      话音刚落,吉平良宪止住了离岛浅原,又低声吩咐了几句。离岛浅原恭敬地受教,而后回转身来,向座中解释道:“抱歉诸位,师父方才纠正了我:宫崎大人原创的必杀局,在他担任内宫首席棋待诏的四十九年内,的确无人可破;一直到了最后一年,此局为中土的一位颇有名气的通才所化解,宫崎大人也是在那之后请辞的——不知在座各位,可否有听说过距今二十余年前,中原的一位管姓名士?”
      严格来说,渚西并不属于中原地域,但或许是因为毗邻,且水陆交通便利、往来甚是稠密,域外之人也就以讹传讹地将两者连为一体了——关键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管”字一出,我这头顶可堪一声炸雷。
      人太出名了是不太方便,生前身后,怎么都是来寻仇的……可谁教我非要冒领人家的姓呢。
      这次不用高允擎点名,几乎所有人都立刻在满场上搜寻起我来。其中最为甚者,当属刚刚喘足了气的高存悦,也不顾风仪分寸,径自从座中站起身来,直接朝向我的座位道:“如此说来,岂不是巧得很?刚好我朝座中,也有一位姓管的名士啊?”
      我紧紧抿着嘴唇,与其说是因为高存悦这一退六二五地把我顶出去而气愤,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尴尬和忧心——他这么一来,简直就差把“管伯群就是渚西管氏遗孤”这句话贴在城墙上宣之于众了,是当真不怕高允擎后头找他麻烦么?
      得了,还说别人呢。这局棋要是还救不回来,我当下可就要麻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东来宴海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