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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借尸魂 季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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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的后院留有一大片血痕和刀剑的痕迹,却不见一具尸体,那尸山血海都被人有意的堆积在了前院,大门虚掩,叫人路过瞧一眼就能看见,明显是有人有意为之,好叫大家都能看见季家的惨淡下场。
季家主和季明光也在此夜过后都消失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被请过来保护季明光的陆其声,他们在这个晚上后都失去了踪影,坊间也难□□言四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下无非那几种可能性,大多数人还是更加倾向于隐忍多年归来的周氓邪功大成,把他们都杀了,丝毫没有顾念过旧情。
风春阳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去李家转了一趟,回来就听见小师弟生死难料的消息。这些消息几经发酵,真真假假难以分辨,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将这些消息如实回禀给师父,至于师父如何定夺,有何打算,他到时候照办便是。
他往道明山传了信,师父的回音还没来,倒是先等来了师叔的来信。
道明山介于江湖与朝堂之间,其中维系的纽带便是每代优秀弟子中,其中有一个必定入朝为国师。上代道明山掌门就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师父另一个便是师叔。师父继任掌门之位,师叔自然而然便成为了国师。
对于搅得江湖一片血雨腥风的这事,身为国师的师叔所考量的事自然与师父不同,他在信中阐明了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为保障人心不动摇和维系江湖与朝堂之间的平衡,出兵镇压自是万万不可。如今他已经请旨封锁了消息,并单独传信给了各家,要求他们趁着此事未闹大之前,将周氓诛杀。
这些要求合情合理,让风春阳意外的是,师叔人比信先到,在信刚到他手上时,师叔便已经叫人带话过来,邀他私底下见一面。
师叔在信中明明已经把所有的事交代清楚,风春阳也不知有什么事重要到要单独见面私底下嘱咐不可,但长者的意思不可违背,他按对方所说的地方赴约,竟是之前他们看病的那个医馆。
医馆地处偏僻,此时临近闭馆的时间,外面的行人显得十分稀落。他到外面时医馆的门原本是虚掩着的,并未关紧,风一吹直接在他面前“吱呀”一声大敞开来,露出里面摆弄着药材的白胡子老大夫。
“瞧我这记性。”老大夫偏头看见门外的风春阳,招手将人迎了进来,等人进了屋他也并未急着说什么,关上门便打了声招呼,“坐吧。”
直到此时,风春阳才敢确定面前人的身份,恭恭敬敬地行礼后便抛出了自己的疑惑,“弟子见过师叔,师叔远在皇城,为何千里迢迢亲自赶来?”
老大夫虽然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但现在说话的语态已经完全改变,吻合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我若不来,这事只会发展到你们难以预料的地步,到时候以师兄优柔寡断的性子,又如何能狠得下心去斩草除根。”老大夫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事关两位长辈,风春阳无法插嘴,只能垂下头静静聆听教诲。
老大夫说完这话,又突然将话头转向了他,没有提出自己的来意,却问了他几个问题。
“春阳,我问问你,你面前的人是谁?”
“自然是师叔。”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好,你是由何断定的?我既然是你师叔,那这张脸你为何会觉得陌生?”对方未置可否,继续追问。
“由心所呈现出的相。”他答道,“面貌不是断定身份的唯一标准,师叔此时既然无心隐瞒,弟子自然就认出来了。而改变面相的方法有很多种,最常见的便是人皮面具或是易容改装,恕弟子眼拙,并未看出师叔用得是何种手法。”
“你说的没错,但也不对。”老大夫慢悠悠地说着,“我既是我,但你面前的人也未曾有过任何伪装,他也是他,只不过他的身体被我的意识所驱使。”
风春阳惊讶地抬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疑惑的情绪,他发问:“两者未有共同之处,何以共通?”
“这世上有许多难以解释的事,对常人来说更是无法理解。但春阳,你可以否认一些怪力乱神的事,却要对这一切抱有敬畏之心。”老大夫摇头道,“目之所及,未必为真,真假难断时,你要用心去看。我既然告诉你这些,想必你也能明白我的用意。”
对方对自己所提及的事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给他的提醒很明显了,他那不切实际的猜想是对的,周氓不一定就是周氓,他可能是任何人,最有可能的是已经死去的风泫。
但他仍是不解,“那师叔所记得的,是只有自己的事,还是两者皆有?”
