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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梨花糕 海棠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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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陆其声站在庭前,看见门扉前的台阶上落满的雪白的梨花瓣,有些已经被踩脏了,突然间就想起了这句诗。
他心想,真是奇了怪了,他最不喜背书了,更不喜欢多愁善感这种东西,这句诗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自己竟然还记下了。
“你站在门外干什么?我喊了你好几声都不应,快跟我进去,猜猜姐姐做了什么好东西。”少年周氓推开门,又惊落了门边的那一簇梨花枝。
一时之间,那雪白的花瓣跟雪落似的,落了少年一身。
花落在女子身上,是一幅仙子图,但少年那双眼睛黑溜溜亮晶晶地睁着,让花落了满头,满脸困惑的神色只显得他更加憨厚。
就好像,不懂风情的傻子误闯进来唐突了佳人。
“虽然你不是姑娘,不过头上戴点花挺不错的,不信我给你插一朵,你去照照看。”他见状笑了起来。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是姑娘?你故意站在这里的吧。”周氓边走边拍脑袋,试图弄下那些花瓣,身上的倒是拂落感觉了,头发丝里还插着几瓣。
“我可没有这么抬举你。”他故意没提醒那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朝对方走过去时另转了话题,“素素姐做了什么好东西?你现在告诉我呗。”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周氓见他过来,先一步闪进门里,站在里面抱臂道,“你之前怎么说的,意思是我还比不上姑娘家了?走过来让我也好好瞧瞧。”
“不了不了,这门就不关了吧,反正有我在也进不了贼。”他可不会让对方如愿。
“不行,待会这些花瓣吹到院子里你扫吗?”周氓一脸严肃道。
“我扫啊,我有空了就扫。”他扯谎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当真周氓的面就要溜进来。
周氓哪会让他如意,眼疾手快地隔空打出一道内力拍向树干,本来就落得欢的梨花直接盖了他满头。
他甩甩脑袋,任由那些花瓣落在院子里,然后啪地一下关上了门,又震下来不少。
“不用关了,反正是你扫。”周氓幸灾乐祸地说。
不等他开口回怼,就听见周素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别闹了,再折腾下去,下次就别怪梨树不结果。陆知,听阿氓说你最喜欢梨花糕,我做了点,你过来尝尝。”
“多谢素素姐。”他被周氓拽着跑过去,看见模样精巧的白玉似的糕点,也没讲客气,拿着就往嘴里塞。
软糯清香的糕点在口中化开,甜的牙根都在发腻。
“家里做的,比不上外面,阿氓你也吃点吧。”周素笑着说。
他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为周氓解释道:“他不爱吃这些甜食。”
“没事,姐姐做的梨花糕,我多少也要吃点。”周氓紧接着他的话说,想来是不想让周素失望。
“好,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周素盈盈一笑,因为久病缠身的缘故,她的脸上没多少血色,孱弱的身体在外面站一会便有些不舒服了。
见她要走,周氓连忙起身去扶她,她摆摆手拒绝了。
“素素姐这病拖了这么多年了,周叔还没想到办法吗?”他见状问了一句。
周氓吃一口梨花糕便要喝一口茶解腻,闻言摇了摇头,发间最后一瓣梨花随之悠悠飘落在地上。
看见这一幕,他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周围的场景都被慢慢涌出来的雾气所笼罩,朦胧中他好像看见周氓站起身也说了些什么,但都听不清了。
明亮的光线刺破朦胧的迷雾,陆其声从梦里醒来,眯着眼适应光暗的转变,透过窗纸可以看见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起床盥漱后没过多久,周氓便在外头敲门说:“其声,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也该出发了。”
“我知道了。”陆其声闻言拉开门,“我们下去吧。”
昨天晚上他们吃梨花糕时,便商议好今日去王家看看,死了那么多人,就算过去大半个月了痕迹也不会少。
两人一起下了楼,坐在桌子边用膳时,陆其声冷不丁地问道:
“无邪,你记得以前素素姐第一次做梨花糕时,在她离开后,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摇头后我说了什么吗?”
周氓闻言一怔,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会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两人都默不作声时,他突然笑道:“我当然记得。”
年少时的陆知看着一口糕一口茶勉强下咽的周氓,还在一边摇头,突然便嘲笑道:“傻子,别吃了,你头上那朵珍贵无比的花掉了,就在你后面,还不快捡起来。”
周氓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看向背后的同时不忘去摸自己的头,什么也摸到,第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便有些茫然的说:“什么花?我头上哪来的花?”
