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易老》稀罕物

12、春日宴 陆其声

　　陆其声和周氓在回去的路上突然被人拦住，准确来说，来人想拦的只有陆其声。
　　“少爷，家主知道你不愿意回去，这次你好不容易下了山，家主便亲自过来了，托我带句话给少爷。”那人发须发白，显然已过不惑之年，却仍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家主说，纵使少爷多年不归家，心里想必是淡漠这个名分的，但即便是如此，少爷的所作所为依然关系陆家，当谨言慎行为好。”
　　“没了？”
　　这种说教的语气，陆其声平时应该是极为不喜的，此刻却只是语气平和地问了这一句话。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高楼，临窗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个人影。
　　“没了。”那人低头回道。
　　“既然没别的话，就别耽误我时间了，走了。”陆其声说罢，拉着人便要离开。
　　看样子也是语气虽好，态度不变。
　　周氓在他们说话的空当里将那人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年纪的老者能待在陆家的，只有那位陆管家。跟随陆家主多年，备受信任，才能冠上主家的姓。
　　听见陆其声的话，他收敛了思绪，对陆家的事并无兴趣，却又听那位陆管家颇为为难地开口：
　　“少爷，这话不是我一个做下人该说的，但今日见少爷的态度，我不得不说一句，无论你与家主有什么矛盾，这么多年，也该化解了。家主就少爷一位独子，将来少爷也是要继承整个陆家的，何必闹的这么不愉快。”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跟父亲见一面好好谈谈，所以他现在应该就在附近吧？”陆其声闻言停下脚步，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人一时很难琢磨到他的想法。
　　“是，这话是我逾越了，但家主就在那里，少爷若是愿意，我可以为少爷引路。”陆管家见陆其声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以为有戏便赶紧补充道，“家主这么多年，也是时常提起你啊……”
　　“我知道了。”陆其声抬手打断他的话，“不过我与父亲之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没有改变任何想法打算，父亲这么多年也未曾来信提起过，我想他也一样，所以也没什么好谈的。”
　　“少爷不亲自去问，家主也很难开口啊。”陆管家并不知他所说的是什么事，但依然不折不饶地劝道，“这都过了十几年，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啊少爷？”
　　见他有长篇大论之势，陆其声只觉得颇为头疼，他从小是被陆管家照顾着长大的，老人年纪也大了，他不好出言不逊。不能说话只能憋在心里极为难受，偏偏他又说不出什么讨喜的话。
　　“其声，既然陆叔叔已经来了，你就去见一面吧。”
　　周氓突然开口帮忙劝人，无论他是出于好心还是有何种目的，总归是将人劝动了，陆管家走之前不忘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陆其声虽然被劝动了，但也没打算离开多久，他本想让周氓在这里等他一会，又想到现在正值倒春寒的时候，便让周氓先行回客栈。
　　陆管家满心欣慰的带着陆其声过去了，他虽然在陆家地位很高，不过总归是家仆，只在门外等候结果。
　　刚开始的时候，里面只有细碎的说话声，听起来风平浪静，没过一会，里面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传出巨大的碰撞声，噼里啪啦一阵响，听起来是什么东西被碎了一地，光听声音就让人顿感不妙。
　　果然，不过片刻的功夫，怒气冲冲的陆其声破门而出，摔门的声音震的梁都在晃，脚下生风，人一冲出来就不见了，陆管家都没来得及开口阻拦。
　　“这又是怎么了？”陆管家满面愁容，想要追上去劝两句的时候，里面的门被推开了。
　　“不用劝他，他这么大了，也该学会权衡利弊了。”陆家主平静地说，十几年的陆其声当着他的面拍桌子摔门放狠话，待在道明山上那么多年音信全无，都没能让他气愤，更别说这时隔多年的沉淀后对方单方面的争吵了。
　　“少爷这么多年，还是孩子心性，没怎么变啊。”陆管家瞧着家主的脸色，不敢随便揣测对方的心思，只能试探性地说，见家主神情淡然，便也没有在贸然开口。
　　拂袖而去的陆其声在下楼后，人刚走到走到街上，情绪就已经平复下来了，不过还是有几分不痛快的情绪，对于这次见面的结果，他早有预料，只不过没克制住自己的脾气而已。对方的脾气他清楚，双方都固执己见，各退一步是不可能的，他也不是对方亲儿子，温情脉脉的父子情更不可能存在。
　　于是心里带着几分闷气的陆其声想回客栈找周氓，却刚好撞见李蒙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堵在客栈门口，而周氓被他们堵在那里进退不得，一脸难堪，刚调整好情绪的他火气蹭的一下又冒上来了。
　　“周氓你好手段，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敢假死骗我李家，现在还敢光明正大的来洛阳城，真以为躲在人群里就认不出你了吗？”李蒙昨日的摔伤还没好，一接到底下人的报信就让人搀扶着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看见死而复生的周氓恨的牙痒痒，直接下令道，“把他给我抓起来！”
