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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阳间鬼 季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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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光摇着头哭了起来,却没能否认陆其声的话,因为他爹对那些的去留的确犹豫过。而他想起爹与风叔叔关系不错时常往来时,他跑去风家,那些叔叔伯伯会很热情地招呼他,不会觉得他有病。所以他向爹求了好久,才把他们偷偷留了下来,可是他们对他的态度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我只是想救他们,我觉得......他们他们没错。”他的眼泪一天天跟不要钱一样,在此刻决堤,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我没......没想到......”他们会杀人,会这么痛恨季家。
陆其声听到他的话只是一脸冷漠,他们当然恨季家,季明光怕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没有去了解过他爹做的好事,要知道江湖各家讨伐风家时,季家首当其冲,最先反水。在风家满门覆灭,其他家族式微时,三大家在洛阳迅速崛起,通过分割风家得到这样的地位,理所当然的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
季家在这时做出顾念旧情收留他们的态度,不是惺惺作态是什么。打一个巴掌再给甜枣的做法,季家主美名是有了,但风家的那些人都不是傻子,是三大家害得他们寄人篱下,季家此时装模做样的收留,又何尝不是一种侮辱?早已对三大家深恶痛绝的他们,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指望他们感激涕零不成?
季明光不知当年的情况有多惨烈,才会如此天真的认为已经过去的事,只要各退一步,稍加弥补,就能冰释前嫌。
“你爹在哪?他有跟你嘱咐过什么?”陆其声懒得听对方的废话,人只要情绪一上来了就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没有这份闲心等对方从难以自拔的情绪里缓和过来。
虽然陆其声很直接,但季明光满脑子都是哀伤自责的情绪,能听得进话,但缓不过来,抽噎半天问出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陆其声听见这话时面色黑沉,对这种难以配合的人的确火大,语气不善道:“因为我打不过他,你知道吗,他比起当年的风家主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会突然走火入魔,他更加残暴,只要打不过他的都得死。不过他最后还是要死的,只是要多拉一些人陪葬而已。”
因为风家余孽难成气候,说到底他也只是孤身一人罢了,等江湖上各门各派再向十多年前那样联合起来,他的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除非他愿意放弃自己现在想做的事,独自逃到天涯海角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苟延残喘至死。
可是以对方目前激进的做法来看,陆其声不相信他会选择躲藏,那后果便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大开杀戒之后被困死。而他的目的就是弄清楚对方和无邪之间的关联,弄清楚那些半遮半掩下的真相。
“你见过他了?”听见陆其声的话,季明光喃喃道,思绪飘忽,“他现在是什么样?”
“你觉得呢?”陆其声嗤笑一声,“没个人样。”
实际上他并不算真正地见到了对方,因为他被对方下的毒还没有解干净,提气运功时时常会感到使不上劲,所以根本没法和对方正面过上两招,季家主让他带季明光离开躲起来,自然也不可能让他久留,所以他对季明光说的话大多是为了诈对方说的假话,但按实际情况而定也能算真的。
季明光沉默下来,眼眶里的泪水不知在何时已经干掉了,比起之前情绪崩溃的他变得十分冷静,目光静静地落到了地面上,眼中倒映出自己沾满污垢脏血的衣袍。
陆其声也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对方开始发病了,也可能是病好了。
“死掉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要不是自作自受,就是冷眼旁观,落到如今的地步也算是咎由自取。陆公子,你也是,你和他们差不多了。”对方神情平静,跟所有人眼中那个只会跟着别人跑的傻子截然不同,看向他的眼中也没有丝毫畏惧的情绪。
陆其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明光”,却没有表现出太过惊讶的样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季明光他也见过,有疯疯癫癫的,唯唯诺诺的,满怀恶意的,很多很多,这个比起其他的要更为清醒,更加冷漠罢了。