“对我来说,这是一副躯壳,仅有肉身来承载我的意识,自然只有我本身所思所想。”
老大夫的解答让他更加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周氓跟师叔所展现出来的情况并不一样,但没等他继续询问,对方刻不容缓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春阳,我今日叫你来,除了告诉你这些,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这事的方法。”老大夫神情肃穆,语气随之严厉了起来,“人最难断的就是妄念,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从源头去解决这个问题,这涉及到的各方太多了。我已经给各家传信,让他们暗中赶往洛阳,将其围困在这方地界中。你告诉其声,想要彻底解决他,必须将他的脑袋割下来,断绝任何生还的希望。为稳妥起见,这事最好由他亲自去做,我也知会过其他人,若他有意,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他。这些我已安排好,你也不必再传信告知师兄,当务之急是将此间事了,再完整转述也不迟。”
“弟子领命。”风春阳恭敬行礼。
老大夫在他眼前断了气,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风春阳按照师叔的嘱咐为其敛尸,搭在对方身体上,感知到渐渐变凉的皮肤若有所思。
若他没有猜错的,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应该没有死多久,就被师叔借了去,不然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生气不会与活人无异,而周氓的那具身体,明显是死后有一段时间了才重新获得的意识,两者所展现出来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师叔跟对方所借尸的方法从根本也是截然不同的。
师叔有意隐瞒了什么,作为晚辈的他不好深究,反正这些小事对大局来说无伤大雅,他也无意去刨根问底。
风春阳从医馆离开时,刚好路过茶摊,听见一片热闹的声音,闻声望去,便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声音嘈杂。他听其中一人讲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仿佛是自己真眼所见那般真切,
“我可是看见了,那妖人面如白粉,毫无活人生气,背后还长着一双遮天蔽日的巨翅,完全不像是人,怕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话自然引起了旁听人的质疑,问道:“你昨日还说自己听见了里面的惨叫声,不敢上前一探究竟,怎么又突然见到了那妖人的模样?”
正口若悬河的那人摆摆手,全然不在意对方的质疑,极其有信服力地解释道:
“我哪敢走近去瞧,当时我就喝了点酒,脑子可是清醒的很。我从那巷子外头走过去的时候,隔着墙就听见那里头的声音不对劲,正觉得奇怪呢,还没走两步,就看见头顶那老高的地方突然就投下来一片好大的黑影,什么光都没了,我还以为自己喝昏了头瞎了。谁知怎么着,那影子扑进了季家的院子里,刮起好大一阵妖风,等那影子再起来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上面竟然有个人,那脸惨白惨白的,身上都是血,就跟那画里的罗刹一样,吓得我什么酒都醒了。那妖怪肯定是吃了不少人,吃饱了,飞起来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一下就不见了,我瘫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
“那季家人的死相极惨,还真是有被妖怪抓着吃成这样的可能。”听了那人半真半假的话,里面有人开始动摇了。
“这话你也信,那陆家那公子和季家主他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说他们去抓妖怪了你怎么不信?”有人相信,自然也有人反驳。
“人怎么可能抓得到妖怪呢。”相信的人自有自己的一番理论,不过是吐槽了一句,一群人便争执了起来,七嘴八舌的,不可不谓是热火朝天。
风春阳听见他们的话摇了摇头,所有的小道消息,真真假假,大都出于于青楼酒馆、走卒贩夫之中。消息灵通是真灵通,但很多时候都是对捕风捉影的事夸大其词罢了。能听,但不能尽信。不过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倒是勾起他一小段的回忆。
自己没记错的话,风泫十五岁生辰的时候,风家主从塞外搞来一只小鹰送给对方作为贺礼,这事只有几位在场的风家长辈和几位小辈知道。风泫对养小动物并不感兴趣,但为了不扫风家主的兴致他当时没有拒绝,后来便将那只小鹰在后山放养了。
风春阳曾陪风泫去过后山几次,说来奇怪,那鹰得了自由却从未飞远过,每次一见到风泫便是一副亲热的样子,想来是生来有缘。后来风家覆灭后,他去过后山一趟,却并没有再见到那头鹰。
千丝万缕的线索伸出触手相互连结在了一起,佐证着前几日他还觉得的毫无根据荒谬的想法,一切的锚头在这个结果上出乎意料的合理起来。
风春阳看了一眼争执的异常激烈的茶摊,原来打算原路返回客栈的他脚步一转,往城外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