　　“洛阳可是有官家管辖的地方，李公子莫要胡来。”周氓眉头紧锁着说。
　　“他们敢管吗？你看，我让他们来他们才敢来。”李蒙无比嚣张地说，那些路过官差自然是能看到这边的热闹，却都跟眼瞎了一样走过去，看见李蒙招手了，一个官差跑过来殷切地询问，李蒙又挥手赶苍蝇般让人走了。
　　“看见没，就算不在我李家的地界里，但凡是我能着眼的地方，我李家都能做主，你能如何？”
　　李家权势滔天这话可不是盖的，除非周氓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一辈子都不再露头，不然以李家兴盛的势头，只要露面早晚都会被找到。
　　李蒙带来的那些手下闻言纷纷准备动手，手还没按在人身上，后背冷不丁就找了道，被人给踹了，一群人差点摔成一团。
　　“谁敢动手，不要命了吗？”李蒙见状凶狠开口，说到一半看见他们身后的人熄火了，不确定地问，“你谁啊？陆......知？”
　　“李大公子还记得我啊，看来不健忘啊。”陆其声讽刺般一笑，“既然如此，我之前说过什么李公子忘了吗？别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我......凭什么听你的！陆知你不就是有点功夫在身上吗，嚣张什么？我这有这么多人呢。”李蒙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再说这可是洛阳，你敢随便动手？”
　　“你之前的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你觉得他们管的了我们吗？”陆其声说完这话，便直接动手了，动手之前不忘把周氓拉离战区，以免波及无辜。
　　李蒙刚开始还挺硬气的虚张声势放狠话，几招后就只能抱头鼠窜，跟着他躺了一地的手下一起哀嚎，心里无比后悔自己出来的太急没把父亲安排给他的高手一起带上。
　　“陆知你嚣张什么，之前周氓只能围在我身边当狗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动手......这是洛阳，我爹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哎哟我错了别打了，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围观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里面不乏有人窃窃私语着，“这么打下去是要出人命了吧？”
　　“下手可真狠啊，不过看着是真痛快!”
　　连徘徊在附近的官兵都在犹豫要不要上去劝了，这两位都是大家族的都不好管，而且下手的陆公子看起来太狠了，万一连他们一起打怎么办，但要是真闹出人命，李公子死了更加麻烦，到时候李家主要是追责起来，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左右为难的他们只能赶快派人去通知李家，希望爱作死的李公子的援兵能快点来。
　　都闹到这份上了，一向与人为善的周氓再不开口就不合适了。
　　所以被对方再三羞辱的周氓不忍心地劝道：“其声，算了吧别打了，他也没做什么，之前的事都过去了，要是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
　　劝架人的声音有点小，说了好几遍陆其声似乎才听见，冷着脸直起身，没有再看躺在地上的人一眼。
　　“装什么好人，刚才他动手的时候你怎么不劝......”疼的呲牙咧嘴的李蒙一得到喘息的机会就管不住嘴，被陆其声锐利的余光一扫才老实噤声。
　　李家的人姗姗来迟，正是李家主安排在李蒙身边的那位高手。
　　来人看了一眼自家的猪头少爷，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看地上那群人的样子也知道陆公子把他们打得站不起来了，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扶李蒙，而是出声叫住了陆其声他们，态度十分客气。
　　“二位留步，我这番过来，没有追责的意思，只是替家主带了话。”
　　陆其声当然不是别人喊一声就会停下的主，按他的性格自然是头也不回地离去，但是周氓讲礼貌听见对方一喊，就停下来回头了，还拉了他一把，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风家余孽已被擒获，这等大事无论是李家还是各家，都是值得庆祝的事，这其中两位出了不少力，尤其是陆公子，不仅及时传回来消息，还顺藤摸瓜抓住了对方，真可谓是少年英雄。”
　　对方奉承的话说的好听，然而陆其声并不买账，反而讥诮反问一声：“抓住了一个废物也值得庆祝？”
　　这话一出对方果然说话都凝滞了片刻，周氓在一旁打圆场让陆其声住嘴，对方请咳一声继续说：“为此家主特意提前了春日宴，邀请二位前来，也好让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还请陆公子赏脸。”
　　“不去。”
　　陆其声一听见“春日宴”三个字便做出了决断，拉着周氓转身就走，这次谁说话都不管用。
　　对方也没有阻拦的意思，见陆其声离开了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去扶因为被无视而恼羞成怒一直咒骂着他的李少爷。