“季明光”从地上站了起来,衣摆拖泥带水都是半干的血浆。他拍了拍自己的袍子,留下一片血乎乎的手掌印,看起来更加脏了。他倒是毫不在意,毕竟他只是单纯地想拍一拍而已。做完这些,他看向了陆其声,眼中有几分倨傲的神色,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并不相信父亲的话,因为你一直叫那个人‘他’,而不是周氓或者风泫。”
陆其声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着对方一副不欲多言但忍不住说,半吊胃口的样子,冷不丁地说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吗?一半是别人一半拼接着风泫残破的影子,四不像。”
对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却没有动怒,将那人憋闷不屑于争论的脾气学了个十成十。他知道陆其声故意说这话是不想听他废话,便没有再啰嗦,“我可以肯定,他就是风泫,我不骗你,这话我跟父亲说也是一样的。在猜到这后,我便告诉了父亲,让他早做准备,也如我所想的那般,父亲一如既往的自私,没有将这事告诉他的好兄弟们。但父亲后面的打算,以及他去了哪里,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到时候陆公子再自行决断便是。
“周家的春山后面是什么地方,想必陆公子不会忘记,春山过去便是风家的阳山,风泫连同风家那四十八人,便是死在阳山山阴处的一座山洞里,要不是有那四十八人的拖累,他不会死。”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是对风泫的做法感到不赞同。停顿这片刻的时间,他继续说道:“不过我能理解,毕竟他是风家少主,风家未来的家主,怎么可能抛下风家的子弟独自脱逃,更何况那四十八人中,年轻一辈的弟子没几个,大多是些老弱妇孺,风家的家眷,最小的还有不知是哪房那脉出生不足满月还身在襁褓里的婴儿。”最大的到了将要颐享天年的老人,后面的这句话就算他不说,对方也能猜出来。
“什么?”这个消息是陆其声未曾猜到的,有些意外。
“他们是被活活烧死在山洞里的,风泫就只能看着,他当时有多痛苦,对那些罪魁祸首就有多恨,下这个命令的是王林,所以他最先报复的王家,将教子无方的王家主和王林他们千刀万剐。”“季明光”自嘲一笑,“早就说过让他不要和王林这些面兽心的人来往,他不听,看到这幕时没忍住害怕地跑了,但早就被风泫记上了,就算他后来出于愧疚收留风家的那些人,也无济于事。季家如今死去的人,不过是为这个蠢货陪葬白罢了。”
听出他话里的痛恨,陆其声感受到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开口道:“就算风泫的复仇的目的是出于这件事,但他身为风家少主,凭季家主做的那些事,他也不会放过季家。”
“你说的没错。”“季明光”微微一笑,有几分矜骄,“这么说,你是相信那个披着周氓皮的人是风泫了?”
一向哭哭啼啼的季公子玩起了心眼,让陆其声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不重要。”
被逼问的一方突然就反客为主,紧接着质问道:“如果他真的是周氓呢,你下的去手吗?又或者忍心见死不救吗?陆公子,你能相信他那么久,仅仅是单纯的蒙骗应该骗不到陆公子吧?听父亲说,你是中了毒导致心浮气躁无法判断,可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下毒......”
“这是我的事。”陆其声轻轻皱眉,打断了对方的话,知道对方是想把自己带偏,便将主动权掌握回了手中,开门见山地问,“你说'他'跑了,后来发生什么他不知道,那你呢?你既然知道这事,就证明你也看见了,你没有回去看吗?”
“我回去了,我能确定,他死了。”“季明光”语气平淡,又有几分飘渺不定,“陆公子,你相信怪力乱神的事吗?风泫死之前被折断了手脚,武功被废,一代天之骄子沦落到跪地求饶的份上都没能救回自己的亲族,就算他们玩够了,突然大发善心放过他,他自己又有勇气活下去吗?”
他说到这微微一笑,"后来我听说他自尽而死,便迫不及待地去确认了,那山洞里的尸体的确是他,没人愿意为他收尸,便用荒草将那个洞口掩埋起来了。好巧不巧,周公子就是在阳山那附近失踪的,而李蒙找到的那具尸骨,上面的伤痕却分明是风泫的。而现在回来的这个'周氓'呢,虽然记得前尘往事,却能号令风家的那群旧人,甚至所作所为都与风家,风泫有关。你说奇不奇怪?"
陆其声没有说话,关于周氓和风泫的种种猜测,他的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答案了。
“你知道的不少。”他说完这句便要离开,在他转身时,听见“季明光”如梦呓般充满困惑的喃喃自语声。
“真是奇怪,难道人死后执念不散真的会变成厉鬼久留于世吗?可是人间没有出现过鬼,所谓的厉鬼索命往往要借助人世间的□□,凡胎□□再有野心不甘,也是会被杀死的,那他从鬼门关回来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弱者只能重蹈覆辙,而强者也无力改变过去,在挣扎泄愤后,终将消亡。那所谓的怨恨报复,是不甘的执念,却并非自己心底真正的夙愿。
怨念不散的魂魄重新回到阳间,从未得到过什么,或许他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只是需要去了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