“喏,就在那里啊。”年少的陆知指着那地上花瓣。
“这……”周氓一时无言,回头看向陆知时发现他头上也有不少,便连带着一起嘲笑,“这位傻子,珍贵无比的花在你头上有不少。”
之后陆知为了惩罚他,把剩下的梨花糕全部都打包带走,一个不留。
陆其声听周氓将这往事复述出来,便笑着说:“你们两个人没一个爱吃的,做那么多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
“是啊,可是你光吃不干活,连院子都没给我扫呢。”周氓扬起笑容,不露感情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起问我这事?”
“昨天晚上刚吃了梨花糕,夜里就梦见了,所以特意来考考你,看你这么多年忘了我没。”陆其声半真半假地说。
他的话里一半有开玩笑的意思,周氓便没有计较,只让他快点吃,吃饱了好堵住他的嘴。
他们用完早膳后离开酒楼时,刚好有两位客人进来,一边走一边谈论道:“听说城里最近又丢了人,只怕跟前面的人一样,凶多吉少喽,就是现在还没找到尸体而已。”
“对啊,我也听说了。你说最近洛阳城里面外面的,奇怪的事怎么这么多呢?别的地方都没有,这地该不会很邪乎吧,我都想离开这里去避风头了。”
“死那么多人,能不邪乎吗。”
两位客人边说着边走进酒楼,他们刚好听了一耳朵,陆其声便出言嘲讽道:“都半个多月了,李季两家还没有解决这事,的确是个废物。”
“此事有许多悬念还未解,一时间的确没什么头绪。”周氓客观地评价道。
“一直蜗居在这洛阳,能发现什么。”陆其声嗤笑道,“贪生怕死,一个以讹传讹起死回生的妖人吓得他们在老巢里都要小心翼翼,怕是也不敢出去找人。”
周氓摇了摇头说:“此事悬而未决,事态虽不如当年那般严重,却已足够引起恐慌了。”
这事的话头到他们出了门后便打住,陆其声和周氓还记挂着王家的事,一路穿过闹市,来到洛阳城中最富庶繁华的地段,也是最富贵的宅邸面前。
洛阳王家,和李家季家同为洛阳三大家,各处管辖有所不同。王家管的是生意纠纷处法,是来钱最快的路子,可惜终究没能承受住这泼天富贵,惨遭灭门。而李家和季家分别掌管的是刑罚和治安,这是上面给他们额外的权力。
“这扇大门,当真是富丽堂皇。”周氓看着面前竟是金镶玉的柱子感叹道,“可惜,身外之物,终究无用。”
在生财之道方面,王家无疑是十分得心应手的,什么买卖都做得来,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不是虚言。若不是身份地位的限制,他们眼前的就不是金柱大门了,说不定还要开三扇。
不过财富繁华终究是过眼云烟,王家做再大再辉煌,没那个那里护住,也只能一时兴盛。
所以王家现在不仅人没了,周围的各家也因为这事搬离,周围一扫而空,曾经最繁华的地方落得一片荒凉,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咎由自取。”陆其声轻啧一声,对于王家没有半分同情,毕竟他是一个将恨屋及乌发挥到极致的小心眼。他推开那扇褪去光彩的大门,与周氓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他们明明是在青天白日进去的,头顶却好像有怨气笼罩一般,刚进去光线便昏暗了下来,四周阴凉。
陆其声环视了周围一眼,背后一股寒风吹过,他们身后门啪地一声合上了。
“此处有古怪,其声,小心些。”周氓见状皱起了眉提醒道。
他们身后并无旁人,区区一道寒风又怎么可能将厚重的大门关上,他也没感觉到门外有人,难道真有阴魂作祟不成?
陆其声一时间得不出结论,只能将周氓拉到身边,沉声道:“无妨,继续向前,无论是人是鬼,杀了便是。”
“好。”周氓的目光落在他腰间所挎的长剑上不过片刻,便抬起头笑道,“陆其声,我可是很相信你的。”
这片方寸天空皆是暗淡无光,天空下所笼罩的宅子也是如同褪色般一片灰暗。他们一入这宅子,被这里面的光线所影响,面上神色暗淡,好似活人的生气都被抽走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